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重生
“陆旌”
门前,顾宜宁目光定定地看过来,挪动酸软的双腿,裙摆如同枝头绽开的红梅,一步一盛放,入骨的清香迎面而来
陆旌垂眼,看着她慌张的身姿,不动声色地转了转手中纸团
小姑娘余光往手上瞥了一眼,而后心虚地帮理了理衣襟,假意解释:“殿下衣服乱了”
陆旌顺势把人揽到怀里,另一只手不断玩弄着纸团,像是在鉴赏一件稀世珍宝
顾宜宁的心跳被的动作弄得七上八下,妄图伸手去拿揉碎的契约书
男人状若无意地避开,在她唇边浅尝辄止一番
顾宜宁连眼睛也不敢闭,视线随着纸团移动,生怕上面的内容被发现
陆旌紧了紧怀中的人,平时赖在身边时娇娇软软的一团,此刻僵硬地不像话
语气里泛出点隐隐约约的笑意,“紧张什么?”
顾宜宁愣了一下,忙道:“没有啊,没有紧张”
话落下,屋子里寂静无声
炉边轻烟袅袅,丝丝绕绕,搅在一起,缠绵不休,为们的氛围平添几分暧昧
陆旌眸色加深,小姑娘说是为整理衣物,却反行其道,在怀中动来动去,不安分极了,此时两人衣衫不整,分不清谁更狼狈一些
顾宜宁掀起眼睫,轻灵灵地望向对方,似被那满是□□的眼神烫到一样,把腰间炙热的手掌推开,不自在地拢了拢衣襟
陆旌缓慢地坐直身子,眼中欲望将敛未敛
小姑娘趁机诱哄,声音故作婉转轻柔,如同春三月时湖中掠起的几圈涟漪,慢悠悠地波动,晃进人的心坎
一时晃神,又问一遍:“刚才说了什么?”
顾宜宁脸上染着轻淡的赤色,再度提出无理的要求,“想要那团碎纸”
陆旌听后笑意渐收,□□散尽,周身清明,又恢复成了那个高高在上只可远观,不可染指的摄政王
哪怕衣襟凌乱,身上沾着女子用的空谷兰香,也给人一种冷如玄冰不敢直视的压迫感
拢紧掌心,口吻极其淡然地拒绝,“不给”
顾宜宁撇了撇嘴,小声道:“那是的东西,凭什么不给”
“在本王手中,就是本王的”
话落下,疲倦地揉了揉额角,翻开桌面上的纸码,一副要处理公务的样子,俨然不想跟她多谈
顾宜宁在旁边沉默地站了一会儿,跪坐下来帮按揉肩膀,试探着问:“殿下看到上面的内容了吗?”
陆旌笔尖微顿,在雪白的宣纸上掉下一滴墨
亲手按下的手印,几乎一眼就能识出来
怪不得向来娇纵的人这几日悄悄收敛脾性,乖地跟猫一样,原来是没了压制的契约
在小姑娘来之前,将纸团握在手中反复搓磨,直到再也无法拼凑成原状,最后险些扔进炭炉里烧成灰烬
还没进行到最后一步,人就火急火燎地赶了过来
从门外涌进的几股寒风经过炭炉,也变得暖洋洋,吹到人脸上,异常清爽
陆旌笔尖蘸了下笔墨,低着眼,违心道:“没看见”
“没看见就好”
顾宜宁小小地抒了口气
说罢,她伺机而动,趁着男人专心提笔的瞬间,往前扑了一下,去抢另一只手中的纸团
顾宜宁还是头回抢人东西,以前陆旌都是将礼物直接摆到她面前的,她想要什么要什么
现在嫁给以后,受到的待遇真是令人心酸
连自己的东西也做不了主,得亲自动手才行
然而亲自动手也不行,她使劲浑身解数,连对方的一根手指也掰不开
顾宜宁红着脸,手腕发抖,指尖发白,表情也在用力
陆旌淡定地看着她,食指稍松一下,又收紧,给了她希望,下一刻再施以绝望,就这么恶趣味地戏弄着她
闲暇之余还轻描淡写地点评,“吃太少了,丁点力气”
顾宜宁气急败坏,抓着的手指,半是撒娇半是哭腔地控诉,“这人怎么这样,这明明是的!”
