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乌天骄 小小年纪，如此好色？
乌令禅此生很少会有尴尬的时候
一切令心中不舒适的——譬如自责愧疚、焦虑抑郁等皆是洪水猛兽，活着已是不易，不能让虚妄的东西伤害自己
可终归年纪小，偷偷摸摸被发现还是会下意识的窘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完了
乍一出现个大活人掉尘君怀里，伏舆干脆利落地将刚塞回后颈的长刀又拔了出来，寒光一闪直袭乌令禅脖颈
“锵”
尘赦心不在焉地屈指一弹，长刀即将触碰乌令禅脖颈的刹那被震开
伏舆一怔：“尘君？”
乌令禅几乎整个人坐在尘赦怀里，红袍雪披风交织着从尘赦膝上垂曳而下，险些挨了一刀，下意识拽着尘赦衣襟往颈窝一埋
尘赦一挥手，示意她下去
伏舆狐疑地收刀退后
乌令禅已回过神来，像只兔子似的从尘赦身上蹦下来，胡言乱语道：“阿兄，阿兄好巧啊哈哈哈……怎么也在这里呀？辟寒台真大呀，又迷路了，这么晚，阿兄快些休息吧”
说罢，撒腿就要跑
尘赦慢条斯理地道：“去哪儿？”
乌令禅一个甩头折返回来，沉声说：“回去写尘，今夜不写一千个，绝不睡觉”
“这么乖？”
“是的，什么‘茔’‘圶’，再写错就入大土，十个乖，保证只写阿兄的字，尘尘尘尘”
刚走到门口的伏舆：“？”
她只三日不在，辟寒台翻天覆地了？
乌困困努力向尘赦比划，只恨不得生出三条舌头解释，自己绝对没有做坏事
但实在不精通昆拂语，颠三倒四，梦到哪句说哪句
尘赦竟还耐心地听狡辩半天，才笑着道：“阿兄的东西就是的东西，想要什么随便取便好，不必如此大费周章”
伏舆眉梢一挑
这句话是危险的试探，不好好回答可是会被杀的
乌令禅没听出来，当即振奋道：“真的吗，什么都能取？”
伏舆：“？”
是心机深沉另有对策，还是没心没肺纯没眼力劲？
“当然”尘赦淡淡道，“最想要什么？”
乌令禅眼睛都亮了，矜持地伸手指向桌案
桌案上被符纸封起来的法器类晃忍不住蹦了两下，艰难发出腐朽的俩字
“救……”
尘赦羽睫一动
一股骇然的威压骤然遍布整个辟寒台，就连荀谒和伏舆都难以招架这股气势，被逼得脸色煞白，踉跄跪地
类晃骤然僵住，彻底没了声息
乌令禅魔族血统太过纯正，即使只是炼气期也能无视一切威压，走到桌案前，拿起……
魔兽内丹
尘赦动作一顿
今日闹那么大一出杀那几个魔修，最主要的目的是杀鸡儆猴
可乌令禅并不觉得自己是猴，视线看都没看那些面目狰狞的尸体，甚至想吃蜜梅脯
魔兽内丹如鹅卵，乌令禅贪心，一只手抓三个
但手太小，内丹差点掉下去，赶紧往怀里一抱，回头期盼地看着尘赦：“这几颗魔兽内丹能给吗？”
尘赦：“……”
尘赦沉默好一会：“要这些做什么？”
“吃”乌令禅趁尘赦不注意又抓了一个塞怀里，“的器灵受伤了，需要灵力填饱肚子，今天刚吞了个灵器，还不够饱”
尘赦还没说话，荀谒冲将过来，愕然道：“吞灵器？！哪来的灵器？”
乌令禅在尘赦面前还尴尬着，对荀谒可就不客气了，不悦道：“说这么大声干什么？这是对说话的态度吗？给道歉”
荀谒：“……”
伏舆：“？”
伏舆匪夷所思地溜达过来，瞻仰这位未经准许偷偷潜入辟寒台却还没被尘君杀了的神人
尘赦温和地问：“吞灵器啊，困少君哪来的灵器？”
同样的话，乌令禅态度截然不同，一扭头又是乖巧模样：“江长老给的，丑，没啥用，就给器灵吃了”
尘赦：“……”
荀谒：“……”
传送器灵极其罕见，说吃就吃？！
不对，可能乌令禅根本不知道传送这回事
怪不得今夜江争流一直没什么动静
尘赦笑了声，将匣子一阖，示意全送了：“过来”
乌令禅“嗯？”了声，疑惑地跑过去
尘赦：“伸手”
乌令禅伸
“左手”
乌令禅换爪子
尘赦拇指和食指捏住乌令禅的手腕，另一手轻轻在红绳悬挂的墨块轻轻一点，磅礴的魔息好似海啸般朝着玄香的本体涌了过去
