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要兵
春分这日,苗兰带着火头营的人在做剪刀面
现在火头军已经壮大到五千多人了，这一半人中，有一大半是具备较强作战能力的
五人一队,选出一个管理能力和作战能力都最强的为伍长，另外四人,至少有两个人有较强的作战能力,不说和精兵比，但也要达到普通兵的作战水平
之所以如此严苛，为的是将来无论陷入怎样恶劣的处境，不至于全军覆没,能保留住兵力
苗兰召集了八百多心细手巧的人,有男有女，有些男人做起手上活儿不比女人差，像吕俏，就做不来手上活,她更愿意耍枪弄棒
暖阳和风下,大家集体坐在军所后营做剪刀面，三五两人围坐在一起,说着笑着，人手一个揉得光滑紧致的面团，左手持面,右手握剪,用剪刀沿着面团的边缘剪下小拇指长的面条因为两头尖中间鼓,看着像小鱼的形状,所以也叫剪鱼面
每人腿上放着一个竹篾编的簸箕,剪下来的鱼形面条便落入簸箕中
苗兰看了眼腿上的簸箕,面条都快满了,她把剩下的小半块面团递给杜清丽，然后端起簸箕走去前面坝子上，将面条倒在圆形竹匾上，用手摊平晾晒
吕俏在前营操练完，擦着汗走过来，看到一排排摆放整齐的竹匾，里面装着短短的鱼形面条，有白面的，有荞面的，也有黄面做的
她操练完，正饿着，看到晾晒的生面条都忍不住吞了下口水
苗兰摊匀了面条，抬起头笑着看她：“要是想吃，中午们就煮一些”
吕俏连忙摆手：“不用不用，这些都是储存的军粮，留着上了战场吃的，虽然嘴馋，但还是知道轻重的”
苗兰笑着道：“反正也要给燕昭做，一会儿多做点，中午来这里吃”
“嘻嘻，谢谢小兰姐，那就厚着脸皮去那蹭饭了”说罢，她笑着蹲到苗兰身边
看着竹匾里一条条紧密排列的鱼形面，吕俏眼角眉梢皆是笑意，她右手捏住左手大拇指，左手小指微微翘起，两手伸到竹匾上空，太阳照在手上，竹匾上印出一个狗头的手影
“呀，还会这手艺”苗兰笑着捏了下她肉鼓鼓的脸，捏得她一脸的面粉
吕俏并未躲，还主动把脸往苗兰跟前凑，一边做着手影一边学着小狗叫
“汪汪汪……”
苗兰在她头上胡乱揉了把：“狗子，起来帮着晒面”
吕俏松开手站起身，爽快地应道：“好嘞”
坐回板凳上，苗兰继续剪面，她手法利落，边剪面边和身旁的杜清丽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吕俏便带领其余人帮着晒面
一个又一个圆形竹匾整齐地摆放在空旷的坝子上，每隔一段距离便站着一个看守的将士
尽管是在军营内，为确保万无一失，苗兰仍旧安排了人看守
后营火头军们忙忙碌碌做着储备粮，前营将士们声势震天地喊着操练的口号
这边一簸箕又一簸箕的鱼形面剪出来，另一边将士们的汗水一滴又一滴的落下
做完鱼形面，苗兰又带着人做五彩猫耳面，用菠菜汁、胡萝卜汁和红苋菜汁来上色，红黄白绿加上荞面本身的颜色，正好五种颜色
拇指大的卷形猫耳面，晒干后能储存数月，既可以煮着吃，也可以炒着吃
燕昭正在帅帐内和奚云、应闲以及聂羽、张恽们商量北上抗击戎狄的对策
几人一言一语的说着自己的建议，燕昭坐在上首听着，时不时点出一两个问话
当所有人都说完后，见应闲没开口
燕昭手一抬，问道：“应先生有何良策？”
应闲拱手上前一步：“禀主公，依臣下之计，们就该在这时候大举进攻”
“哦？说说的看法”燕昭看着
应闲道：“戎狄几族皆是游牧民族，近些年们虽然夺去了们北方不少州郡，但们的根基仍旧是北方的草原春季这时候，正是牛羊等牲畜集中产仔的时节，戎狄各族无法做到齐心合力，们必然会分出一定的人手负责照看牲畜，与此同时还要安排人把牛羊赶至水草丰茂的牧场春夏两季，们都没法全身心与们对战，然而到了秋冬，牛羊牲畜已长肥，草也没了，便是们大举入侵中原的时候”
燕昭甚是满意，点点头：“继续说”