陆旌哪受得了她这般模样,又可怜又倔强,清润的眼眸含着潋滟水光,眼泪快掉下来了,此刻只想把人抱在怀里顺毛
“陆旌,快松开!!”
小姑娘恼羞成怒
压下唇角,缓缓减轻手指力度,摊开掌心
顾宜宁好不容易掰开铁一般坚硬的手指后,得偿所愿,拿着纸团奉若珍宝,随后躲躲得远远的,一脸防备
陆旌靠在椅背上看她,淡声提醒,“宜宁,碎纸无法复原”
小姑娘看一眼,提起衣裙转身离开,留在眼前的,只有一袭轻飘飘的榴红色背影
陆旌唇畔笑意彻底淡下,笔尖在砚台上点墨,看着狼毫一点一点浸湿,眼眸也跟着翻涌起团团墨色
与此同时,袖口中滚出刚才调换的那团碎纸
展开后看了两眼其中的内容,而后毫无留恋地扔进旁边火炉
直到火焰将所有碎屑吞噬之后,才缓缓挪开视线
若不是小姑娘看得紧,这张纸,早就该烧了
不是什么光明磊落的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遵循上面所谓白纸黑字红手印的契约,见的王妃喜欢,就陪着一块玩这场过家家的把戏
最后放不放人,做不做数,终是说了算
顾宜宁从嫁给的那天起,便失了自由身
确切来说,应该回溯到更久之前,在满心满眼被她占据着的时候,她就已经被上了一道锁
任何人都无法觊觎
那纸契约,是心上的一根刺,却也是小姑娘心头的一抹希冀
此刻没了正好,她本来永远也逃不走,倒不如早点消了那份念头
红柱长廊下,顾宜宁满脸通红地端着手中圆滚滚的东西,跑了许久后,还心有余悸,生怕陆旌派人拦下她
手中的东西,是被她近乎泼皮无赖一般抢来的
确定身后无人追赶后,坐在了廊侧的长椅上,迫不及待地抚平纸团
突然,从中掉下一颗甜水坊的梨花糖
是陆旌连同纸团一块给她的
她眼中蓄起笑影,拆开糖块后放进嘴里,满口生甜
但乌漆麻黑的纸张上,一个字也辨别不出
真是奇了怪了,明明那天塞进去之前还是能看清上面内容的
早知道就不抢了,把脸丢尽抢回来这么一堆废纸,根本没什么用处,她无奈地叹了口气
拿这样的一张纸去当生辰礼,很没有说服力
陆旌本来就不怎么相信她口中说的话,没准又一次以为自己是在糊弄
可当下也找不到合适的礼物
送金银珠宝太俗,且根本无法证明自己的心意
送刺绣又跟陆夫人的撞了
顾宜宁烦闷地将碎纸团成球,靠在红柱上赏了会儿面前的冰湖,随后心不在焉地回了芙蓉轩
她坐在桌前,铺开纸张,提笔写字,写了一遍一模一样的契约书后,不是很满意
又将纸张反复折了几下,把边角处故意磨破做旧,直至它看起来像是饱经风霜后的样子才停手
夜里陆旌裹着一身寒气回来时,顾宜宁正窝在床上看画本子,看见后做贼心虚地把枕头往里移了移
一层暖淡的光晕称地她眉目温婉,乖巧意味十足
陆旌看到她脖颈处挂着的小玉盒,眼神微暗,周身气压也稍稍沉肃下来
沐浴完,床上的人已经规规矩矩地躺着闭上了眼
掀开锦被,平躺在外侧,枕着手臂假寐
小姑娘还挺会忍辱负重,蛰伏很久后才窸窸窣窣地有了动作
枕头缓缓移动,露出来一盒精巧的口脂
顾宜宁打开盒盖,扯出男人一只手掌,将艳红的口脂涂满了的食指尖,随后把小玉盒里面早就准备好的纸张拿出来
在空白处稳稳一压
一张新伪造的契约书应运而生
陆旌闭着眼,感受身侧的动作,在对方还要有下一步动作的时候翻身禁锢住了她
