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第一百零六章
校考中途,帝都下了一场雪，几日前上一场雪还未消融，屋顶和地面上很快又积了一层厚厚的白色
历年央美的校考内容都备受美术生瞩目,为下一届美术生提供备考方向央美重造型清华重设计,但这俩专业难考的程度也是出了名的，很多考生一年两年……再接着考下去都不一定能考上
饶是康凯这位在A市有点知名度的“明星选手”也不敢往上凑，一问许盛,发现哪儿难考去哪,这位爷轻描淡写道：“考个造型,再考个设计吧”
“真是爸爸，”康凯说,“牛逼透了”
“三原色”画室敢去考这两个专业的历年来都没几个人,因为知道难过,都不太敢去考,拿去年那届考生举例子，也有十多个人拿了八大美院证的,就是没有央美造型专业，顶多过个城市设计专业
今年这届也就碰到了一个许盛
许盛考前邀请过康凯跟一起去：“考考？”
康凯猛地退后好几步：“打扰了，志不在此，这俩专业去年的考题就变态,考下来肯定得自闭”
许盛：“很难吗？”
康凯：“不是难,这是变态”康凯只想赶紧远离,“妈都建议别碰这俩专业”
许盛参加的几趟校考,全是地狱模式
考题——造型艺术专业,素描：男青年，模特左手捂嘴，右手藏于左臂肘后，下肢回收交叉，色彩：女青年头像，命题速写：的
……
对艺考生们来说，那年的考题为们几年来的努力画上了一个句号
与此同时，并不存在的假期很快过去，临江六中高三下学期开学，让学生们调整心态，孟国伟在台上道：“别紧张，刚好咱们又结束一轮复习，先回家好好调整调整”
说话时眼神扫过台下
想起来许盛的座位已经空了一个多月
这偶尔站在讲台上看不到那颗趴在桌上的后脑勺，还真有点不习惯
邱秋也总问：“盛哥什么时候回来啊，能不能来救救们新一期黑板报”
拥有幼儿园蜡笔画经验的谭凯：“嗐，难道又要出手了吗？”
邱秋：“……”害怕
谭凯：“秋姐放心，正所谓一回生二回熟，这一次黑板报肯定能吸取经验，画得比上次更……哎秋姐去哪儿？别走啊”
邱秋去了后排，往邵湛面前一坐：“学神，盛哥什么时候回来啊，让谭凯画黑板报咱班这不是就玩完了吗”
谭凯拿着练习册走过来：“姐，有被冒犯到”
邵湛：“最近在忙着校考，估计还有一周”
邱秋失望地“噢”了一声
邵湛比她更希望许盛早点回来
偶尔课间想跟说几句话，才发现边上那人不在
借着复习的由头，常常会去翻高二的课本，翻许盛在上面胡乱涂鸦的内容
谭凯：“虽然也很想盛哥，但觉得这次肯定能画好——”
邱秋扭头：“还是闭嘴吧”
校考全部结束之后，许雅萍本来想叫许盛回家休息一天再去学校，然而许盛放不下文化课，拖着箱子直接上了回六中的公交车：“不用，回来的路上不是已经睡了一路了么，您快去公司吧，直接去学校就行”
许盛下车前看了眼时间，下午两点，这个时间们应该还在上课
点开邵湛的头像，想了会儿还是打算给一个惊喜，发过去一张在高铁上拍的照片：刚上高铁
男朋友：考得怎么样
S：还行吧，校考题目也不是很难
这话让康凯看见肯定得吐血三升——妈挑了两个最变态的专业去考，完了还说不是很难，其考生还要不要活了
上课时间，高三教学楼长廊上很安静，只有各班讲课声汇聚在一起，隐隐从窗户飘出来
七班教室里粉尘飞扬，周远身后的黑板上密密麻麻写满了解题步骤，等同学们抄下来之后用黑板擦抹去一块，转身继续画图：“们看最后一道大题，在如图所示的几何体中，EA⊥平面ABC……”
许盛放完行李箱之后没有在寝室多停留，沿着走廊往七班走，周远的声音听得愈发清晰
经过其班级时，有人无意间抬头，注意到窗外经过的身影，只看得见半张侧脸、还有隐在碎发下的一枚黑色耳钉
这是……许盛？
许盛没走正门，本来想从后门进去，给周远和邵湛一点惊喜，然而七班后门关得严严实实：“……”
许盛抓了抓头发，只能改变计划
邵湛解题步骤抄到一半，窗外阳光被某样东西挡住，余光刚瞥见搭在窗沿上的一只手——那只手食指关节处缠了一根绷带，手指曲起抓在突起的窗沿上
还没等人看清楚，手腕下压，一道人影毫不费力地从后窗翻了进来，前后不过几秒钟时间
许盛没“从良”之前翻墙都是家常便饭，教室里人都在认认真真听周远讲题，没人注意后窗、以及后窗那边发出的一点小动静，许盛长腿跨在课桌上，邵湛抬眼看时，一根手指抵在唇边，作口型道：“嘘”
不过眨眼间，许盛已经跨下课桌，在座椅上坐好了
许盛把一个多月没碰的课本支起来说：“忘带校服了，怕周远抓”
这规犯得极其自然
自然到仿佛中间没有一个多月的空白期一样
邵湛有一瞬间恍惚
“这题不是很简单么，”许盛看到邵湛正在抄的题，说，“这也抄？”
