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7. 陈熙鹤 我想帮她,也帮你。
日记里的何清浮还在纠结,可经历过这一切的姜厌,已经知道了她的选择
她放慢了翻阅速度
后面的日记已经不多,此时距离姜赤溪暗自出宫还有一年,距离她战死沙场还有一年,必须住在其身体里才能不消散的何清浮,也只剩下一年
这一年里,姜国像是被摁下了加速键
每天都风云万变
日记本里记下的一桩桩事,让姜厌切实体会到什么是暗潮涌动,表面的平静下,是数不清的争锋相对与流血牺牲
姜赤溪安插在楚国的眼线,经过十数载,已经升至副将,姜赤溪这些年从未联系过,在秋末的时候,对方冒着暴露风险,把所知道的楚国边疆部署发给了她
楚寒枝也发来了信息
作为楚国长公主,哪怕她想要皇位,也没有暴露楚国的绝密信息,而是把自己耗费心思调查到的萧国情况发给了姜赤溪
“据可靠消息,萧国正在秘密加急定制一批改良版弓箭,射程上较寻常弓箭大幅提高”
“总之多留意边境高处,规避开山谷,别被人射成筛子”
姜赤溪这次依然没有回她,而是把信件烧掉
她轻叹了口气
这一年她用尽办法充盈国库,储备粮仓,准备粮草,所有战略物资已经准备到能做到的最好,另外,她正式让姜荣歌进入朝野,每天让其批阅奏折,然后再认真检查
一开始姜荣歌还时不时出个小差错,但在姜赤溪的耳提面命下,仅用了半年,姜荣歌就对朝堂内的事情得心应手,有时还能和姜赤溪探讨群臣间的利益关系网,深谙每个人的喜好,也能把握每个人的命脉
姜荣歌接手姜国已经没有任何问题
可姜赤溪身上的担子并没有减轻,因为她不想把一个风雨飘摇的姜国传给自己的继承者,为姜国选好下任皇帝后,她把所有身心都投在边疆战况上
冬初的时候,楚国开始小规模的进攻
但因为姚史安的存在,几次进攻都被她率兵打了回去,楚国没有讨到一丝好处,死去的士兵数量几乎是姜国的三倍
萧国一直没有动静,然而数批士兵已经前往边境线,随时都能发起进攻
也就是这时候,姚史安的身体撑不下去了
姜赤溪接到对方信件时,姚史安的身体已经是强弩之末
“陛下,您送来的粮草已经收到,将士们吃得饱穿得暖,都有信心打胜仗,干翻对方”
“但的身体实在不好”
“您让留意的那人,派人留意了,不出您所料,对方是萧国人,这些年藏得太好了,差点就犯了大错,还把推荐给您,真是脑子昏了”
姚史安的笔迹很轻,已经没有了之前的力度,她认真写道:
“按照您的叮嘱,并没有打草惊蛇,而是把真假信息掺合着透露给”
“您新任命的副将很好,忠心耿耿,骁勇善战,就是有些粗心,不过她已经是目前最好的了”
“在棹君的帮助下,她会更好”
“已经把兵权逐渐下放给她,但那群小兵崽真是讨人厌,老是明里暗里排挤人家,纠正过好几次,也进行了处罚,但们心里不服,这让想起二十多年前,当时也没人服,但陛下您信,所以成为了今日的姚史安”
“昨日咳血了,除了棹君没人看见”
姚史安平静地诉说起自己的身体状况,分析着自己的死期:
“应该就在这两个月了,虽然很想装作不知道,但的确撑不过这个冬天了”
“怕自己的死会让军心乱,毕竟很强,们又跟了许久”
“这两个月,会多让副将带兵,让她多与将士们相处,多受点伤出点血,这样她以后才会不那么累”
信到这里就完了
没有要求什么,也没有告别
姚史安清楚地知道姜赤溪的心理承受能力,所以没有故作轻松,而是把自己的真实心态全部表达出来
姜赤溪弯下腰,将这封信锁进木箱子里
二十厘米高的木箱中,全是压得紧实的信
做完这一切,她缓缓直起身
姜赤溪的眼里没有悲戚,只有感慨
几分钟后,她拿起桌子上的顾棹君的信,坐在窗边看
顾棹君的语气一切寻常
她如往常一样说着自己的判断,在信里,她详细分析了对方的数条作战方案,并且按照可能性从上往下排列,在最后一条上,她着重描了一条线
“从目前来看,两国很可能会分出两批人马,一方放出假消息,蹲守于山谷上方,引姜国入局,用弓箭困杀们,一方从后方绕路入侵国”
“而这条假消息,很可能从楚寒枝的口中传出,她与陛下私交是真,但这点很可能被有心人利用”
“楚寒枝最近传给几次消息,都太顺利了,总觉得是有人暗许”
“另外,那位萧国暗线暴露得太突然,私心认为是局中局,是故意暴露的,于萧国应该有其用处”
姜赤溪看了这封信许久
最后轻摇了下头
顾棹君五年前三元及第,一出现就让所有人震惊,可她没有如祖父所愿入朝为官,延续顾家三朝帝师的传统,而是自请前往边疆
当时姜赤溪在高台上以诸多战事考她,这个女孩不卑不亢对答如流
她现在履行了她当初的承诺
——“于姜国的用处,不在朝堂,边疆才是伸展抱负的地方”
姜赤溪喜欢有野心的人
所以她没有听任何人的建议,当场批准,连夜安排顾棹君前往边疆
而现在,顾棹君已经成长为最优秀的军师,任边疆的尘土吹拂,她始终清醒坚守
“一切都会好的”
深夜,在姜荣歌来到姜赤溪的寝宫,在其身边批阅奏折时,姜赤溪说道
“有最勇敢的子民,还有”
因为姜国的国事,何清浮去地宫的次数越来越少
倒不是她连几分钟都抽不出来,而是白天,姜赤溪身边随时随地都有人,到了晚上,姜荣歌又会来找她
两人就像亲母女般躺在床上,随意说着话,累了就倒头去睡
可是两人相处地越久,何清浮就越没有机会去看小姜厌
十二月的时候,何清浮足足等了一个周,才找到机会跑去地宫
刚进入地宫,何清浮就看到坐在床上的小姜厌
小女孩的表情冷冰冰
陈熙鹤轻声道:“这很正常,要理解”
小女孩指向自己:“在跟说话?”
