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前尘往事
如今的邵元松早非吴下阿蒙,敏锐的很,怎么能看不出不对,心下一沉
孩子早出生了一天,而且年若并没有大出血……和上辈子唯一的区别就是一直守在若水斋,没有给任何人靠近的机会,那么上辈子年若生死一线的境况是谁的手笔显而易见……
顾氏还真是心思缜密,没落下一个空子,铁了心要置年若于死地……
这一桩连着一桩的事情都在提醒着当年的愚蠢,挑衅着好不容易暂时蛰伏的神经……
邵元松接过碗,怀疑般的闻了闻,那丫鬟更显紧张
邵元松将碗移开,漫不经心的开口,“也不知顾姨娘那边生了没有……”
“生了,”那丫鬟心神牵动,心跳飞快,加之想要遮掩,来不及多想便道,“一刻钟前刚生了个小少爷”
“哼!”邵元松冷笑,“三奶奶不让往里传消息,知道的倒是听清楚”
那丫鬟反应过来不对,吓得脸色一白,便听邵元松接着道,“算了,顾姨娘生产辛苦,三奶奶这里用的都是上好的补药,拿去给姨娘补补”
“三爷!”那丫鬟吓得声音微提,被邵元松一脚踹在胸口,压着声音骂道,“没规矩的东西,吵着三奶奶和少爷,爷要了的命!”
焦尾听到里面的动静进来,看到跪在地上的丫鬟脸色一变,显然不知道有人进来送药
邵元松知道怪不得她们,年若庶女出身,因为一直受嫡母和嫡妹的打压,身边能用的人手有限,这几个忠心耿耿的丫鬟和妈妈还是刚和成婚那两年日子过的好的时候培养的,在这种兵荒马乱的时候自然捉襟见肘哪里能防得住暗中有大房支持,面上有撑腰的顾氏
“焦尾,看着她让她亲自把这碗补药送去给顾姨娘喝了”,邵元松将药递向那丫鬟,寒声道,“既然是顾姨娘派来,肯定是个机灵的,知道该怎么做吧?”
那丫鬟抖如筛糠,连一句辩解都说不出来,敏锐的第六感让她明白,若三爷对顾姨娘宠爱包容,她也许还能靠着狡辩躲过一劫,可是三爷眼中的冰寒和对顾姨娘咬牙切齿仿若恨之入骨的模样,如今再辩解只会让她的处境更糟
“别耍花样!”邵元松冷冷的道,“给顾姨娘喝了,饶一命,若是没办好,要一家人的命!”
这丫鬟既然是若水斋的,就不过是看着年若势弱,顾氏受宠而做的一颗墙头草而已,本也没有多少忠心,如今邵家当家人亲自吩咐,她自然照办
半个时辰后,焦尾脸色不好的进来回禀,“顾姨娘产后大出血,大太太叫您过去”
邵元松狠狠的皱了皱眉,虽然早有猜测,但现在事情被证实,还是让有些后怕正巧绿绮端了药来,邵元松都不敢让年若喝,先让孙大夫验了一遍才端过来
孙大夫想必见多了后宅阴私,也没大惊小怪,只说了没问题就没再过问
邵元松亲自扶了年若用药,至于邵大太太的吩咐,哼!怕现在过去,会忍不住生撕了们一家
许是挂心着孩子,年若昏睡中也不安稳,邵元松一扶她,便挣扎着醒了过来
她的目光先落在旁边的襁褓上,看到里面瘦小的孩子,冷厉的目光射向邵元松,待看到邵元松青黑的眼圈和胡子邋遢的模样不由一顿
焦尾因为亲眼见了这一天一夜邵元松的变化,也想让主子夫妻和好,急忙道,“三爷一直守在若水斋寸步未离,小少爷出生后所有的事情都是三爷亲自打理”
邵元松见缝插针的抓住机会卖乖,“水水,知道以前犯的错罪不可恕,以后一定一心一意对们母子,若再对别人上心,就让天打雷劈,不得……唔……”
未完的誓言被年若阻止,邵元松顺势抓了她的手在掌心,本意是想哄年若心软,但看到年若故作冷漠下的情绪起伏,忽然就福至心灵,抓住了之前从没想到的细节
从上辈子年若对的无视就可以看出她的洒脱,以她的心性和手段,即使难以和有人撑腰的顾氏抗衡,带着孩子们利落的离开总能实现,为何会在邵宅委曲求全那么多年?……是因为有什么割舍不下吗?
这个念头一起,邵元松握着年若的手不由收紧,是因为曾今深爱,所以割舍不下吗?
