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乡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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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叔，有事吗？”秦小游好奇地问
陌生男人二十出头，身穿一套看起来很高档的黑色西装，脚踩一双擦得锃亮的黑皮鞋，手里提了一个大行李箱，走起路来左右摇摆，稍微不稳，便要摔进田里了
前天夜里下了一场大雨，田地里都是水，万一摔下去，可要倒霉到姥姥家了
“想问一下……万宏小学怎么走？”男人焦急地问在村子里转了一早上，绕来绕去，看到的不是矮屋就是田地，问了许多村民，都说万宏小学就在东边田地附近，可是找了两小时，也没看到见鬼的学校
“那不是吗？”秦小游抬手指着前方，莫名其妙万宏村就一个小学，随便问个人就知道了，再不济，让村民带路嘛！
这位叔叔有点傻
男人顺着指的方向看去，一脸郁闷
那是小学？那不就是一个祠堂吗？孤零零地坐落在田间，占地面积倒挺大，外面围着高高的土墙，谁能想到那是小学？
“原来在那里！”男人尴尬地咳了两声，慢吞吞地跟在秦小游后面，时刻注意脚下，生怕踩到泥泞
“去们学校干嘛？”秦小游边走边发问
“是吴越市人，来万宏小学支教今天刚到万宏村，本来有人接送，结果那人临时有事，让自己过来”男人扬起一抹亲切的笑容
“哇，是城里人？”秦小游惊呼，眨巴一双黑乌的大眼睛，连珠带炮地问，“城里是不是有很多车，很多高楼，很多人，还有很多很多好吃的好玩的？有动物园吗？有游乐场吗？有体育馆吗？和电视里拍的一样吗？”
面对秦小游的诸多问题，男人僵硬地笑了笑农村的孩子都这么一惊一乍的吗？
“到们学校支教，教什么？”秦小游又问学校的老师太少了，难得来了一个新老师，还是城里人，多稀奇呀！
“教西罗语和音乐”男人忽略其它问题，回答了最后一个，“听说们学校课程单一，就申请来支教了”
“西罗语和音乐？”秦小游兴致勃勃地说，“西罗语是那个什么的吗？音乐？音乐不就是唱歌？唱歌谁不会，们村大部分人都会唱山歌，根本不用学”
“会二十六个字母？”男人惊讶
“这有什么？还会说西罗语呢！”秦小游骄傲地挺起小胸脯在李先生那里学了一年多的西罗语，简单的对话不成问题不过这事，可没跟别人提起
“们学校有西罗语老师了？”男人挑眉问
“呃……”秦小游低头转了转眼珠，挥手说：“没有……跟邻居家的姐姐学了几句她在镇上念初中，初中要学西罗语，放假回村，她喜欢在们面前炫耀”
“这样……”男人若有所思地盯着秦小游的发旋，“以后小学也能学了，西罗语使用范围广，去城里工作或出国都会用到”
去城里工作，还出国？
作为土生土长的农村人，有没有机会进城都是问题呢！
没一会儿，两人穿过田间小路，到达学校
男人松了口气，皮鞋在路边的小草上使劲蹭干净，然后拍了拍秦小游的肩，亲切地说：“谢谢小朋友叫什么名字？让们班主任表扬”
“助人为快乐之本，不用谢！”秦小游咧嘴一笑，蹦跳几下，猴子般地窜进校门，一眨眼就不见踪影了
男人失笑地摇了摇头“真是个可爱的孩子”
微微眯起眼，看着陆续进校门的小朋友，似有如无地勾起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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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校来了新老师的消息像长了翅膀般，一个中午传遍了整个学校，到了下午，连村里的人都知道了
二十出头的青年老师，大学本科毕业，放弃城里的好工作，无私地到农村支教，多么高尚的品德啊！
最重要的是，这位男老师单身，长得和电视里的明星一样俊俏，会说一口流利的西罗语，歌唱得更好听不仅受单身女老师的青睐，连村里未嫁的姑娘都一个劲地往学校里凑，像看稀有动物般，远远地观望，水灵灵的眼睛里充满了爱慕
王艳双手捧心，一脸陶醉：“霍老师真帅！简直就是梦中的白马王子！”
“王艳同学，等长大了，白马王子都变老马啦！”秦小游无情地打破她的梦想新老师是长得不错，可是和李先生一比，天差地别
“哼，们这些臭男生根本不懂什么是少女情怀”王艳不屑地唾弃
“是，是，不懂”秦小游不在乎地摆手也不需要懂，小孩子天天情啊爱的挂嘴上，小心被妈妈打屁股
“小游，放学后要不要去挖泥鳅？”后排的石大海轻拍秦小游的肩膀
“挖泥鳅？”秦小游犹豫，“放学后有事……”
要去李先生的别墅学西罗语
“能有什么事？再不去挖泥鳅，等地里翻了土，就不好挖了”石大海嘟嚷
农村孩子没别的娱乐，就喜欢挖泥鳅、捉河蟹、挖野菜、钓青蛙、捡河蚌
