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第 98 章
裴素温和地笑笑，从一旁丫鬟的手里拿出一小包用油纸办好的糕点，小心翼翼塞到她的手里，“知道喜欢吃红枣糕，这是给，是亲手做的”
糕点的温热在掌心缓缓蔓延开来，沈归念鼻子一酸，乌黑的睫羽下泪眼朦胧，小手微微颤抖，“归念谢过王妃娘娘”
裴素笑笑，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要是喜欢，只管同说，都有的”
沈归念低低应了一声，默默退了出去而在她出门后不久，就听见后头有轻缓的脚步声跟了上来，回头一看，正是裴素
“归念见过王妃娘娘”她的心情一直不能平静，很是忐忑，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谢琛
沈归念点点头，几度哽咽，“娘娘为什么要对这么好？不过是您府上的一个下人罢了”
裴素道，“不知道为什么，记得那日，殿下第一次把们兄妹俩领回府的时候，就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那个时候就在想，如若们能早些认识，会不会就不用那么辛苦了？”
谢瑞拉着她的手，紧了紧，鼻子一酸，眼眶微微泛红，“素素，辛苦了”
“这些都是应该做的，不辛苦”裴素略有些娇羞地低下头去
谢瑞随即马上想到了什么，冷血面孔对沈归念道，“先下去吧……”
谢瑞心中颇为满意，目光落在狼藉的地面上，嘴角笑意浅浅，“只要乖乖听话，本王向起誓，绝不会伤害哥哥！”
沈归念没说话，脑袋嗡嗡作响
沈归念认得手中的瓷瓶，但没有立刻接过，只是低声道，“殿下，是您的亲弟弟”
谢瑞不以为然，微微蹙眉，冷哼道，“那就不是亲哥哥了吗？”
谢瑞的笑容越发狰狞了，发自骨子里的一股狠劲,宛若乌云蔽日，满眼阴霾，见逼得越来越近,沈归念不敢与之直视，紧攥双手，咬牙低声道,“殿下要归念如何做,才肯放过哥哥？”
“说起来也容易,毕竟哥哥向来对本王忠诚不二，本王自会看在往日的情面上，给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只是这机会嘛，”谢瑞冷冷笑道，“取决于是否有诚意替本王办事”
谢瑞走上前去,轻轻将她从地上搀扶了起来，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难道在的眼里，本王竟是如此不通人情吗？”
“明白的，殿下不要伤害哥哥”她从的掌心把药瓶抢过，神色张皇，微微喘息，嘴里十分苦涩
却在这时，门外响起裴素温柔的话语，“殿下，是”
裴素笑笑，柔声道，“在屋子里待得闷了，所以出来走走，哪里就这么娇贵了？不碍事的况且，就算她们来了，也未必能劝得动，殿下看书久了，也该歇歇了这些是亲手做的，殿下快尝尝吧……”
二人面面相觑，谢瑞站直了身子，佯装若无其事，朗声道，“进来吧……”
裴素一身月白色衣裙从外头推门进来，一手轻轻扶住自己的腰身，后头跟着两个小丫鬟，捧着各色糕点香茶，款款走了进来谢瑞的脸上露出难以得见的温柔，上前搀扶住她，小声责备道，“这还怀有身孕呢，若有什么要事，只管叫她们通传一声，又何苦自己跑一趟？要是累坏了，可如何是好？”
“殿下请吩咐”沈归念有种不好的预感，但总不该又一次将哥哥推向风口浪尖
谢瑞从袖中掏出一只小瓷瓶，轻晃了晃，响声一阵轻盈的水声，“知道该怎么做……”
“在王府中，大家都看不起，除了娘娘您……”沈归念道，“从来都不嫌弃出身卑微，给买好吃的好玩的娘娘的大恩，念念无以为报”
“并不曾帮过什么，就算有，那也是为了这肚子里尚未出世的孩儿，”裴素沉默了半晌，缓缓道，“知道，一直想离开这儿答应，会寻个恰当的机会同殿下相商”