应闲继续道：“想来卫大帅也是了解戎狄的这一特性，才会中了匈奴人的诱敌之计，们佯败，把卫大帅引入西关，几族再合力围攻其实西关这一战，卫大帅不会败的，只要再牵制住戎狄各族，拖上几日，不打也能拖垮们既然了解对方的特性，那就不能由对方牵着鼻子走”
张恽愤恨地咬牙道：“对，不能由对方牵着鼻子走！管那些狗杂种使什么计，打就完了，狠狠地打，朝死里打！哪怕是那些戎狄的百姓，也都不要放过，非族类其心必异，一个不留，全给活埋了！”
燕昭目光扫向张恽，微微皱了下眉
这些日子，张恽戾气很重，充满了杀气，恨不得杀尽所有非汉人的人种
知道张恽心性改变的原因，是因为被李旭抓去折磨过，所以才导致变得戾气重，整天都杀气腾腾的
然而燕昭却不认同张恽的观点，无论何时，无论何地，底层的百姓都是无辜的
们的敌人是戎狄没错，然而只是戎狄那些入侵中原的王侯将相们，是那些拿刀的侩子手，不是底层的无辜百姓
在众人面前，燕昭很快敛去情绪，没有直接点名说张恽
有应闲开了头，接下来大家热火朝天地商讨着攻打戎狄的策略
如何出兵，兵分几路，由谁来打前锋，谁走中路，谁来打埋伏，谁殿后，谁负责掩护等
“三个月”奚云在大家商讨完后，伸出三根手指，“此番攻打戎狄，作战时长至多三个月，不能超过这个数，否则必败”
应闲接着奚云的话：“行军途中便要耗去两个多月，为保证赢的可能性更大，作战时日，还得再缩短一个月”
张恽道：“那就只有两个月了？”
应闲转脸看向张恽，点头道：“是，们一旦越过河东地界，就要开始算日子，至多两个月，无论输赢，必须撤兵返回”
奚云抚须颔首：“应先生的提议更合理，确实如此，作战时日缩短至两个月，于们更有利只是要辛苦各位将军和将士们了”
张恽咬牙道：“两个月就两个月，没什么辛苦的！哪怕只有一个月，老子拼了这条命也必须把戎狄赶尽杀绝！”
燕昭听得再次皱眉
目光冷冷地看了眼张恽：“张将军，情绪太过了，再克制不住，便去接手辎重营”
不等张恽开口，接着又看向其人：“作战时日不变，为期三个月，缩短行军路程，骑兵营携带军械一个月到达河东，步兵轻装简行一个月赶到，辎重营先行，要与骑兵营同时到达河东”
薛超坐在一边认真地听着，虽然没怎么开口，但都默默把这些记在心里
多少兵多少马，行军时日要多久，作战储备粮需要准备多少，行军途中的干粮又需要准备多少？这些在听着燕昭们商谈的时候，便在心里默默计算
除了计算筹备行军作战需要的粮草，还得安排侦察兵提前去勘察行军路线
有几条路可走？先锋军应该走哪条路，中军该走哪条路，骑兵和步兵又该走哪条路？行军途中，可能会遇到的危险有哪些？哪里适合安营扎寨，哪里适合打埋伏等事宜，这些都需要提前统计好
辎重军，并不仅仅只是负责押运粮草，们虽然不用冲锋陷阵，但却要为冲锋陷阵的将士们做好所有的杂事
聂羽道：“这几日加紧将士们的脚力操练”
燕昭点头：“去找十几只烈性狗过来，让狗在后面追，被狗追上的，不仅没饭吃，还要罚跑五十里”
……
五日后，大军开拔，赶赴北地奚云留在荆州料理后方事务，驻守将军是吕胜和江豫
应闲跟随中军，主要负责为三军将士出谋划策恨极了戎狄，对戎狄也分外了解因而此番北上抗击戎狄，比谁都激动
在此前，燕昭已命徐青和周兴先行带五千精兵赶去西关救卫临，公西佐跟随
虽然派了人去救卫临，但也下了规定，赶走戎狄救下卫临后，暂且把卫临们困着，等过去处置
到达西关那天，正好是谷雨，天上也正好下着绵扯扯的细雨
公西佐早已命人安扎好营寨，就等着燕昭到来
燕昭人还没进中军大帐，便接到哨兵来报，说卫临求见
“让在辕门外等着”说完，手一扯，把身上的蓑衣解下随手扔给何遇
卫临吃了闭门羹，并未恼怒，这次能活下来，多亏燕昭派人过来替解围，否则未必能活下来
毕竟欠人一条命，不止，手中的几千条命，都是燕昭出手襄助，才能全部活下来恩情大于天，何况是人命恩情，别说吃闭门羹，哪怕是让跪下来给燕昭磕几个响头，也没任何怨言
雨还在下，卫临身姿笔直地站在辕门外等着
