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第84章
第八十四章
甘叔想了个损招儿
“为陛下纳一位男妃如何?”
“……这!”坐在手边的男子当即瞪大了眼,万没想到甘叔会说这样的话来
“帝姬……不,陛下如今年纪也合适她并非辛敖亲生的女儿,辛敖自然不为她操心这些事如今便轮到们来操心了”甘叔淡淡道
男子仔细想了想
此法恶毒得很
要困住一个女人,最好的便是用一个男人将她拴住她从此便会困囿于如何博得男人的宠爱若是有了崽子,那就更不提别的了只一心扑在这上头了
女人都是跟着男人走的
帝姬如今与们还不亲近,说到底还是缺了一道联系
这唯一麻烦的就是……
“只怕咱们这位帝姬,自幼养在辛敖身边,挑剔得很呢上何处去为她寻个英武美丽的男儿来?”
另一侧的人也道:“还有,若是真这样做了,只怕辛敖将来真恨不得杀了们,生食们的肉了”
甘叔冷笑道:“怎么?如今辛敖就不想杀了们吗?们终有与正面相抗那一日”
那人忙解释道:“那时,那时帝姬还能作人质用吗?”甘叔道:“人都在咱们这里了,恐怕现在辛敖就已与她离了心还去想那些作什么?辛敖那人,残暴无情,不会真以为抓着一个帝姬,就能作人质来威胁吧?要时刻记得,身负金光的帝姬如今是们的了”
底下人闻声,连忙应是
半晌,甘叔才问:“们以为天羽如何?”
天羽如今还守在乌晶晶的身旁
乌晶晶今日坐上了车舆,她斜斜倚着,瞧外头的人分粮食
甘叔听了她的话,又让士兵分了些粮食下去
这小小自立起来的王国里,“官员”们见状可心疼得不行还有人不解甘叔为何会真听乌晶晶的话
甘叔对外自是说,本就该听陛下的
但心下打的是什么算盘呢——
如今手中也有帝姬了,该是正式向辛敖宣战的时刻了
只管杀出去山谷,将附近城镇的粮仓夺了就是
天羽是不知晓这些的
乌晶晶瞧了瞧皱巴巴的五官:“们吃饱了,还不高兴吗?”
天羽一惊,忙将面上表情抚平了:“只是,只是……”只是觉得可惜但当这个念头闪现在天羽脑中的时候,突然觉得这念头可怕极了
叫那些百姓果腹,为何是可惜呢?
可……可好似身边每一个人都在告诉,将粮食分给百姓是错误的
吃在们的嘴里,那叫糟蹋
因为们一个个衰弱、瘸腿,多是老弱妇孺,将来又不能上战场
天羽脑中来回滚动着这些念头
半晌,才动了动唇,轻声道:“陛下与旁人不大一样”
小妖怪听了只当是夸奖了,当即挺了挺胸脯道:“这是自然了,是帝姬,哦,如今还是们的陛下”
天羽脸红地别开了目光,不大敢看她
原先便觉得这位帝姬容光慑人,如今更是如此了
“……的父亲原本是前朝少保,护卫王嗣本就该是的职责”天羽低低起了个头,开始细细与乌晶晶说的身份来历
说完了,又说那甘叔是个什么身份
再是其余乌晶晶见过的,没见过的……
甘叔来的时候,正听见天羽说到太宰是什么来历
甘叔的表情变了变,但很快便隐去了
“陛下,东巷有些事亟需天羽去处置”甘叔打了慢慢一肚子的腹稿,就等着劝说乌晶晶
乌晶晶浑不在意地摆摆手:“去吧,去吧”
甘叔:“……是,多谢陛下”
日头晒着,乌晶晶也没有在外面停留太久几个宫人拥簇着她回到那座小宫殿中,又在大鼎中燃起兰穗香
乌晶晶懒洋洋倚坐在榻上
她已有好几日不曾练过字了,更别说是读书了……初时还觉得实在放松极了现下便觉得没趣儿了
做妖怪的时候,好歹还能钻林子里抓一抓野兔野鼠呢,有时不巧,还会和山羊、野猪打架
多有意思啊
宫人见她愁得昏昏欲睡,忙要取扇子来给她扇风
那厢天羽疾步跨进门来:“陛下”言语间带着些许激动
但等进了门后,又不自觉地放缓了脚步离乌晶晶越近,便走得越慢
乌晶晶都忍不住纳闷,一下瞌睡跑走了,她斜着身子问:“腿瘸啦?”
