佣兵的战争

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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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文嘉心里发苦的时候,如意领着小丫鬟端了三样小吃来,分别摆在两张桌子上

一盘红枣糯米糕,红亮的枣子从一侧切成两半,没有到底,里面塞满了雪白糯米

一盘糖炒年糕,年糕炒的金黄,上面裹了稀薄成金红色的糖

最后一盘是紫薯球,圆滚滚的有两个荔枝那么大,外面滚了一圈芝麻

阿洵坐在程钰怀里,不错眼珠地看着一颗颗最诱人的红枣糯米糕,仰头催程钰,“表哥快给夹!”一张嘴,口水从嘴角流了下来

两张桌子挨得很近,女桌那边凝珠与方氏坐在外头,凝珠与含珠并排坐,与程钰阿洵是斜对面,因此姐妹俩将阿洵流口水的样子瞧得清清楚楚口水也是太多了,程钰没料到,凝珠眼疾手快掏出帕子凑了过去,帮小家伙擦

“怎么这么馋啊,姐姐不是天天给做好吃的吗?”凝珠点了点阿洵鼻子

阿洵指着碟子替自己辩解:“没有吃过那个!这个也没吃过,都没吃过!”

凝珠愣了一下,她都吃过啊,最爱吃的就是糖炒年糕,姐姐没有给小家伙做过?

方氏笑呵呵道:“东西阿洵肯定吃过,不过做的不是这个样,含丫头手巧,不爱吃甜的看了都馋了,哎,不说了,先尝尝”拿起筷子夹了一片炒年糕,京城这边年糕吃的不多,方氏瞧着新鲜

大家都动起了筷子

含珠先看身边的妹妹,见妹妹连续夹了两片糖炒年糕,吃的腮帮子鼓鼓的,不由十分地满足她最爱看妹妹吃东西,妹妹吃得越香她就越高兴

看着看着,眼睛悄悄瞥向了斜对面

程钰正在喂阿洵吃红枣糯米,一颗太大,用筷子从中间夹成两半,递到阿洵嘴里小家伙靠在表哥怀里,嘴里嚼着,大眼睛在三个盘子里来回地转,看到周文嘉夹了年糕,飞快吃完嘴里的,指着年糕要

“阿洵别吃,”含珠急着提醒,“小孩子吃年糕会肚子疼”

这么大的孩子,年糕不好消食,嚼着也费劲儿,含珠为了妹妹才做这个的

程钰筷子都收回一半了,听到这话,顿了顿,在阿洵眼巴巴的注视下将年糕送到自己嘴里,吃完了摸摸小家伙脑袋:“阿洵听姐姐的,肚子疼不舒服”

阿洵不高兴,还是想吃,求了好几次表哥都不答应,朝隔壁的舅母伸手,“舅母抱!”

这会儿谁给吃就最喜欢谁

含珠忍俊不禁,看着方氏将臭小子接了过来,刚要训几句,察觉有人在看她,含珠紧张地看过去,对上男人意味不明的注视

含珠立即低了头,脸上有点热,怕被人看出来,端起茶碗遮掩

程钰默默收回视线,她盈盈浅笑的模样却挥之不去

第一次看到她笑,温温柔柔的,像一朵粉牡丹在春日里静静地开,因为开得安静,一眼望过去容易被魏紫姚黄等名品吸引过去,但只要目光从她身上扫过,立即就会忘了满园牡丹,眼里只剩这一朵

想得出神,筷子慢了一步,看准的那颗紫薯球被对面的人夹走了,更准确地说,是抢

程钰瞅瞅白瓷碟子里的其它几个,抬眼看去

周文嘉没看,一口将紫薯球咬了大半个,仿佛那是仇人

程钰不懂少年郎为何生气,又不是什么大事,换了个紫薯球夹两个荔枝大的球,一口吞掉有些不雅,程钰便夹成四半,动作熟练单看那双白皙修长的手,配上这样细致的动作,会让人觉得是个温柔的男子,往上看了,才发现此人与温柔毫无关系,跟亲人们在一起,脸上也是冷漠无情