沈归念仰起头来，收了收泪花，“会一直记得娘娘的，娘娘也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也不等裴素多说什么，她飞快转身，逃命一般出了王府待走出一段路之后，才敢偷偷地往回看，稀碎的阳光落在静静合着的乌漆黑大门上，像是从未发生过什么
她打开油纸包，捏了一小块塞到嘴里，香甜软糯的红枣糕在嘴里漾了开来，泪水像断了线的珍珠般跌落眼眶，心中的压抑了许久的情感，终于被歇斯底里的释放
看着手中的瓷瓶，她像是想到了什么，小跑着往鹦鹉园的方向去了彼时，谢琛正坐在溪水边，手捏钓鱼竿，心不在焉地望着水面，脸上神情寡然无趣
沈归念轻叹一口气，稍稍靠近，从身后用双手轻轻蒙住的双眼，神秘兮兮道，“猜猜是谁！”
一瞬间，谢琛的脸上爬满了灿烂的笑容，咧开嘴，露出两行白白净净的贝齿，“这还用猜吗？定然是们天仙下凡的念念啊！”
沈归念觉得好生无趣，在的身旁坐下，绷着面孔道，“就不能逗逗？”
“想怎么逗？”谢琛朝她探了半个身子过来，眼里有些意味深长
她本能地躲开目光，强行诡辩道，“总之，不能这么快就猜中，一点都不好玩”
谢琛没有作答，目光落在她的毫发无损的脚腕上刚伸出手去，沈归念忙抱进怀里，用裙边害住，心虚道，“想干什么，男女授受不亲”
谢琛心中咯噔了一下，“的腿伤没事了？”
一瞬间，她的小脸涨得通红，神情却阴暗了下来，撅起嘴来质问道，“怎么，希望有事？”
“当然不是，只是担心啊！”谢琛听出她话里的调皮，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嘴里很不是滋味
沈归念见似乎已经察觉到了异样，也越发变得小心谨慎了起来，试探着问，“去过见过太子殿下了？”
“啊，是啊！”谢琛道
“什么时候去的？不是不让去吗？”沈归念脸色一白，心都揪在了一起
而此时谢琛的心里，更多的还是自嘲，强颜欢笑，冷声道，“那么担心做什么？”
“不懂们男人之间的事，只是觉得，应该保护好自己，不可以随意相信任何人，哪怕是身边最亲近的人”她语气十分诚恳，有那么一瞬间，更希望谢琛能从中明白些什么
此话一出，谢琛显然愣了愣，随即说道，“进了宫，但是太子哥哥在御书房同父皇议事，不便打搅，便先回来了”
“是、是吗？”她尤为吃惊，这才松了口气，为先前自己反常的态度，试图做一些挽回，“别误会，是真的担心，也知道，宁王殿下和太子殿下向来势不两立，在们中间，左右为难，到头来受伤的还是自己”
谢琛笑道，“谁说不是呢？只是有一说一，从来也不偏袒谁，错了就是错了，待明日，回再进宫，面见太子哥哥”
这一下，沈归念再也笑不出来了，只是默默地低下头去，低低道，“好！”
可她也不曾看见谢琛脸上那一闪而过的乌云密布
像是经过了漫长的心理争斗，许久之后，她才回过神来，眼眶红润消退不去，同谢琛道，“记得以前说过，喜欢抚琴，能教教吗？”
她用满眼期待，去掩饰自己内心的不安，终于在谢琛沉思了半晌了之后，等来了的回应，点了点头，“好！”
“那今日亲自下厨，算是答谢这么多日子来的照顾，可好？”她觉得自己马上就要哭出来了，怎么也忍不住的那种，呆呆地凝视着谢琛的神情，心底早已千疮百孔
“急什么，来日方长，以后有得是机会，再说脚还受着伤呢，让下厨，于心何忍？”而的此时心中，也如同一汪死寂的潭水
“不，就今日吧，万一明天就后悔了呢？”她把从石头上拉了起来，一面说着，一面往园子内走去
她知道，也怕往后再没有机会了
谢琛走在前头，并没有察觉出什么异样，只是说道，“听闻是姑苏人，那一道桂花糖藕可还熟络？”
“自然，还有松鼠桂鱼，碧螺虾仁，这些都是的拿手菜”她如释重负，但自始自终不敢抬头去看谢琛一眼
话毕，又是很长的沉默，倒是谢琛起先打破了二人之间的尴尬，问道，“喜欢听什么曲子？”
她回道，“哪里懂这许多，想弹什么便弹什么”
“好！”
