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1975

母亲往事

一天没怎么吃东西,舅甥俩兴致勃勃地一路说呀说呀,对柳树村没什么可说的,除了老向和虎子,这里的村民和知青对程希都是避而远之,程希对们也就是晚上睡不着的时候去逛逛看看,听们说说私密话,没正面交流过所以,舅甥俩说得最多的就是解信诚上京的生活,还有就是程希的“怪”处

比较让程希惊讶的是,解信诚的言语中,对程红的感情似乎并不深厚,就算说起她的死也只是皱皱眉而已,并无多少悲伤,这与自己想像得完全不同虽然说,程红离开时,才十二岁,离开几年间也没有任何联络,感情淡也有痕迹可循但在程红唯一的女儿面前表现得如此凉薄,还真不象应该的选择而且,既然感情不深,为什么会为了自己这个孤女穿越南北来到这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呢?程希想不通

程希的好习惯,有疑惑就问:“舅舅,对妈好象……?”

不知是不是因为说得太久的原因,解信诚很难把眼前这个小孩子真的当成一个小孩子她始终给一种“说什么她都能明白”的感觉此时也是,听见程希的问题,解信诚笑起来,拍了拍程希的头:“这孩子怎么这么敏感?这么敏感,以后会很难过的”

程希偏了下头,错开解信诚的手掌,不依不挠地盯着解信诚,等的回答

解信诚犹豫了一下,低头想了半晌,才抬起头,微笑地看着程希:“这事,本来不打算告诉的可这孩子小小年纪就好象明白得很多,怕以后从别人嘴里听见,会误会,还是现在告诉好了”

程希没眨眼,心中只有一句话:“果然有问题!”

“应该知道吧?如果是真的姐弟,程红其实应该是姓解的但她姓程也就是说,妈妈程红其实并不是亲姐姐”说完,解信诚见程希没有任何意外与惊讶的表情,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一语不发解信诚不由挑了下眉笑起来:“甚至法律上,她也不算姐姐”

“在比还小些的时候,传染了骨髓灰质炎,唔……也就是小儿麻痹症后来就瘸了这让的童年很阴暗,性格也很糟糕,象现在一样,很敏感,很暴躁,经常和周围的小孩子打架,”说到这里,解信诚突然看了眼程希,笑了一下:“不过,没幸运,力气不但不大,而且当时很瘦,年纪也小,连威慑力都没有在的印象里,打架从来没赢过,就算如此,整日浑身带着伤,依旧咬着牙,让眼睛长在额头上,不吝于挑衅,这样的几乎没有朋友爸妈那几年天天为操心,妈妈更是练就了一手很专业的处理外伤的技术,还时不时为了,和周围护孩子的泼妇骂街回来就哭别的印象已经不深了,但妈妈躲在屋里哭的样子,到现在还记得”

说到这里,解信诚低下了头在这一刻,程希才感受到的悲伤与怀念让程希稍感吃惊的是,解信诚应该只有小学毕业,可是遣词造句却显得颇有章法,与的文凭非常不符

“六一年,三年自然灾害,有不少从农村出来逃荒的程红就是其中的一员当时,一次偶然,妈妈带着在城郊遇见了她和她奄奄一息的母亲妈看她长得好,就问她愿不愿意长大以后做媳妇,程红当时饿惨了,只要有饭吃,自然什么都答应于是,妈就不顾的反对,把她领回了家”

“童养媳!”三个大字砸得程希有些头晕这一刻,程希突然明白,为什么解信诚对程红感情很淡了程红当初为了下乡,和家里闹了两次,最后一次还是偷家里的户口证明才得到了这个名额后来,又在这里谈起了恋爱,和一个不知道是谁的男人生下了程希从程红的日记里,她从来没提过任何童养媳的信息,显然,无论从思想还是作为,她从来没把她当初为了吃上饭而应下的这个承诺放在心上或许曾经放在心上过,但人的总是无穷的,在吃饱饭之后,她不想把自己的美丽埋没在一个小瘸子身上,才有了后来刻意的遗忘,也不一定

程希一直没说话,解信诚看了她一眼,咬了咬牙,声音沉下来:“不喜欢妈从开始就不喜欢不过,如果她能让妈的笑容多一些,也不介意叫她一声姐姐当时,虽然年纪小,但性格却很别扭,能喊出一声姐,已经非常不容易”

“当然,妈也不喜欢她来到家之后,那些曾经与有仇的家伙,天天在外面编一些顺口溜耻笑可能知道,当时也就比大一两步,听见那些话,根本藏不住气,就出去和们打架然后,带一身伤回来程红从来不理妈要是不在,她还会发几个白眼给妈在的时候,她倒是挺乖的”

“岁月就这样流过和程红越长越大,却也越来越互不理睬她有她的圈子,也有了的朋友妈长得好,想她自己也这样觉得,才十三四岁就有不少社会上的人追求她,她也享受其中,每日得空就花枝招展地出去这事,除了妈爸不知道,可能连胡同里的蚂蚁都知道了到六六年,停课了她的日记里也有写,她想下乡,结果被妈给阻了不知道妈怎么跟她说的,但为这事,她恨上了不知道是不是觉得是阻碍了她的前程”