身边的人也都陪一起站在门外等，没人劝，因为都知道，们这次能活下来，全靠燕昭
苗兰正在后营准备做饭犒劳三军，燕昭派人过来，让她做些香味浓的饭食
想了想，苗兰决定做三鲜菌菇剪刀面，晒干的菌子、木耳、菜干、虾仁，风干的鱼片和肉干
没功夫挖野菜，而且西关这种地方，也不容易挖到野菜，所以她用的食材都是辎重营带来的储备粮
铜锅架起，柴火燃起
大锅里开水咕嘟嘟响着，剪刀面在锅里翻滚，像是一条条小银鱼在江水里扑腾
爆炒后的鱼片、肉干、菌子、菜干等下到锅里，与剪刀面融汇到一起，出锅前，撒上一把晒干的虾仁，大锅铲慢慢一搅，不消片刻，鲜浓的香味便四散开来
雨后的西关碧空万里，山谷间吹起阵阵清凉的小风
几百个火头军厨子，一人同时做着好几锅三鲜剪刀面这边刚出锅，那边又煮上，香味不间断的随风飘散
站在辕门外的卫临们可就遭罪了，本就饿了很久，连着一个多月都是以冷硬的干粮裹腹，而且一天也就吃几口干粮吊着命现在突然间闻到热气腾腾鲜香浓郁的饭食味道，那叫一个馋啊，肚子不争气的便响了起来，咕噜噜直叫
于是卫临又低声下气地命人再去通传，而燕昭此时正坐在中军大帐内埋头吃面，呼噜噜吃得满头大汗
吃着软滑可口的面条，嚼着鲜美筋道的菌菇，听完通报后，不紧不慢地应了声，手一抬，吩咐道：“让那小子继续等着”
接着又命三军将士端着碗去辕门跟前吃饭，轮流吃给卫临们看
卫临得到回复后，气得脸都青了，再看着眼前那一碗碗鲜美可口的面食，气得眼睛都红了
这一刻，算是体会到了什么叫风水轮流转
更气的是，到了晚上燕昭也没见，不仅如此，还让苗兰安排火头军在军中架起火堆，烤起了风干鱼
原本风干的鱼，又干又咸，口感并没多好，但经过苗兰的手之后，烤出来的味道奇香无比
闻着麻辣浓香的味道，卫临都快哭了
这分明是在报复！是在折磨！
等不下去了，直接高声大喊：“崇山兄，究竟要如何？”
燕昭闲庭信步地从中军大帐内走出来，笑着走向，漫不经心道：“要的兵”
“说什么？”卫临不敢置信地看着，“是要手里的这几千兵？”
燕昭摇了摇食指：“不，要所有的兵”
卫临身体一软，整个人直接往后栽去，身旁的人眼疾手快扶住
“……要是不答应呢？”长长地吐了口气，卫临坐在地上，眼神颓败地看向燕昭
燕昭勾唇一笑：“不答应，就埋在这儿吧”
“！”卫临气得咬牙，“救，就是为了要的兵？”
燕昭笑着抹了下嘴角，邪气横生：“是劲敌，不图点东西，以为为何要救卫家人没教过兵不厌诈吗？”
卫临没立刻答应，环顾四周，看了看燕昭手中的兵，无论是骑兵还是步兵，一个个全都精神奕奕士气高昂，眼中带着透亮的光，哪怕是那些火头军，看起来也都精神饱满，比手中的精兵都不差
而自己这边，仅剩的几千兵，并无半点劫后余生的喜庆，一个个全都无精打采，眼神颓然，士气低迷得仿佛一群木偶，不堪一击
不说这些从鬼门关里走出来的丧失了志气的兵，就是长安洛阳的那些兵，也远远不如燕昭手中的兵
输了……
从岷州起，就输了
“考虑得如何？”燕昭单手支着下颌，脚踩在木栏上，倾身问道，“答应，以后的兵交由管，不答应，今夜全部活埋，一个不留”
说得云淡风轻语气淡然，仿佛是在说，烤鱼味道还不错
卫临红着眼，喉结滚了又滚
想说好，可无论如何都开不了口，简简单单的一个字，重若千钧，压得胸口发闷，喘不上气来
金戈戎马十二年，十几岁便参军入伍，东征西伐，起兵造势，攀附崔家，要如何能甘心，又如何能够说放弃就放弃
不甘心啊！
可现如今，大势已去，还能有什么选择呢？
作者有话说：
接下来两天日万完结晚安~结局后给大家发红包，算是小锅对大家的歉意感谢在2022-05-2714:29:32~2022-06-0700:36: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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