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军营做大锅饭

第92章 想你

苗兰站在廊檐下,整个人都在抖,她已分不清是冷的还是吓的

其人在说什么她也听不清楚,脑中一片空白,仿佛被人抽了魂

张恽跪在雪中,红着眼看向屋门口

聂羽站在身边,劝了几次让站起来,仍是一动不动地跪着,脊背挺直如松,眼底噙着泪

十二刀,七箭

其中一箭正中命脉,射进了燕昭的胸口,这一路回来,胸窝的箭头都没敢拔.出来,硬是吊着一口气在撑

“恽哥,起来吧,身上还有伤”周兴也走过来劝

聂羽伸手想去扶,却被挥开

“十二刀,七箭”张恽双拳紧握,咬着牙一字一句道,“主公身上每一刀每一箭,都是为受的该死”

说着,抬起手,啪一下狠狠地给了自己一巴掌,半边脸都被打肿了

听到响声,苗兰缓缓转过头,眼看着还要再打第二次,她回过神来,冷声开口:“舍命救回来,就是让这样作践自己吗?”

张恽抬起头,眼中滚出两行热泪

“,……”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苗兰缓步走下台阶,站到面前:“不用有愧,救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把当兄弟许平为救被乱箭射死,为救身受重伤,这都是兄弟情而能为做的,就是养好伤,杀了李旭,铲除蛮夷”

张恽重重地点头:“夫人放心,一定会亲手砍了李旭的头”

这一声“夫人”倒是让苗兰怔了下

就连聂羽也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一副了然的表情

经此一事,张恽对燕昭只会越发忠心,对苗兰也不会再有别的感情

自从燕昭跟苗兰在一起后,张恽便自请去守戎州,也就这次攻夺梁州,燕昭才把调了过来打前锋

张恽是个直性子,有什么情绪不会藏着掖着比燕昭更早喜欢苗兰,明知苗兰并不喜欢自己,还是放不下

也因为这件事,对燕昭心有不满

已经知道燕昭跟苗兰做了夫妻,见到苗兰,却仍然称呼苗姑娘

对于张恽的小情绪,燕昭并没说什么,该怎样还是怎样

甚至于在张恽被抓了后,二话不说,单枪匹马进入敌营去救张恽

也正因为如此,才令张恽愧疚不已

觉得自己实在是太狭隘了,堂堂三军将领,竟然为了点儿女私情闹别扭,现在想想自己之前的所作所为,恨不得给自己几个大嘴巴

“别跪着了,站起来,去洗漱一番,好好睡一觉,吃顿饱饭厨房热水随时都烧着的,饭菜也有”苗兰温声开口

张恽手撑住地,借力站了起来,身边的将士立即上前一左一右扶着

苗兰此时才算找回头绪,勉强镇定了下来

她拢了拢披风,走到门口停了一瞬,深吸口气,鼓足勇气抬腿跨过门槛,迈步走进屋里

奚云转身看向苗兰,急忙劝道:“夫人回房去等吧,军医还在为治伤”

苗兰淡声道:“就在这看着,等醒来”

燕昭躺在床上,双眼紧闭,浑身被血染透了,里衣紧贴着伤口,已经跟伤口粘在了一起

三个军医围在身边,小心翼翼地替清理伤口

胸口的那支箭,还堵在里面,暂时没人敢动

苗兰缓步走上前去,站在床头,她伸出手,轻轻触碰了下燕昭额头

她的手原本就已经很冷了,然而碰到燕昭的头,仍是冷得她指尖微颤

奚云为她拖来一张杌子:“夫人,请坐”

“多谢奚先生”苗兰点头致谢,缓缓坐下,手伸到燕昭脸前,掌心贴着的脸,想以自己的温度来暖

一盆又一盆的温水端进来,端出去的却是一盆又一盆的血水

苗兰全程只看着燕昭,她埋下头去,与脸贴着脸,感受到微弱的气息,一颗心像被人用力攥在手里狠狠地捏,疼得发涩

“燕昭,答应过会回来的”她软声开口,声音柔得似风,“要的是朝气蓬勃地出现在面前,可不是像现在这样一动不动地躺着”

燕昭身上所有的伤都处理完后,便只剩下堵在胸口里的那支箭头了

这时候所有的军医都看向奚云,等发话

其中一个老军医开口道:“奚先生,大帅体内的箭,是拔还是不拔?”