顾宜宁没办法下床去拿手帕,不知如何抹去男人食指上残余的口脂
她只好重新打开盒盖子,在自己的唇上胡乱点了两下
原以为第二日陆旌会质问一下指尖的红色是哪来的
没想到最后什么都没说就离开了
顾宜宁心中越发愧疚,对就更加好
陆旌连着享受了几日好待遇,终于迎来了生辰的一天
天还蒙蒙亮时,外面就飘起了小雪
待早上起床,地上已经铺满了薄薄的一层雪白,顾宜宁掀开纱帐,随手扯了件披风,径直向门外走去
陆旌紧随其后,目光紧跟着雪地中单膝半跪着捧雪的姑娘
她着一身雪白的里衣,外面是件绯色披风,满头青丝尚未梳拢,柔柔地散在背后,发尾垂在雪地间,隐约划出几道细小的雪痕
一张脸粉黛未施,身上颜色恰好,既相衬又纯粹,不染一丝杂尘
皓白的手腕经过凉雪浸湿,泛出点红,在满是纯白的天地间,红地刺眼
陆旌看不下她如此受冷挨冻,把人拉回了房间
顾宜宁还没玩够雪,但看在今日生辰的份上,万事以为主,不做挣扎就乖乖跟着走
早上陆夫人在厨房忙来忙去,煮了一碗色香味俱全的长寿面,比酒楼里的还要鲜美
大儿子每年的生辰,她都会匆匆赶去在的地方,有时是京城,有时是北疆,到那里后像在小时候那样煮上一碗长寿面
陆旌会很给面子地吃完
今天也是如此
她目光慈和地收回空碗,去准备晚上包饺子的调料
从起床到现在,知晓陆旌真实身份的高门大户都将生辰礼送了过来
顾宜宁坐在书桌前,一笔一划地在账本上记录下来,留着日后回礼的时候用
一上午很快过去,跟虚度了一样
中午太夫人那边就派人来请,同姜家人一起吃了个十分尴尬的饭局
所有人都没吃饱,以至于陆夫人一回芙蓉轩就忙着去厨房揉面
顾宜宁四处找了找,不见段嬷嬷的身影,便随口问了一句
陆夫人道:“被打发出去买东西了,应该明天才回来”
顾宜宁会心一笑,不知道什么时候,陆夫人也觉得段嬷嬷烦人了
包饺子的时候并未假手旁人,顾宜宁把陆旌唤来,房间内只们三个人
她包的饺子十分可爱,便手把手教男人包,结果对方包出来的成品不尽人意,姿态千奇百怪,各有各的丑
顾宜宁从来没见过这么丑的饺子,想笑,又不敢笑地太明显,只能忍着
陆夫人还很真诚地夸,“包地真好”
许是因为这是她儿子,她心中儿子比谁都优秀
顾宜宁咬了咬唇,也违心应和了两句
陆旌看她一眼,似笑非笑,“包的,全吃了?”
她愣了下,艰难接受,“好……好呀”
原以为吃饭时她又会千方百计地避开,谁知道餐桌上专挑丑饺子吃
陆旌打断她:“好了”
顾宜宁摇头,“虽然外表不怎么样,但很好吃,是吧母亲”
陆夫人柔和地笑了笑,“比别的都要好吃”
说完后,外面响起一阵脚步,踩在雪层上,嘎吱嘎吱作响
两扇门毫无预兆地被撞开,扇进来一股冰冷的风雪
少年冷眼冷眉一身反骨,与陆旌有着几成相似的五官,此时肩头落满了白雪
陆夫人回头,激动道:“卓儿回来了?”
陆卓本也是一副冷性子,不过在陆旌面前收敛锋芒,格外乖巧,一屋子的人先给大哥行了个礼
随后从怀中拿出一把奇异的匕首,双手奉上,恭顺道:“这是给大哥的生辰礼”
陆旌将刀刃抽开看了一眼,淡淡颔首
陆卓见收下,眼尾扬起,很是高兴,坐下吃了两碗热乎乎的水饺
吃完后又对房内侍女吩咐,“把这些饺子都包起来”
陆夫人一颗心又提起来,紧张地问:“这是又要出门?”