“不,不是”天羽重重抿唇,随即才不大自在地道,“不知、不知甘叔是否已经与陛下说过了……”
乌晶晶更好奇了,便将脑袋往前探了探,问:“说什么?”
“说……说陛下觉得如何?”
“什么?”乌晶晶疑惑地看着
“陛下瞧,能……能做陛下的良人吗?”天羽几乎是涨红了脸,结结巴巴地说出了这样一段话
等大着胆子,再抬眸去觑帝姬脸色的时候
她发现面前的少女,面上没有一点羞涩的味道,她甚至没有好奇
天羽心一沉,再看乌晶晶
这时候,看见了更多的东西她的眼底流露出了点点……可惜之色
就如曾经望着那些百姓分粮一样,她也在可惜
可惜什么?
天羽整个人都绷紧了,从未觉得这样的目光原来会叫人如此的难受,甚至是难堪
此时有宫人进门来送果子酒,脚步声哒哒
天羽被动静唤醒了神,这才问出声:“陛下为何这样瞧?陛下是……”不喜欢,甚至是厌憎吗?
没等天羽将话说完,乌晶晶便道:“趁还没死,多瞧两眼”
天羽一怔
乌晶晶轻轻叹了口气,道:“夫君……虽然还未成婚,但心下早已认定是夫君了知晓有多厉害吗?早前有一头狮子盯着多瞧了两眼,然后夫君就把它的毛拔掉啦”
这说的是很早很早以前,御兽宗那头紫睛火狮发-情,拼命往她的方向蹭的事
小妖怪脑子里没什么吃醋的概念
但兽性的本能就是占有
的便是的,旁人都不能觊觎
由己及人
小妖怪觉得隋离一定也是这样的
“狮、狮子?”天羽的嘴角抖了一下
沉浸在巨大的震惊之中,一是在想帝姬哪里来的夫君,二是在想这人吃醋也吃得太厉害了些,连狮子的毛也敢拔?
“……会杀了的”乌晶晶道
其实她也不知道隋离会不会,不管啦,反正先这么说
上次她抱了那个邪祟,隋离就很生气
这次肯定更更更生气了
先吓住们再说!
天羽渐渐冷静下来,道:“陛下口中的夫君,可是指公子辛规?”
楚侯之子求娶帝姬的事,也差不多早传开了
之后楚侯之子更是献血救皇帝其中情分自然深厚至极可无极门都已经倒了,公子辛规又算什么?
天羽脑中种种念头掠过
乌晶晶却道:“怎么会是?”她连连摇头,像是生怕沾上什么脏东西
不是吗?
那还会是谁?又或者,这个所谓的夫君,是编造出来的?
天羽想了又想,鼓起勇气道:“若告诉陛下,……不怕死呢谁人来杀,都不怕只是……只是不知陛下是如何想的,又是否能相得中?”
乌晶晶忙往后头挪了挪屁股,道:“不喜欢这样的能做夫君的,自然是最最英武强健,最最聪颖,最最好看,最最厉害的人……”
天羽呆住,随即苦涩一笑,道:“知晓了,陛下不喜只是陛下所说的这样人物,这世上真有吗?”
乌晶晶掷地有声:“自然有!夫君不就是吗?”
天羽面上苦笑更浓
这夫君是真有还是假有?