们这些军医,只管治伤,是不敢任意做决定的,因为承担不起做出决定后的代价

所以们必须要有人开口,才敢去拔

奚云转脸看向苗兰:“夫人,来做决定吧”

苗兰直接给出答案:“拔”

不拔只有一个结果,那就是死,箭头堵在里面,无非是多拖两日罢了拔了却是两种可能,要么死,要么活

奚云不是不敢做这个主,也不是做不了这个主,只是知道,燕昭内心一定是希望由苗兰来决定的生死

所以将决定权交给了苗兰

“老军医,拔吧,别再耽搁了”苗兰看着燕昭的脸,“相信一定会没事的”

“好,还请夫人退后几步,们这就为大帅拔箭”

血喷涌而出的刹那,苗兰顾不得军医的叮嘱,飞奔上前,跪在塌边,伸手便想捂住燕昭的胸口,却又颤抖着手缩了回来,她眼都不眨地看着军医为燕昭处理伤口

殷红的血,刺得她眼生疼,泪水在眼眶打转儿,她咬牙忍着不肯让眼泪掉下来

军医们全都小心翼翼全神贯注地为燕昭处理着伤势,其中一个中年军医,两指搭在脉间,一直观察着的脉象老军医替燕昭处理伤势,另一个年轻些的军医在旁边打下手,递药递纱布,帮着上药包扎

苗兰睁大眼看着们忙碌,透过血色,她眼前闪过一幕幕与燕昭相逢相识相处的画面

戎州安宁初相逢,昏黄的烛灯下,身姿挺拔地站在门口,那一眼对视,或许注定了一切

之后岷州相遇相识

正月十五上元节,满城灯火,长街喧嚣,在灯影里看着她,扬唇浅笑

也许在那一刻,她就动了心

再之后从秦州到戎州,又从戎州到荆州

这三年来,她跟在身边,看着起起落落,陪着经历了大大小小无数的战役,攻夷陵,夺荆州,拿郢都,收江城

每一次,都会受伤,大伤小伤无数,只是都会轻描淡写地说不碍事

不愿意让她担心,也不愿意让其人为担心

两年前从岷州回到郢都,当着三军将士的面宣布了们二人的关系,那天全军将士跪下高声喊她夫人,当天火头营热热闹闹地做了流水席,所有将士从早吃到晚

说等平定乱世天下一统之后,再风风光光迎娶她,这话是当着全军将士的面说的,不单是说给她一个人听

她知道这个男人是在给她承诺

老军医处理完了燕昭胸口上的伤,好在有惊无险,并未出差错

颤抖着手擦了擦额上的汗,战战兢兢地往后退开一步

“夫人,大帅乃有福之人,暂无性命之忧”

这句话等于给在场的所有人都吃了一颗定心丸,然而接下来的一句话,却又让所有人的心都高悬了起来

“只是三日后,大帅若没醒来,怕是就凶多吉少了”

“不会的,一定会醒来的”苗兰急忙接话,连连摇头,“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

几个军医暂时退了下去,然而都没敢走开,全都在偏厅候着

老军医每隔两个时辰,就得来给燕昭换一次药

军医们退出去后,奚云也退了出去,并遣退了一干人等

何遇跟聂羽带着人守在门外,两人如门神般一左一右站在门旁

屋里瞬间静了下来,苗兰趴伏在床边小声哭泣

她想去拉燕昭的手,然而看着缠满纱布的两只手,上面侵着点点血渍,无一处是完好的,心口一涩,鼻头发酸,哭得更厉害了

“燕昭,两天后若是没醒来,立马离开的军营,去卫临军中”她嘴上说着狠话,心里却难受得要命

军医说的是三天,她特地往前说了一天,因为她害怕她怕燕昭再也醒不过来了

燕昭浑身都是伤,除了脸上没有太重的伤,只有几道细小的划痕

她低头亲吻着燕昭的额头,动作很轻很柔,从眉心到鼻尖再到紧抿的薄唇

“说过等平定乱世后,就风风光光地娶,还说要带去长安,带看盛世长安的风貌一直等着的,要是醒不来,就只能找别人了这个人向来世俗,不可能守一辈子”

她语气平静地说着话,眼底噙着泪,眼眶泛红

燕昭看着身边堆叠成山的尸体,满目血色

卫家军全部战死,只剩一人还在与敌军战斗

浑身都是伤,血就没干过,一身银甲已染成了血红色

然而却已经感觉不到疼了,早已疼得失去了知觉

但偏偏听觉却很清晰,清楚地听见千军万马的声音,听见敌军兴奋的咆哮声,而在这些声音中,似乎听到了一个女人哭声

那女人一边哭,似乎在一边喊

女人?为什么会听到女人的声音

卫昭一生未娶妻,临到死却听见了女人在为哭,难道这就是没娶妻的遗憾吗?所以才会在即将陷入死亡的刹那,潜意识里想要个女人

“燕昭,外面下雪了,很大的雪,好冷呀,抱抱好不好?”苗兰侧身躺在燕昭旁边,“想被抱在怀里,身上热,想念的温度”

燕昭?燕昭是谁?

突然感到身体疼痛欲裂,这一刻,所有感官都活跃了过来,痛感袭来,清楚又激烈

是的,想起来了

只是这一刻,竟然分不清究竟是庄周梦蝶,还是蝶梦庄周

所以到底是卫昭还是燕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