“当时也是个少年了,有自尊心她这种明里暗里的鄙视与愤恨让对她的态度更加恶劣起来大大小小的事累加在一起,一直到妈妈过世前,都一直觉得是让妈在家呆不下去,才偷了户口本非要离家不可没办法辩解可能……”解信诚叹了口气:“可能,正是因为这个无法辩解,让到现在,她都死了,还是无法对她喜欢得起来吧”

说完,解信诚象是解脱了一样,一派坦然地地看向程希

程希皱皱眉:“可,还送了妈那本日记本”

解信诚叹息:“这是妈要求的,说是要们俩要好好加深感情妈也送了一个铁皮铅笔盒以后到了上京,找出来,留给用吧”

“既然,妈不是亲姐姐,而且,也不喜欢她为什么会来接?还打算和相依为命?”程希问得很直白

解信诚手肘撑在桌上,手掌撑着头,苦笑了一下:“不知该怎么跟解释……”

解信诚停下来,不知在思索什么程希没出声也没动,没有打断的思绪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想找一个可以相依为命的人,而就出现了”

这一下,程希就算想开口也不知该怎么开口了,半张着嘴,一个音也发不出来

看见程希这个表情,解信诚一下笑了出来:“出现得不只及时,而且,很合适不但名正言顺,而且,还是个不会约束,不会鄙视,没有被这个世界污染的小辈一个可以陪着渡过很多年,最终成为互相依赖互相交心,真正的亲人的人最重要的是,还很懂事,很喜欢,希希就是梦想中的那种外甥女哦,不,比梦想中更好还会变水果,变猪肉,呵呵,就算陷在梦想中时也从未有如此的想像力”

解信诚的微笑让程希的心有一点点酸这是要有多孤单,多渴望,才会为了这么一个可能的机会做出这么多的努力?这世界到底让有多么地不信任不安定,才让把这个当成梦想?

“那要是没这么懂事呢?象个平常小孩子一样又哭又叫,怎么办?”程希本能地,不想让自己陷入过于感性的境地中赶紧顺着的话问道

“嗯——”解信诚故意装作思考的样子,忘着天,好一会儿,才笑起来:“谁知道,说不定会找个理由转身离开呢不过,幸好那一切都没发生”说着,突然站起来,上前一步把程希从凳子上抱起来,搂在怀里,似乎觉得很舒服,使劲揉了揉,加了一句:“希希,现在,就算又哭又闹,舅舅也不会把丢掉的尽管任□”

这人!解信诚一句话打下来,程希就有些承受不住,鼻子一酸,暗自腹诽:“这人天生地会说甜言蜜语啊!只要想,哪个女人能抗得住?!”此时,程希几乎已经能看到解信诚再成长几年之后被女性围攻的场景了有这样的口才,很容易让人忘记腿的缺陷吧?

说说笑笑,哭哭闹闹因为都足够坦诚,两人把对方了解了个七七八八直到今晚老向到来时,才发现肚子饿了

送别宴,程希端出了酒老向一见就喜上眉梢,和解信诚来往,菜倒吃得最少让程希惊讶的是,最后醉倒的竟然是老向,解信诚只是微醺而已

是时候离开了

程希把老向扶到床上,不一会儿就发出沉重的呼吸,睡得很香程希给留了信,还有给虎子的留言虽然有点可惜,最后没见到这个“忘年”交但想想,能避免过于激烈的离别场面,应该也是老向期望的吧,不然的话,傍晚就会带虎子一起来了

放青驴出来,解信诚吃了一惊,但眼睛也为之一亮这驴越来越向程希的特质发展,力大而毛色光亮见到程希就兴奋地直撩蹄子

解信诚与程希一起坐在驴背上,青驴一派轻松样“驾!”一声,青驴撒开蹄子就轻快地跑了起来离开柳树村的一刻,程希转过头去,最后一次看了眼这个让自己重生的村庄,莫名地,又是解脱,又有淡淡地离愁

漫天星光下,凉风习习似乎感觉到怀里的小女孩低落的心情,解信诚收紧胳膊,试图让她更安心也更温暖一些小女孩再坚强,到了这一刻,还是无助的解信诚看着怀里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的小女孩,不由感叹自己的幸运,幸好,她不象程红不然的话,光看见熟悉的脸,恐怕喜爱的心情就难以升得起来决定来之前,解信诚曾经犹豫过怕找到的是一个缩小版的程红虽然,在别人眼里,程希比程红娇艳姿色,可差了不少但在解信诚眼里,这却是老天再好不过的奖赏了

过了崎岖的山路,程希的心情也随着道路的宽广而开阔起来直接挥手把骑驴变成了驴车舅甥俩仰躺在星光下,任由熟门熟路的青驴自由前行,此情此景说不出的惬意

程希挨在解信诚旁边,能闻到淡淡的酒气明明自己的灵魂是个成人,身边也是个年轻男子,程希却没有一丝尴尬,也许是认同了亲人的感觉,让程希甚至舒服得有些昏昏欲睡

“燕燕于飞

西行千万万里

燕燕于飞

年年不与春归

抛下了同巢的爱侣

相思欲寄无从寄……”

正要迷糊,就听见耳边低低地吟唱程希从未听过这首歌,却在解信诚淡淡忧愁的声音中思绪渐渐飘远,完全忘了质疑,解信诚怎么会唱这种……早该被破了四旧的“黄色”歌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