罢了,她都已经将话说到这一步了
天羽跪地道:“不论陛下喜爱,还是厌憎,都会护卫在陛下身旁”顿了顿,又道:“觉得陛下是不同的陛下……会使们变得好的”
这个们也就不知是指百姓还是官员了
乌晶晶做辛敖的帝姬的时候,就没少听溜须拍马的话,眼下天羽这些也就是洒洒水啦
她听罢,连忙摆手要出去了
天羽走后很快就又找到了甘叔
开口便道:“陛下并不喜欢”
旁边的人按不住急声道:“她果然挑剔!只是天羽已经是咱们中间,最像是个王公贵族的人了生得英俊,又会使一手好剑法……还有什么可挑剔的?”
这番话听在天羽耳中,并不觉得被夸赞了
皱起眉,不知为何臊得慌
们以为好,其实算不得什么
而且这人的言语,有几分不尊陛下
天羽正要出声打断,甘叔更先开口了目光沉沉地盯着天羽道:“怎么就这样同她说了?这样说,她自然不肯罢了,先回陛下身边吧”
甘叔德高望重,天羽不好再说什么,只能先回去了
“怎么办?”天羽一走,旁边的人便迫不及待地问
“怎么办……”甘叔摩挲了下胡须,道:“瞧那些女人,哪个是自己先去把男人瞧仔细了,再将其选为良人的?”
“……何意?”
“意思便是,陛下喜不喜欢并不重要等举行了昏礼,自然是夫妻”
那人恍然大悟
“那今日天羽去问她,岂不是反倒打草惊蛇了?”
“也无妨”甘叔沉吟片刻,突然出声:“来人!”
有人躬着背进来了瞧模样是奴隶打扮
甘叔道:“如今陛下殿中燃的是什么香?”
那人道:“兰穗香”
“再多几味药加进去,也好叫陛下安然入梦”
……
另一厢
元楮闭目,静坐养神
一阵脚步声突地近了,元楮睁开眼:“想必是有人来接了,姹女”
叶芷君听见这句话,面上还是没甚么表情
元楮不由道:“不觉得欢喜吗?”
叶芷君淡淡道:“不如先担心担心那位心上人”
元楮一愣,随即咧开嘴笑了:“心上人?是说清姬?对她是有几分兴致,但哪里算得上是心上人呢”
元楮摇摇头,可惜道:“她长了一副清丽聪颖的面庞,又有一副蛇蝎心肠本该是这天底下最为迷人的女人只可惜,拆开来,里头原是一团稻草半点脑子也无……这样的女人,若是置于屋中,当做一件美丽的器物瞧瞧也就罢了”
那日清凝被隋离下令拿下之后,也被关入了牢中
只不过她似是享了一份“殊荣”,一人分作一间牢房
与元楮二人相隔不远
元楮与叶芷君这般议论,自然也传进了清凝的耳中
清凝紧紧咬住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不过都是阶下囚,元楮哪里有脸来评判她?就聪明了?聪明又怎么会关在这里?
那厢元楮还转过头来,接着与叶芷君道:“姹女突然与提起清姬,难不成是吃了味了?”
叶芷君:“……”
反正也不是在无极门了
叶芷君启唇,冷冷吐出几个字:“再与废话,拧断的胳膊”
元楮叹道:“早先怎么不知这样威武?”
叶芷君是当真没心思与说话了
她觉得乌晶晶一定是出事了,不然不会几日都不来见们而现在响起的脚步声……
一个身着白衣,身形清瘦的少年,不应当是青年公子了
站在了这间牢房前
身后几个宿卫军手持长戈而立
元楮惊讶地看了看
“昔日公子都是坐轮椅,一时竟不知,原来公子这般挺拔”俨然已是青年人的模样了
清凝闻声,连忙转过了头去
她颤抖着抓住了栅栏,咬牙挤出声音:“隋离……”
但看也没看她
就不怕她将们从异世来的事说出去,好叫皇帝将们都当做妖物,一并杀尽吗?