邵湛从来不抄这种简单的题，大题只抄第三问，其题目最多写一下第二种解法，还是三两行字能搞定的那种
邵湛没再继续抄下去，把试卷扯出来拍在许盛桌上：“说呢”
许盛这才看清楚这张不是的考卷，没有阅卷痕迹，也没有打分，考生姓名栏里写着两个字：许盛
“回来了就自己接着抄”
不止这一张试卷，桌上还有一叠考卷，都是不在的时候考的模拟卷，按时间顺序叠着，解题思路理得一清二楚
康凯：到学校了吗？
康凯：的妈啊一回学校就考试，简直两眼一抹黑，还好对象给补课的时候蹭了几趟，但是校考这段时间是真的什么也没看
康凯：还有上一轮复习的卷子，撂了那么高！
许盛手机忘了关机，拿出来关机之前拍了一张自己的试卷发过去，不经意（故意）聚焦在邵湛写的解题步骤上：试卷也挺多的
康凯自然没有错过那明显到不行的小细节：……靠
许盛从桌肚里摸出来一支笔，久违地坐在课堂上抄题目，周远把黑板写满之后转过身：“这个辅助线，也不知道们都是怎么想的，啊，往哪儿画的都有，很有想——”
周远说到这停下来，看到后排空着的座位上坐了个人：“许盛？！”
话音刚落，台下其同学齐刷刷回头：“？”
侯俊大惊：“盛哥？什么时候回来的”
许盛：“想了吗，回来有一会儿了”
谭凯比侯俊还震惊：“从哪儿冒出来的？”
许盛：“……这不重要”
周远打招呼的方式很特别，上来直接扔了一截粉笔头
许盛：“……”
周远：“没什么，就确认一下——邵湛替挡什么”
这确认方式够特别的
许盛返校这件事莫名带动起班级气氛，们这段时间本来就压抑太久，谭凯们一阵风一样围过来：“考完了吗，艺考什么样啊，听说还去帝都了……”
周远没制止们，也走过去问：“怎么样啊，明年还需要老师再陪一年吗”
许盛笑了一声说：“不需要了，谢谢老师，您能有这份心很感动”
六中贴吧
-许盛回来了？？
-回来了，不知道考得怎么样，刚经过们班看到学神给讲题
-羡慕，也想和学神当同桌
……
许盛回学校之后不比在画室里轻松，开始没日没夜补文化课，康凯说头铁，去考两所学校最难考的专业，但比起进不了小圈，最担心的还是校考过了文化课没过
《美术报考指南》上有一句：报考该校考生文化成绩最好在420分以上，400分一下慎报
现在平均分刚好卡在一百多，数学能上一百二，但是英语刚好把多考的分拉了下去
和邵湛的补习模式倒是互相颠倒了，以往“奖励”都是邵湛单方面奖励给许盛，现在讲完几道题，许盛认认真真地听，然后时不时松开笔让凑过来点：“刚才那句没听清，什么公式？”
“再凑过来点”
等邵湛靠近，许盛直接在唇上贴了一下：“邵老师，的奖励”
邵湛：“就这点？”
许盛歪头笑：“要求有点多啊老师”
联考结束，临江六中这边关于“美术生”的事情暂时放到一边，谁也没指望许盛能考多高的分数立阳二中校领导与之相反，每天意气风发们学校今年文化班异军突起，出现两位奇才，美术班也和往年一样出色——就等着联考出成绩
去年去临江参加交流会的那位姜主任坐在办公室里，一派闲适，双手交叠枕在脑后，和另一位老师聊天谈道：“今年校刊的内容可以提前构思起来了啊，要充分展现校强劲的实力，第一名肯定还在们立阳……负责美术的李主任不是都说了吗，今年美术成绩估分比去年还要高上不少”
“好的姜主任，马上去安排”
姜主任就以这样精神饱满的面貌，迎来了公布成绩的那一天
“联考第一是……是……”前来报信的老师话都说不利索了
姜主任拍拍的背：“别激动，哎呀看就是太激动了，至于这么开心吗，有什么好激动的，不就是一个联考第一名吗，知道高兴，学，淡定些来，现在告诉，第一名是们学校的哪位学生？”
“不、不是们学校的，”那老师说，“是临江的学生”
姜主任动作僵住，整个人石化：“…………说什么？”
“哎呀，孟老师，激动什么，”临江六中教导主任办公室里，顾阎王愁眉苦脸，“许盛是不是又考砸了？”
孟国伟一路飞奔上来，这把年纪，这小肚子，能跑那么快已经不错了，此刻喘得不行，只能摇头
“就说，好好的走什么艺考，们临江什么时候出过艺考生——”顾阎王说到这里一声长叹，追悔莫及，“老孟啊，知道现在的心情，也十分难过，非常悲痛，冷静些，一次失败不能代表什么，说说这次离及格分差了几分”
孟国伟查分数，查完直到现在都处于说不好话的阶段，勉强道：“第、第一”
顾阎王一点也不感到意外，的心，更痛了，迷茫道：“……这，怎么考了个倒数第一？”
孟国伟脑子里一团乱麻，组织好语言说：“顾主任，是正数的”
“全市第一”
“三门总分450，考了446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