“……好吧”想到妈妈喜欢吃泥鳅，秦小游同意了
“唉，真是一群小屁孩”王艳托着下巴，装模作样地叹气她以后一定要去城里上大学，毕业了找个英俊多金的男朋友，再也不回落后的农村
放学后，秦小游和石大海背着书包一起跑田里挖泥鳅，两人挖了十几条，装进路边捡的塑料袋里回到家，王春兰看到塑料袋里蠕动的泥鳅，笑开了眼
“都让放学早点回家，不要到处乱跑，就不听话！真是小崽子！”嘴里说着责备的话，右手却利落地接过沾满泥的塑料袋，准备晚餐炒一盘雪菜泥鳅
秦小游站在院子里的水龙头下，冲洗手和脚上的泥，抬头看昏暗的天空，遗憾地叹气
看来只能明天去李先生家了
晚饭，一盘雪菜泥鳅让一家人吃得津津有味
“小霖，听说们学校来了一位新老师”王春兰问大儿子
“嗯”秦霖夹了条泥鳅，点点头
“城里人到农村支教，多新鲜？”王春兰一脸八卦，“听说新老师是位帅小伙，长得特别俊”
“哪有特俊，跟阿爸差不多啦”秦小游咬着筷子说
“跟差不多？”秦飞跃呵呵一笑
“爸这副熊样，能跟俊搭上边？”王春兰嫌弃地撇了撇嘴，压低声音，“隔壁小花特地去学校偷瞧过，说是一见钟情，非不嫁了”
“小花的眼光能信？她上个月还说镇上的张富贵英俊，要嫁给当超市老板娘”秦飞跃摇摇头
“小霖，说，新老师到底怎么样？”王春兰问大儿子
秦霖吃完最后一口饭，放下筷子，不紧不慢地说：“挺好”
新老师姓霍，二十五岁，本科学历，相貌确实出众，工作更是积极认真刚到学校安排好住宿，立即走马上任下午给三个学年安排了西罗语课，从最基础的二十六个字母开始学，独特的教学方式，很快带动同学们的学习热情，个个聚精会神
秦霖所在的五年级，恰巧赶在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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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一节课
霍老师的课堂轻松活跃，时不时地讲些笑话，引得学生们哈哈大笑上课发言不用举手，霍老师随机点同学的名字，或者小组接龙，从第一排问到最后一排，整堂课下来，每个学生都参与了互动
下课后，全班同学都记住了二十六个字母
秦霖对霍老师的第一印象很好，自然为说好话
秦小游却不以为然，还是喜欢李先生教西罗语
第二天上学，学生们比往日更早地到校，连平时爱迟到的差生，都赶在上课铃响起前跑进教室
新老师的号召力果然与众不同
早上升旗仪式结束，王校长向全体师生正式介绍新来的老师
等王校长发言结束，霍老师大方地拿着话筒，笑容和蔼地向全校师生打招呼
“老师们，同学们，早上好！叫霍元，霍中元的霍，霍中元的元大家都知道霍中元吧？”
“知道”学生们热情地回应
每次农村流动电影院到万宏村，方圆百里的村民都赶来看，上个月刚放了一部主角叫霍中元的武侠片，深得孩子们喜爱，个个痴迷武术，恨不得上少林寺拜师学艺
“的名字里没有中字，所以是霍元，不是霍中元”年轻的男老师以轻松的语气自介绍后，又发表了一些个人见解和将来的教学计划，得到全校师生热烈的掌声
下午三点半，秦小游的班级迎来了第一节西罗语课霍老师的课上风趣幽默，学生们踊跃发言，直到下课铃声响起，众学生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下课了
放学后，石大海和秦小游背着书包一起走在田间小路上
“等学好了西罗语，一定要去西罗国”石大海心潮澎湃地说
“去西罗国？”秦小游无语西罗国在遥远的西方，和崇夏国隔了十万八千里，万宏村的大部分人一辈子都没出过村进过城，更不用说出国了不过嘛，人小志气大，咱不能打击小朋友的幼小心灵
“加油”秦小游笑嘻嘻地给打气
“别不信”石大海见笑，就知道不相信自己的话“妈说，有个姨姥嫁给外国人，后来移民到西罗国定居”
“咦？这事以前怎么没提起？”秦小游好奇地问
石大海凑到耳边，神秘兮兮地说：“那个姨姥和外国男人在一起时，遭到父母强烈反对，她脾气倔强，心一狠就跟外国男人私奔了，再没回来”
“哇！多久以前的事了？姨姥是怎么认识外国人的？”秦小游啧啧称奇，觉得石大海的姨姥真大胆
“四十多年前的事，具体怎么妈没细说”石大海摊手
“哦”秦小游没追问，快到家时，和石大海分开走，转了个弯，撒腿往河边跑穿过几亩地，上了桥，到达河对岸的别墅
栅木门似乎从来不锁，轻轻一推，便开了
秦小游进院门，走了几步，发现花圃前站着一个人
及腰的发丝被夕阳染成了橘红色，雪白的衬衫镀了一层淡淡的金，高大的男人微微弯腰站在一盆花前，手里拿着一把银色的剪刀，小心翼翼地剪去多余的枝叶
怕惊动对方，秦小游安静地站在鹅卵石路上，呆呆地望着男人优雅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