清凝张张嘴,克制不住胸中的怒意
而那厢隋离启唇道:“恭贺师姐,心境又更上一层楼”
清凝一呆
这样直白地说出来,就不怕……
元楮眯起眼,一拍大腿笑道:“辛离公子、帝姬,还有姹女,果真是一早便相识啊!”
说罢,眼底流光一转,渐渐露出阴冷之色:“那日请神,难道也是姹女通风报信了?不该啊姹女都不知要做什么”
隋离并不接的话,只道:“将元君请出来”
元楮怔忡道:“是帝姬要公子来带出去的?”
隋离:“不是”
顿了下道:“借一用”
宿卫军打开牢门,将元楮带了出来
隋离垂眸,目光落在的双肩处
“将锁住”隋离道
元楮眼皮一跳,顿觉不好
果真,下一刻宿卫军便扬起两个铁钩,穿过了的肩头,用力一扯
“啊!”饶是元楮这样极能忍的人,也禁不住从喉中挤出了一声疼痛的嘶吼声,更差点疼得跪在隋离跟前
“这便是……这便是公子要借一用的方式吗?”元楮冷汗浸透了衣衫,艰难抬起头
心道这人可比帝姬难糊弄多了
“心思多,如此才能按住的种种谋算,免了再翻身”隋离道
元楮脑中电光石火地一闪
蓦地道:“是”“毁阵法的是,救皇帝的是……从头到尾们就不曾拿辛规的血给皇帝用原先说的,什么从书上看来的蛊术,都是假的如今更能行走自如……好啊,连虚弱也是假的!”
元楮一时心中惊疑不定
甚至觉得,若说能做残暴之君,毁百姓生路,以致天下生灵涂炭的……眼前这人才做得到罢?
隋离根本不理会,只与叶芷君道:“师姐也一并走罢今日受这点苦,也算是为师姐昔日在门中受的委屈出了气了”
叶芷君缓缓起身,她抬眸看,却只看得见一团魂魄
她像是第一回认识一样,冰冷的脸上划过了惊异之色
因为隋离……从不会说这样的话
与她并不来往,自然不会有“为师姐出气”这样的举动了
变了些,变得有了些人气儿
可也好像变得,更冷酷凶狠了些
那厢隋离说完话,便转身走在了前头
清凝再也忍不住了:“隋离!隋离不能走,放出去……”
叶芷君:“……是清凝啊”
清凝身形一颤,顿时好似寻到了新的救命稻草,也不管她先前看不看得上叶芷君,眼下都发了疯地伸手去抓她的裙摆,口中还一边喊道:“叶师姐!救!叶师姐,隋离要杀!若回不去,们如何向缥缈宗交代!”
叶芷君目不斜视,往前走去
裙摆从她手中挣脱
叶芷君淡淡道:“一个瞎子,如何能救人?”
清凝一顿
等隋离都带着人走远些了,她才扒住栏杆,咬牙道:“原来也记恨是不是?何时听见笑瞎子了是不是?尔等修的都是什么仙?心思如此狭隘……”
元楮这时候疼得路都走不稳了
越来越多的冷汗从额上流下来,落进眼中浸得生疼
抽着气,阴沉着脸,但还是回头瞧了一眼清凝的方向,还与叶芷君笑着道:“她不仅是蠢了……嘶,还,还极为可笑哈哈……若拿去做个摆件,都显得乏味了……”
牢内
清凝已经快要被们活活气死了,眼底生生瞪出了血丝来
“连这样的木头,都……嘶,胜她三分”元楮喘着气道
叶芷君冷着脸推了一把,还踩了一脚,越过走在了前面,显然是不想再听说一句话
元楮当即疼得“啊”了一声
“姹女,真是半点同门情谊也不讲不行了,且扶一把不然死在这里,一会儿那个什么师弟,要再借用,可用不了了”
那厢叶芷君压低了声音问:“猫丢了?”
隋离:“……”
隋离:“……嗯”
叶芷君这才返身回去,扶住了元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