陆卓垂眼,低声解释:“路上碰见只流浪猫,怪可怜的,喂完之后就回来”
陆夫人松了口气,“那就好,母亲还以为又要去外闯荡……”
顾宜宁放下筷子,目光在陆卓脸上饶了一圈,笑道:“弟弟何时有这般善心了?”
陆卓把霍蓁蓁带到瑜洲的事,没打算瞒着顾宜宁,但不敢对陆旌坦白
努力朝对方使了个眼色,余光看到哥那道沉沉的目光后,喉咙发紧,说不出话来
顾宜宁替解围,“饺子装好了,快去快回”
“好”
弯月如钩,挂在空落落的树梢上,在地上映出枝岔的纵影
顾宜宁身覆披风,悠闲地靠在陆旌身上,不断地转动手中玉盒
陆旌背抵红柱,手指磨了下小姑娘的耳垂,见她动作,还以为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顾宜宁将玉盒暖热后,把它从脖颈间扯下,依依不舍地递给男人,“呐,生辰礼”
陆旌披着半身月光,如松如竹,神色隐匿在黑夜中,瞧不出喜怒,但明显感觉到呼吸滞了一瞬
明明听见她说的话了,却不伸手去接
顾宜宁点了点胸口,“不要吗?”
陆旌单手接过,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份逼真的假冒契约书
也算不得假冒,小姑娘偷着拿食指按下去的手印
原以为这是她攒着的希望
她却反手送给自己
陆旌神思恍惚,只觉心中那根硬刺随着展开的纸张慢慢变软,最后融进血液,一阵通透,连心尖都欢喜地颤了颤
良久后,低声开口,“送了就不准反悔”
顾宜宁乖乖点头,指了指旁边取暖的炭炉,“扔进火里不就行了?永远也不会拿它威胁了”
陆旌无意识地抱紧了怀中的人,“送的东西,自是要好好珍藏”
加重那个“送”字,送的东西,到底跟抢来的不一样
舍不得扔进火中烧成灰烬
小姑娘目光盈盈地望着,眼尾弯起,“好”
夜幕中繁星点缀,映着地上白雪,如仙境般飘渺
顾宜宁站起身,理了理衣襟,“困了,回去睡觉”
她走两步,身后的人依旧不动
回过头后,发现陆旌还在盯着手中玉盒
顾宜宁心跳加快,总不会发现这张是跟原来的不一样了吧
只片刻,陆旌掀眼,目光徐徐扫向她的脸,声线有些倦哑,“上辈子,是不是负过?”
这句话如同晴天暴雨,兜头而下,淋地顾宜宁猝不及防,仿佛撕开了她身上最隐晦的秘密
她已稳不住身形,扶着长椅坐下
跟在陆旌身边这么久,肆意成性,险些忘了,自己的夫君可是摄政王,有着最敏锐细致的洞察力,善于从所有一切微不足道的小事中描摹大局
上辈子?
说“上辈子”三个字的时候,语气何其认真,根本不是试探,而是在质问
不知道陆旌什么时候参透了她重生的秘密
或许是她三番五次搭救颜画师的时候,也或许是她带着脚伤身残志坚地和陆卓去街头算命的时候……
只是,后半句问地不对
没有负过她,是她该说对不起才是
顾宜宁紧紧捏着衣角,唇色发白,当初就不该写下契约书,不该对陆旌设防
要不然,陆旌怎么能误会呢
上辈子,明明是自己拖着虚弱的身子,耽误了一生
作者有话要说:哦豁
祝陆旌同学生日快乐
这篇文发原本是准备先存稿的,但存第一章的时候可能是大晚上脑子不清醒,点成了发表,然后就……一直裸更到了现在t_t
文不会写很长,不屯点字数的生活可太难了,下本一定要管住自己的手和脑子,存个几万再更文
最近一段时间被论文和实践按在地上反复摩擦,日夜颠倒,等15号稳一下更新时间,辛苦各位宝贝们了,鞠躬,这章依然红包,爱们~感谢在2021-04-1112:23:48~2021-04-1312:54:40期间为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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