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姜妙被她的举动弄得莫名其妙
余嬷嬷是她娘的陪嫁丫鬟,嫁给了侯府中的管事,后来余嬷嬷丈夫有次随着她哥哥外出,遇到歹人,为了保护她哥哥丢了性命,留下一个襁褓中的孩子
当时她娘也就是安远侯夫人陈氏,又是感激又是怜惜母子两个,便让余嬷嬷做了她的奶娘,她的奶哥哥也是富养着长大
余嬷嬷失了丈夫后没有再嫁,一心一意在府中服侍是她和她娘最信任的人,一生都为她们在付出姜妙待余嬷嬷也从来都是客客气气,并没把余嬷嬷当下人看
见她跪下,忙让珊瑚把余嬷嬷给扶起来
“嬷嬷,这是做什么?快起来”见她执意不肯起身,姜妙亲自走下来,柔声道:“有话坐下说”
谁知余嬷嬷的态度却很坚决,跪在地上不肯起来
“奴婢方才去了清泰殿,把人送了过去”余嬷嬷抬起头,眼中闪过决然之色
余嬷嬷背着她把人给太子送去了?
“丹朱已经入宫了?”姜妙满腹疑惑,心中已是有几分不悦余嬷嬷再怎么一心替她考虑,也不该都没经过她,就把人给太子送了去虽说不快,她还是耐着性子道:“嬷嬷怎么都该先把人带过来见才是,哪有直接去见太子的道理?既是答应了娘,就绝不会反悔!”
她清楚余嬷嬷定是怕自己再改主意,才大着胆子直接把人送过去,生米煮成熟饭
“嬷嬷该知道的性子,不喜欢别人替做决定”姜妙已是睡意全无,心里甚是烦闷余嬷嬷敢这么做,只怕还是她娘的意思哥哥殉国后,娘只剩下了她这一个女儿,娘常说她是自己全部的寄托
故此姜妙心里再不高兴,也没真的想把余嬷嬷怎么样左不过就是早两日,若是太子问起来,她也会想法子圆过去的
“这一次……”姜妙预备敲打余嬷嬷两句,可还没等她说完,余嬷嬷却抢先截断了她的话
“奴婢送过去的人,是翠珠”余嬷嬷说完,头重重的磕下去虽然铺着地毯,闷响声仍是清晰可闻
姜妙愣住了
她不敢置信的看着余嬷嬷,声音不稳的道:“说送到清泰殿的人,是谁?”
余嬷嬷再抬起头时,额上已是红肿一片她那张和气的圆脸上,如死水般平静她木然的道:“是翠珠奴婢有罪,请娘娘责罚”
姜妙骤然瞪大了眼睛,面色难看极了“余嬷嬷,……”
就在余嬷嬷以为她要大发雷霆时,却见她起身就要往外头走,也不管跪在地上的余嬷嬷,只对一旁的珊瑚道:“让人立刻去清泰殿找太子殿下,说有事求见立刻,马上,有多快跑多快!”
姜妙虽然看起来整个人是平静的,可细看去,就能见到她那双凤眸中压抑着的滔天怒意珊瑚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拔腿就要往外头跑,却被余嬷嬷拦住了
“娘娘,您不必去了”余嬷嬷语速又轻又快的道:“奴婢等到翠珠被送到太子房中才离开的”
“怎么敢!”姜妙咬牙切齿的吐出这四个字,她全身都在因为发怒而轻颤“怎么敢!”
她深吸一口气,仍对珊瑚道:“着人立刻去探听,要悄悄的,别惊动太子的人”
珊瑚应了,临走前又是担忧又是气愤的看了跪在地上的余嬷嬷一眼,快步走了出去
姜妙攥紧了手中的帕子,虽说她还存了一丝希望,却也知道既是已经准备将她蒙在鼓中,没有十足的把握,余嬷嬷不会来坦白,给她机会阻挠此事的发生
被至亲之人欺骗的愤怒,与自责悔恨交织在一处,像是一双无形的手,扼住了姜妙的喉咙,让她连呼吸都困难起来
朗阔的太子妃寝殿中空荡荡的,主仆二人一站一跪,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很快珊瑚便气喘喘吁吁的小跑着回来
“娘娘,孟总管那边说殿下已经歇下了”珊瑚低着头,不敢直视姜妙那双发红的眼睛“翠珠今夜,服侍了太子”
姜妙像是被抽干全身力气,跌坐在软榻上
“从开始娘提的人选就是翠珠,当时便回绝了”过了好一会儿,姜妙才坐直了身子,冷冷的望着余嬷嬷,道“为什么还要再打翠珠的主意?”