直至……被伤的体无完肤,心灰意冷了才黯然离开……
求而不得,得到又失去的痛苦和绝望邵元松上辈子深有体会,当意识到洒脱要强的妻子或许也曾为而委曲求全,遍体鳞伤之时,压抑多时的情绪忽然爆发
“对不起,对不起水水……”邵元松紧紧搂住年若,将头埋在她的肩膀上失声痛哭,“不是人,是愚蠢,是害们母子受苦,求原谅,给补偿的机会……给再爱的机会……”
语气中的悔恨犹如实质,听着让人心酸,年若抬起手,在快碰到邵元松时又慢慢的放下来:不能相信,不要再相信,的花言巧语一向信手拈来,她自己无论如何都不要紧,但她如今有了孩子们,有这次的教训就已经足够了,要保护好孩子们,第一件事就是要放下……
她不要再喜欢了……
年若心里一遍遍的告诉自己,然后伸手推开邵元松,压着情绪道,“把药给,该凉了”
“对,对,先喝药”邵元松胡乱抹了把脸,将药碗端过来,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这次生产对身子有了妨碍,如今不能伤神,好好养着,想想孩子们,得健健康康才行”
年若没再理,喝完药后准备喂孩子,因为已经有过一次生产经验,又有有经验的产婆帮忙,虽然因为孩子力气太小在喂奶时有些波折,但最后有顺利解决了
年若毕竟精力不济,喂完奶后便和孩子一起睡了,这次睡下后安稳了很多,邵元松看着们的睡颜,撑了一天一夜的神经,再加上刚刚狠狠的一次情绪爆发,巨大的疲累感涌上来,趴在床边渐渐迷糊过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邵元松发现自己走在萧条的龙江城大街上,周围的人全都灰头土脸,满面沧桑,记得这是南北黎朝十年战争结束的时候
的身体沉的厉害,每走一步都觉得骨头咯吱咯吱的响,仿佛随时都要散架但心中有个声音告诉,还不能散,快了,快找到了……
这样想着,抬眼便看到了龙江城西四街拐角处朴实的小院子,心底溢出满满的幸福,终于到了,到家了!满身的疲惫瞬间一扫而空,邵元松快步走到院子门口,抬手正要敲门,忽然听
到里面传来的声音:
“告诉顾氏,那是邵家的银子,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
“呸!邵家?邵家哪里还有银子?这是相公捎给和孩子们的!”
“相公?别人不知道,还不知道么,三弟捎回来的银子可是给年氏母子的,这院子也是年氏的嫁妆,要不是抢了她的嫁妆,赶走了们母子,这银子能轮到花?信不信给三弟捎话,看回来能不能饶过!”
这是怎么回事?邵元松头痛欲裂,面前的场景却不受控制的转换,亲眼看到了院中的情境:
院子中间一对中年男女正在争吵,那女人风韵犹存,虽然不是林罗绸缎,金钗玉镯,但也收拾的体面漂亮,这在经历十几年战争的年代是非常难得的
她此刻的冷笑也透着一股媚,对着对面的男人道,“行啊,捎,有本事捎啊,年氏的嫁妆没插手一份?要不然凭一个妾室能拿到主母的嫁妆?再说了,赶走年氏母子,能有谋害性命要紧?就会捎话?大不了们鱼死网破!谁怕谁!”
“是啊,谁怕谁?敢在这里占着年氏的嫁妆,不就是吃准了三弟就算回来,看在两个孩子的份上也不会把怎么样么?哼!孩子是谁的最清楚,除了年氏,生的哪个孩子不是的?给的药还是亲手下到汤里的!”说道这里,男人嘿嘿一笑,一把将女人搂进怀里放软语气道,“说到底,咱们才是一家人,乖乖分点银子,也不多要,够吃够喝就行了,毕竟也舍不得的孩子们受苦如今一无所有,也就指着孩子们好过了,如今三弟有军功,若死了最好,肯定有不少抚恤银子,到时候咱们一起好好过日子,若活着回来,和孩子们继续享受,肯定不打扰,如何?”
邵元松胸口撕裂般的痛,吼道:“的妻子呢,的儿女呢?”
顾氏忽然转过脸来笑嘻嘻的道,“相公,说什么呢,和孩子不是在这里呢么?”
“滚,滚!”邵元松用尽全身的力气,将她推开,“不是,不是!”
顾氏忽然狞笑道,“不是还能是谁?年若吗?她好多年前就走啦,这会儿说不定早就死了!”
“不,不,不可能!年若!”邵元松猛得睁开眼睛,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才发现自己趴在床榻边,手压在胸口都麻了
踉跄着起身,小心的靠在年若身旁,感觉着她体温和呼出的气息,邵元松惊惧的情绪才稍稍得到缓解,没想到竟梦到了上辈子的事情,感谢老天,让有重新来过的机会,一切还没有发生
绿绮进来回事,看到邵元松满头大汗的样子惊讶了一瞬,急忙去拿了帕子递过去才压低声音道,“顾姨娘大出血止不住,大太太一直等不到您,已经在过来的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