第93部分
过高粱桥不远,这条街就该往西拐了,拐过去叫北下关拐角处有家饭馆儿,绿色的木头门窗,门上方有个木头牌子,写着“北下关食堂”
每天中午这里格外热闹,赶马车的车把式把马车停在门口儿,让牲口吃着草料,们到食堂来碗“洋火烧”(后来才知道,这东西学名叫卤煮火烧),再打三两一毛三的白酒吃饱喝足,晕晕乎乎地接着赶路,那种感觉简直赛过神仙
富人有富人的享受,穷人有穷人的乐子现在的人就算喝一万块钱一瓶的洋酒,估计也很难达到车把式们喝“一毛三”时候的快感
胡同里富裕的人家,赶上饭口,会让孩子拿个铁锅,端上一碗“洋火烧”回来吃其实到食堂吃更省事,但是人家要的是孩子端着铁锅走过胡同的那个过程邻里们会投来赞许的目光,婶子大妈们会议论,“人家谁谁家那日子,过得真不错”“是呀,出去俩啦”她们管孩子上班儿叫“出去”
记得文革结束后的某一天,父亲补发了点儿工资母亲非常高兴,给了九分钱,让去北下关食堂吃一碗馄饨卖馄饨的是小明子妈(小明子是小时候的玩儿伴),她给盛了满满一碗,小心翼翼地替端到桌子上那种味精、酱油夹杂着香菜的香味儿,现在想起来还流口水
后来北京出现了个体户,一个小学同学的爷爷会面案上的手艺,推个三轮车,在食堂门口儿卖螺丝转儿、糖火烧、糖耳朵之类的面点,抢了饭馆的生意气得小明子妈站在馄饨锅旁边骂,“这老家伙,又来啦!”
北下关食堂往西不远是个小铺,卖烟酒点心过去人喝酒一般喝不起瓶装的,喝酒的人家都有个酒瓶子,家长让孩子拿着瓶子到小铺打酒
小铺的谭爷爷慢吞吞地接过酒瓶子,在瓶口儿插上漏斗儿然后拿掉酒坛子上面裹着红布的盖子,用提子打出酒来,小心翼翼地倒进漏斗里酒倒完了不马上把提子拿开,一直等到最后一滴酒滴进瓶子里,才满意地把提子放回去
小铺还卖烟印象最深的是工农烟,两毛钱一包,整好一分钱一根儿,所以可以一根儿一根儿地零卖们小时候学坏抽烟,拿着一分钱去买烟谭爷爷问,“给谁买的?”一脸真诚地回答,“舅舅来啦”谭爷爷一边从烟盒里取出一根儿烟,一边念叨,“妈真抠门儿,来客人就买一根儿烟”
心中暗笑,“这谭爷爷,老糊涂了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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