眼看将紫薯球送进口中,含珠心里不禁泛起一丝丝甜

三样东西都尝过了

“姐姐怎么不吃?”她迟迟没有动筷子,凝珠纳闷地问,夹了紫薯球放到姐姐的碟子里,“姐姐最喜欢……姐姐上次说最喜欢吃紫薯的,快尝尝”小丫头够机灵,临时改了词,毕竟口味这种事,除非主动告诉别人,往往都是相处久了才知道

含珠朝妹妹笑笑,垂眸,认真地夹紫薯球,动作与程钰一模一样

程钰看着她红润的唇轻轻抿,有些口渴,端茶去喝

“表哥,明年那位世子大哥几月成亲来着?”男人不停往心上人那边瞄,周文嘉心头火蹭蹭往上冒,终于忍无可忍,大声问了出来

程钰看一眼,道:“四月”

周文嘉笑了笑,“成亲后就轮到表哥了吧?表哥可有喜欢的人了?”扭头问阿洵,“阿洵想不想要小侄子?表哥娶了表嫂就可以给生小侄子了,比还小”

程钰没了胃口,放下筷子站了起来,朝方氏道:“那边来了一些同僚,也过去了,舅母慢用”冷着脸走了

暖阁里气氛一僵

方氏狠狠瞪了次子一眼,“明知表哥最烦有人催成亲还哪壶不开提哪壶,存心找不痛快是不是?”

周文嘉满不在乎地道:“明年都二十了,前几天娘不还说希望表哥早点成亲吗?大姨父不管,娘再不着急,不帮表哥挑个合心意的,谁知道大姨父会给挑个什么样的?”

方氏神色黯淡下去

静王府世子程铎的未婚妻,是表妹吴家姑娘吴家老太爷本来就只是个五品官,生的女儿虽然美,在京城美人堆里也不惹眼,不知哪里合了静王程敬荣的意,娶回去当了第一任王妃,生了儿子没多久就去了之后吴家外放去了山西,身份更低,去年程敬荣为儿子定下这样一门亲事,京城人都说对长子不上心

程铎是王府嫡长子,是世子,婚姻大事程敬荣都这样草率了,轮到她那个身份更尴尬的大外甥,她能指望程敬荣会给外甥选门好亲?

可她跟程钰提,外甥次次说目前还没娶妻的心思,起初外甥还有耐性解释,最后干脆她一开口就找借口要走,弄得她心里发愁嘴上却不敢说而且那些女方家里也都聪明,就算外甥有本事,人家也不愿意把女儿许给夹在世子与得宠小儿子中间的老二,将来上头有非亲的长嫂管着,还有非亲的婆母压着……

想到这些,方氏也没了胃口

含珠就更不想吃了

想做什么,看做什么?爱不爱吃她做的东西,又有什么关系?

亲口说过的,六年后她才能嫁人,那时早已生儿育女了吧?

人家根本没有对她动过心思,她又何必总想着那些毫无意义的亲密?只是为了救她罢了

大人们各有心思,只有阿洵吃得欢

坐了会儿,方氏领着凝珠三人去大房那边了,“用完席舅母再过来”

含珠出去送客

目送几人走远,含珠刚要回去,如意凑到她耳边,悄悄说了一句

含珠大吃一惊

“姐姐,还想吃枣”阿洵不知姐姐为何站在外面不进去,拉着姐姐要走

莲院有三进,含珠姐弟住在第二进,用来待客的暖阁在前面,旁边隔了一间就是书房含珠先将阿洵送回暖阁,哄道:“阿洵先在这儿吃枣糕,姐姐去后面拿东西,好不好?”

“那快点回来”阿洵乖乖地道

含珠亲了小家伙一口,留如意四喜在这儿陪着她,她自己去了书房

里面安静极了,一屋雅致摆设,不见人影

含珠抿抿唇,慢慢朝北面的书架走了过去,一排两排,她越走越慢,最后在瞥见一道高大的身影时,停了下来含珠没有拐进去,站在书架外问,“找?”

程钰放下手里的书,朝她走过去,只隔一步才停下,低声反问:“在这边过得可好?”