这股灵力庞大到仙阶器灵都无法消化，灵力散去再次沉睡的玄香直接被冲醒了
尘赦的指腹微凉，紧贴着乌令禅的手腕内侧，根本没怎么用力就留下一道红印
乌令禅眨了眨眼：“阿兄？”
尘赦终于收回手，柔声道：“回去吧——以后不要什么脏东西都给器灵吃”
“哦！”
乌令禅虽然没得到魔炁，但勉强算有惊无险、满载而归，见尘赦不追究，当即颠颠地跑了
伏舆从未在辟寒台见过如此明艳灼眼的颜色，望着乌令禅消失在风雪中，没忍住问道
“荀二，谁啊？为何唤尘君阿兄？”
荀二正在痛恨自己又想太多，再次掉入乌困困的陷阱中，没好气地回答：“苴浮君的儿子乌困困，前几日刚回昆拂”
“乌……乌困困？”伏舆想了想，愕然道，“是那个……？！”
荀谒：“是”
伏舆悚然：“就……那个……可不是……”
荀谒：“对，想来是气运极佳，每次都化险为夷”
“那也不应该啊”伏舆终于说人话了，“尘君厌恶苴浮君，恨不得将其挫骨扬灰父债子偿，尘君又不是什么好人，怎么还会让苴浮君的亲生子好好活着？”
荀谒：“……”
伏舆倒吸一口凉气，眉眼浮现一抹忌惮之色
“这位少君看着漂……人畜无害，心机却如此深沉，方才装傻撒娇竟是蛊惑尘君的手段？不容小觑啊不容小觑”
荀谒：“……”
荀谒哈哈两声，转身忙去了
不容小觑的乌困困一路狂奔着跑回偏殿，终于大大松了口气
好险，好在有装傻的手段
玄香对着识海中磅礴的灵力，终于勉强回过神来，一言难尽地道：“尘赦……似乎并不厌恶？”
偷潜入辟寒台一不质问二不公众号海绵星日记责罚，还给了如此庞大的灵力？
对亲弟弟也没这么纵容吧？
“这话什么意思？”乌令禅随手一指，让墨人来帮脱衣服，“并未做什么伤天害理之事，和无冤无仇的为何厌恶？”
玄香嗤笑：“是无辜，但爹当年可对可做了不少伤天害理的事”
乌令禅一怔：“爹？知道爹？”
玄香不答，只问：“也不想想看，苴浮君执掌昆拂墟五百年，人人畏惧臣服，如此位高权重的人物为何会无缘无故收义子？”
乌令禅：“就不能是爹心地良善？”
玄香冷笑：“哈、哈”
乌令禅：“……”
“令禅，给个忠告，尘赦并非表面上看着这么简单”玄香沉声道，“别再靠近，否则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乌令禅站在那，注视着正在解披风的墨人，久久没说话
就在玄香以为在反省时，乌令禅幽幽地道：“明明就很怕，还嘴硬”
玄香：“……”
玄香一夜没搭理乌令禅
乌令禅从不以别人的评价作为标准
阿兄待好，就亲近；
如果有朝一日尘赦厌恶待不好，那不用玄香提醒就会离得十万八千里
玄香的话并未影响
梦中乌令禅怀揣着雄心壮志，修为一日千里，蓬莱盛会脚踹孟凭得道成仙，是个人见到都在三跪九叩尊称仙君
哈哈哈
翌日，仙君吭叽吭叽爬起来，去上丰羽小斋
学斋的幼崽们得到属于自己青蛙、蛐蛐、癞蛤蟆，再次心悦诚服地觐见新君，叽里呱啦，乌大王
乌大王吃着点心写尘，丰羽小斋的师长前来授课
乌令禅抬头一看
噫，怎么又换人了？
新师长瞧着年岁不大，像是刚从学斋出师的少年，穿着一身白，瞧着有些温顺胆怯
学子们没瞧见江长老，极其失望
“啊？怎么是呀？”
“们又换老师啦？”
向苍干咳了声，温声细语地说：“江长老昨晚……唔，伤……病了，在闭关养伤”
乌令禅咯吱咯吱吃松子
如此修为的魔修也会生病吗？江争流可真弱啊
没了尘赦这条路，乌令禅不知何处去弄魔炁，好在玄香醒了，终于有了自保的能力
乌困困努力写尘，日日去找阿兄检查错字
终于在第四日写满一百个端端正正毫无错字的尘，获得尘赦一个乖
尘赦盘膝坐在蒲团上，背后是长廊外的鹅毛大雪
乌令禅在对面，盘着腿坐没坐相，两只脚掌对着，蒲团上有荀谒特意画的符纹，为驱散四周寒意
“这么乖，阿兄给奖励不？”
尘赦自己和自己下棋，笑着道：“只学会一个字可不能去出锋学斋”
“不去不去”乌令禅随手接过尘赦手中的白棋，看也不看随手一放，咔哒一声，“听说最近学宫的学子都在后山狩猎魔兽，能也去瞧瞧吗？”