她冲温和一笑，转身往膳房的方向去了在里头忙活了好一阵子，明明菜肴已经准备妥当，偏偏没有勇气将它们端到谢琛的面前
她的心中紧紧地握着那只小瓷瓶，目光死死地盯着那盅酒壶，最后还是痛下心来，轻轻晃了晃酒壶，让毒药慢慢浸透其中，一步一迟疑，缓缓来到谢琛的面前
“一定饿坏了吧，快来尝尝，”她不知为何，连讲话也有不利索了，斟酒的时候，整个身子微微颤抖，却也不是害怕，总觉得心里很是遗憾和亏欠，“要知道，就连哥哥也很难吃得上做的饭菜呢！”
“是吗？这算是福气吗？”眼里渐渐浮现出一丝哀伤，语气也变得清浅寡淡
她一时语塞，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可不是嘛？就知道，最疼了！”谢琛并没有去看她的神情，而且伸手起筷，夹了鱼肉塞到嘴里，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沈归念痛心疾首，偏偏嘴上说道，“少些这些没有用的话，不爱听”
她把酒杯递了过去，强忍住心中的不安，笑道，“喝点酒吧，省得再说这些胡话”
谢琛的手已经碰到了酒杯的边缘，却又收了回去，问道，“念念，上回同说的，可想好了，要给什么回应……”
沈归念知道，说的是生辰宴那日，谢琛问的，愿不愿与共度余生她哽咽了一下，轻轻松松道，“不记得了”
谢琛满眼失落，接过酒杯一饮而尽，随即又自斟了几杯，稀里糊涂通通灌了下去，而后站起身来，走到琴架旁，拂衣坐下
沈归念跟上前去，捧了只酒杯在手里，说道，“其实都记得，想说……”
相守是来生的事
她心里默念了一句，却不料手中杯倾，酒水泼洒在了琴面上谢琛一言不发，伸手搂住她的腰身，将圈到了自己怀里，目光却丝毫不曾落在她的眉眼上，只是平静抚琴
一曲琴音响起，她窝在她宽厚的胸膛中静静聆听，不知不觉，落下泪来，却不敢苦出声响，只是强颜欢笑，“这首曲子叫什么名字啊？”
谢琛拉过她的手，轻轻压在琴面上，“不急，以后，再告诉”
她听着这回答，心中实在是压抑，也察觉出了谢琛的脸上并非是发自内心的笑容，两人间的对话，也皆心不在焉
想到这里，她欲起身，伸手去抓酒壶，却又被谢琛拽回了怀里，对上一双泛红的眼眶，“不是想学抚琴吗？教”
此时的她，才强烈地感应到，谢琛兴许从一开始就知道了
仿佛整个身子被掏空，已经成了无所依附的孤魂野鬼，她整个人都僵硬着谢琛的一句话，把她拉回了神，“哥哥是真心待好的，打，也是保护”
“是啊，和自小相依为命”她回道，却连她自己也也不知道，谢琛的一句话，将她心中已经平息下去的冷血无情，又激发了出来
谢琛没有再说话了，只是微微一笑，温热的鼻息落在她的发丝上，不由地令她整个身子也有些紧绷
她看着牵着自己的手，在琴弦上来回奔走，琴音温润如玉，宛若春风微拂渐渐的，琴声还是停了下来，她察觉到自己的肩膀上，有股沉重的力量，覆盖了上来
“琛哥哥，”泪水在眼眶里打滚，她秀眉微蹙，笑道，“怎么不说话了啊？”
肩膀上的少年已经沉沉睡去，容貌静谧香甜，叫人不忍心打搅她颤抖着伸出手去，轻抚上少年的脸庞，晶莹的泪水低落在乌黑的琴面上，“还没有告诉，这曲子的名字呢？”
没有人回答，夜已深沉，四周一片寂静，月光从门外稀稀疏疏地对望进来，落在谢琛清瘦的面颊上
她缓缓转过身去，将反抱在怀里，紧紧地拥抱着，却不敢哭出声来
“若有来生，一定不要再遇见了”
作者有话要说：谢琛的快写完了，明天最后一章
后面写小包子！！
沈归念极其害怕这般神情,连着往后退了退,故作镇定道,“殿下为尊，归念为卑，哥哥做错事理应受到惩戒，并无怨言,愿替受下一切惩罚，还请殿下饶过哥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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