将她送了进来,就不能置之不顾,如果她有需要帮忙的地方,愿意帮

原来是打听情况的

含珠侧头答:“挺好的,侯爷一心补偿与阿洵,每天都会过来陪们说会儿话前几天还说要管家,年后开始身份的事,只要小心些,应该不会出事了吧”

程钰沉默片刻,拿起身旁一本书,随手翻看,“觉得楚倾为人如何?”

含珠仔细想了想,轻声道:“说不好,身为父亲,没有照顾好女儿,是的错但那与无关,现在对好,对阿洵好,其的没有多想”

她声音好听,尾音袅袅,彻底消失了,程钰才发现手里拿着的是《诗经》,靠近手指的一行字,“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犹如提醒

合上书,程钰转了过来,幽幽提醒她,“楚倾为人风流,院子里的女人,应该略有所知了,毕竟不是亲生女儿,平时打交道最好保持距离,以防万一”

含珠脸色大变,难以置信地看,“,总不会对……现在是女儿啊……”

头回听说这等荒唐事,含珠胸口难受,俏脸煞白

程钰没想吓唬她,尴尬道:“,不是那个意思,是怕不小心露出马脚,被发现不是亲生女儿,才有危险……不知与令尊是如何相处的,表妹不爱与撒娇,虽然装忘记了,撒娇亲昵之举,不做应该也不会怀疑”

含珠心里还是不舒服,好不容易能把楚倾当半个父亲看了,这会儿又不自在了

妹妹爱与父亲撒娇,加上她年纪小,时常让父亲抱,父亲买了礼物回来,妹妹也会扑到父亲怀里含珠没有这样做过,至少长大以后,她与父亲的身体接触,最多也就是父亲摸摸她脑袋,她再在父亲站不住时扶住

那程钰这样说,是不是把她当成爱撒娇的女子了?难道以为她会扑到楚倾怀里?

贝齿咬唇,含珠冷下脸道:“不知的身份,却知道非生父,如今形势所迫,会将当父亲敬重,绝不会有不得体的地方,撒娇之举更不会有,不必多想”

小姑娘后面两句火气极重,有种被人冤枉诋毁了的委屈,程钰明白她误会了,想要解释,就见她蹙眉瞪着地面,因为侧对站着,红唇虽然只是稍稍嘟起来了一点点,恐怕她自己都不知道,却被看出来了

看着那越发诱人的红唇,脑海里不知怎么冒出来四个字,“宜喜宜嗔”

美貌的女子,就是生气也好看,别有味道

她哭得再美,看多了程钰都不会失态,可她露出如此罕见的娇态,程钰就看直了眼睛

半天不言语,含珠转身道:“没有别的事,走了,阿洵还在等”

程钰眼神变了变,在她走出两步后开口,“那天在庄子上,舅母是不是提了与文嘉的事?”

舅母心善,她又是好姑娘,既然表弟那么喜欢表妹,继而喜欢她,舅母多半会促成这门婚事如果她答应了,,也少了一个负担,否则六年后还得为她寻门好亲事,才算对得起她浪费的这六年

含珠望着前面的雕花窗子,外面日头明晃晃的,她站在这片昏暗的地方,浑身发凉

问这个又是为了什么?再警告她与周文嘉保持距离?

“是”她背对道,等着听继续“提点”

程钰目光落在了她裙摆浅绿色的梅花绣样上,声音低了下去,“文嘉性格有些鲁莽,但很喜欢,若觉得合适,将来嫁,也不失为一个好选择”

这次不是提醒她守规矩了,含珠却没有半点高兴△≧△≧△≧△≧

她微微扬起头,对着高处的窗子道:“说过,不用们安排婚事,只想六年后与妹妹离开这里,既然胁迫进了这侯府,就不必再假惺惺为着想,再这样下去,不领情,只觉得虚伪,有什么资格插手的婚事?”

说到最后,声音发颤,哭腔再也掩饰不住

程钰震惊,刚跨出一步,她已捂着嘴跑开了,转眼消失在门口

程钰怔在原地,好一会儿才想通她为何哭

她不想嫁给表弟,不愿意,觉得又在逼她,所以哭了

该头疼的,头疼六年后还得为她操心,可不知为什么,心里有个地方好像……

放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