仙阶法器需要庞大的灵力来聚灵
上次尘赦给的一兜子魔兽内丹已被玄香吞没了，这几日一直在催促乌令禅去弄多些
乌令禅还问，为何不吞尘赦的灵力
玄香臭着脸回答：“的灵力不……不想吞，谁知道里面有没有古怪的东西”
所以没办法，乌令禅只能自己去猎
尘赦看着困了数日的死局被破，将手中棋子放回棋奁：“炼气修为去猎兽，太过危险”
“没事的，墨宝已醒了，不会有事的”
“墨宝？”尘赦眉头微动，带着笑道，“给本命法器取的名字？”
“嗯！”
尘赦道：“仙阶法器各有各的傲骨，这个名字恐怕不妥”
乌令禅不明所以
每次叫墨宝时，玄香也没说什么啊，哪来的傲骨？
玄香翻了个白眼，也有些匪夷所思
尘赦和苴浮君有如此深仇大恨，竟能同的儿子和平共处？
但凡换个人看到这一幕，当真会觉得这两人是一对感情深厚的亲兄弟
“本命法器同主人神魂相连，若是法器消散，主人的魂灵会受重创”尘赦道，“想猎兽可以，让荀谒陪去”
乌令禅：“不必不必，自己去就行啦”
“确定？”尘赦笑起来，“后山猎兽的大多数是四琢学宫的天之骄子，各个心高气傲眼高于顶，如此修为无人相护，恐怕会吃亏”
乌令禅紧张地问：“最厉害的天之骄子是什么修为？”
“池敷寒，十九岁便已结丹中期”尘赦道，“此人天赋不错，脾气却不好，一向觉得比修为低的皆是蝼蚁……”
乌令禅大大松了口气：“哎呀，区区结丹中期！”
还以为化神了呢，自己吓自己
尘赦：“？”
如今的玄香虽然还很虚弱，但只要不是元婴或化神境法宝，都能勉强打上一打
乌令禅彻底不担心了，托着腮看尘赦，饶有兴致地问：“阿兄修为很高，是不是修行了很久？昆拂的修士往往用什么法子修炼啊，心法啊什么的有吗？”
“昆拂修士吐纳魔息，并不像仙盟那般有正统的修行办法，法子多而杂”尘赦轻轻笑了，“才炼气，正是打基础的时候，莫要急切贪快”
乌令禅撇撇嘴
等恢复金丹，矜持地告诉尘赦哎呀十四岁就结丹啦，什么是基础呀都不知道的
阿兄诧异，羞愧，为这句“急切贪快”狠狠后悔，并不再器重池敷寒，改唤乌天骄
“那阿兄用的是哪个法子？”
尘赦落棋的动作倏地一顿，轻缓地笑了笑：“同别人不太一样，修行的法子也不适合”
见尘赦不太想说这个话题，又在那重摆残局棋盘，乌令禅好奇地瞥了一眼
昆拂墟都没卖棋盘的吗，这棋盘破破烂烂、连纵横都只有十七条线，活像是被什么啃的
尘赦为何用这种丑棋盘？
又看棋局
乌令禅更疑惑了
这棋局好像在《经纬集·初学》的第九页瞧见过
见尘赦研究得认真，乌令禅也没多嘴，接着问：“那昆拂语大致有什么修行方式？”
“魔眼渡顶、吞噬同源、上古传承、炉鼎采补、魔炁淬体”尘赦专心棋局，“对哪个最有兴趣？”
乌令禅听不太懂，但其几个都勉强猜出大致意思，唯独这个
“炉鼎采补？”
尘赦执棋的手微顿，似乎没料到乌困困竟然在一堆正统法子里寻了个最不正经的
小小年纪，如此好色？
乌令禅接着问：“……什么意思呀？”
尘赦：“……”
尘赦道：“最不适合的”
“哦！”
乌令禅玩性大，见达成目的也没停留，一溜烟小跑着出去玩了
荀谒守在廊下，知晓尘君研究黑白子的时候极其沉浸，从不会唤，所以开始抓紧时间偷偷修行，超越伏舆摘得“第一杀神”的宝座
可没到入定半刻钟，尘赦忽地道：“荀谒”
荀谒猝不及防，差点走火入仙，忙不迭睁开眼，快步走进内殿
“尘君有何吩咐？”
是将因本命法器被毁的江争流斩草除根，还是去彤阑殿抢夺魔君印，亦或是杀进枉了茔一统昆拂墟？！
荀谒等候吩咐
尘赦翻着《经纬集》，漫不经心地道：“找人暗中看顾好乌困困，和什么人有交集都来告诉，莫让被人哄骗，误入歧途”
荀谒肃然道：“是！”
……嗯？嗯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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