“翠珠,是最合适的人选”余嬷嬷自知犯了姜妙的忌讳,再无回转的余地,神情中一丝慌乱之色也无“丹朱姿色平庸,难以达到目的”
姜妙的外祖家便是武将世家,她自幼便喜欢缠着哥哥舞刀弄枪,性子像男儿般的疏朗大气,打小便有颗行侠仗义的心,经常充作男儿溜出去
此时她冷着脸,那股子怒意犹如实质化的压下来,即便是抱着一死决心的余嬷嬷,心中也有些怕
“把翠珠带回侯府,交给了嬷嬷照顾”姜妙一字一顿的道:“当时承诺过翠珠何事,嬷嬷也该是清楚的罢?”
被那双锐利的凤眸盯着,余嬷嬷只觉得遍体生寒可她只能硬撑着道:“奴婢知晓”
只是这次不等姜妙继续问话,余嬷嬷悲从中来,潸然泪下道:“若是世子还在,夫人又怎么会做此决定?甚至她都不会让您入东宫!”
姜妙心中蓦地一痛
“娘娘,且不说您对翠珠有两次救命之恩,就是您真的放了她自由,二爷肯放过她吗?”姜嬷嬷声泪俱下,“上个月您派奴婢去给夫人请安,遇到二爷时,二爷还阴阳怪调的问起了翠珠!”
“奴婢探听着,侯爷如今一个月里只去正院略坐坐,甚至都不过夜了,只宠着胡姨娘您也知道,侯爷还去正院坐一坐,还是看着您贵为太子妃,不敢不去!”
姜妙听罢,有多少话都咽了回去,化作一声苦笑
“姜妙不是言而无信之人”她神色疲惫,喃喃道:“答应过翠珠,要给她自由的”
余嬷嬷知道太子妃虽是性格倔强,却最是心软孝顺之人,提到夫人的困境,她必会动容见姜妙有所触动,余嬷嬷忙道:“翠珠是个懂事的,也想报答娘娘的恩情您、您别跟她生分了感情!”
姜妙闭了闭眼,自己把翠珠带入东宫,是为了保护;却没料到将她永远困在此处的,也是自己
“嬷嬷可知道今日您的行为,您和之间的情分,便到此为止?”姜妙微扬下巴,她声音不高,也没有愤怒,客客气气的,却显得格外冷淡疏离
余嬷嬷浑身一震
“知道这必是娘的主意,嬷嬷只是执行罢了”姜妙淡淡的道:“但您一定也清楚,一旦您走了这条路,不可能在容您留在身边”
哪怕她确实是一心一意为了主子,可太子妃身边怎能留下摆布主子的人?
余嬷嬷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
“的性子如何,娘清楚,您也清楚”姜妙勾了勾唇角,眼中却无半分笑意“是了,娘一定给您安排好了退路罢?”
还没等余嬷嬷辩解,姜妙脑海中闪过一道灵光,突然问道:“大牛哥是不是回京了?”
大牛是余嬷嬷的独子,她的奶哥哥,念在爹护主有功的份上,给脱了籍,并没有让留在府中做下人
听了她的话,余嬷嬷平静的表情终于出现了裂痕,很快涨红了脸,艰难的点了点头“大、大牛从南边做买卖攒了些家底,求了夫人的恩典,想接回去养老”
“难怪呢”姜妙笑了一下,自嘲的道:“既成全儿子的孝顺之意,又全了和娘的主仆情分,一举两得么”
姜妙幼时余嬷嬷就在她身边照顾,可姜妙却偏偏没有提到自己,只怕她对自己已经失望至极,余嬷嬷愈发臊红了脸,抬不起头来
“明日一早,您就出宫罢”姜妙面色如常,她波澜不惊的道“本宫累了,珊瑚,送嬷嬷回去”
余嬷嬷泪流满面,在珊瑚的搀扶下踉踉跄跄的走了出去
在殿门外,余嬷嬷突然挣开了珊瑚的手,跪在殿门前重重磕三个头
姜妙还保持着她离开时的姿势,一动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