陈熙鹤当即转头
看向何清浮:“在跟娘亲说”
何清浮去看小女孩的表情:“理解理解,都一个周没来了,把忘了都理解”
小姜厌冷哼一声
何清浮蹲在小女孩面前:“是谁呀?”
小姜厌把脸撇到一边
何清浮又追着问了好长时间,最后小姜厌的表情终于缓和了点:
“姜赤溪”
何清浮怔愣几秒,点了下头
她都快忘记自己的身份了,竟然还想从对方嘴里听到自己真正的名字
时间安静几秒,小女孩自己开了口:
“知道,父妃告诉了,在陪的女儿”
“她以后要继承皇位,不像,她比较重要”
何清浮连忙道:“怎么会呢?”
“就是娘亲最重要的女儿”
她举起例子:“长得像,谁看见都会觉得是亲生女儿的,别人一见,就肯定最喜欢”
小姜厌扬起下巴
“也是”
陈熙鹤在旁努力纠正:“没说后半句话,厌厌不要自己发挥”
小姜厌趴在桌子上,假装没听见
一边假装,还一边掐断了手里的香菜根
实在太可爱
何清浮没忍住,上手捏了捏小女孩的脸蛋,片刻后,她把小女孩抱在自己腿上,还低头亲了一口
小姜厌捂住自己的脸颊,脸上的表情很生无可恋
但她没把何清浮推开,就安静地坐在对方腿上
坐了一会儿后,小女孩打了个哈欠
何清浮低下头:“困了就睡吧”
小姜厌点了点头,自觉地洗漱好,躺在床上,抱住了旁边的羽毛枕头
何清浮从没见过这个,好奇道:“这是…”
陈熙鹤:“她睡觉总喜欢抓东西,就扯了些羽毛”
何清浮看了对方一眼
几个呼吸后,她感慨:“真的很庆幸是来当厌厌的父妃,也很庆幸自己救了”
陈熙鹤摇了摇头
快走到地宫出口了,何清浮沉吟着转过头
现在距离姚史安重病垂危还有一天,距离姜赤溪假装生病,把姜国交到姜荣歌手里,再暗自离宫,只剩下三天
此后便是一去不返
何清浮也会一去不返
她说起当初要求陈熙鹤做的事情:“这两天准备一下,后天傍晚就可以离开地宫了”
“去找个地方藏起来”
“做答应过的事情,千年不得沾染任何因果”
陈熙鹤一愣
反应了会儿后,缓缓道:“这么快吗?”
何清浮点头
陈熙鹤皱起眉:“可是厌厌怎么办?要带她去哪里?”
何清浮其实依旧没决定好
但她还是说道:“不用担心,们都各有去处”
陈熙鹤沉默许久
过了许久,看向何清浮:“其实看出不对,虽然想不明白究竟为何,但无论如何,都不该有可以救的符文,不该会使用它,接收到的信息,所处的地位,也不该让对妖族如此友好”
没等何清浮回话,陈熙鹤就直言道:“是为了厌厌吗?”
“的所作所为是为了她吗?”
何清浮不知道如何去回这句话,但想了许久,她摇了摇头,又点了下头陈熙鹤舒了口气
的神色放松下来:“这样就好”
“想好了,避世千年太难”
“不去沾染人间因果,不意味着人间因果不会找上,所以不如就让没有染上因果的机会”
“只有死亡才安全”
陈熙鹤的话音刚落,何清浮就惊愕地抬起脸
“什么?”
在她的设想里,陈熙鹤会困惑,会怀疑,但并不包括这个
绝对不包括这个
大概是觉得何清浮的表情有趣,陈熙鹤很好看地笑起来
笑得随和又温柔,“帮找个地方吧”
“找个不会被找到的地方,把的灵魂镇压在那里,封印千年,这样既不会入世,也不会入轮回,这是能想到最安全的办法”
“这件事想了许久,已经决定”
陈熙鹤看向身后不远处,看向睡得晕晕乎乎的小女孩
“不是帮厌厌吗?”
“想帮她,也帮”
“相信总会有人来帮解开封印,无论是,还是千年后的姜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