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青婴裴元灏

第2523章 一步(大结局)

平静的望着,柔声说道:“当然也没有办法”

“……”

“但是,陛下最好还是准了”

说道:“是在威胁朕,还是”

“什么也没有,”淡淡的说道:“只是觉得,陛下应该恩准了”

“……”

“能做的,都做了”

“……”

“陛下,难道真的连的尸体也要?”

听到这句话,的呼吸猛地一沉,一下子从的面前站了起来,感到的身形太急,都惊起了一阵风,吹得额前的白发飘飞了起来

慢慢的抬起头来,又望向

站在的面前低头看着,晦暗的光线下,的身形紧绷着,微微颤抖,好像被拉到极限的弓弦,仿佛下一刻就要崩断了

而整个宜华宫内,也被这样的情绪所笼罩,一时间,连风都吹不进来了

两个人这样相对着,如同对峙

的眼睛瞎了,要比明眼人更容易一些,因为看不到别人的怒容,也不会为的震怒而退缩,反倒是,感觉到的呼吸急促得有些支撑不下去了似得,过了很久,才咬着牙,说道:“说得对,朕,就是连的尸体也要!”

叹了口气,低下头去,黯然的说道:“要一具尸体做什么呢?”

“……”

“要留下做什么呢?”

“……”

“陛下,能做的,都已经做了,能给的,也都已经给了,这样的形如枯槁,陛下留何用?”

“……”

“为什么,就不能给一点安宁,哪怕只是一天?”

“安宁?”听到这两个字,突然笑了起来,可笑声中,却充满了咸涩的滋味:“要的安宁,是宁肯离开朕,孤单一个人,也要去缅怀心里的那个人,要安宁的守着哪怕只是的一段记忆,是吗?”

“……”

安静了一会儿,然后说道:“原来,陛下也是明白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突然大笑了起来,踉跄着在这空旷的宜华宫中走了好几步,那身形就像是被抽走了主心骨的木偶,一下子,什么都没有了

的笑声,震得屋顶都在发抖

安静的望着,听着狂纵的笑容,过了好一会儿,看见突然踉跄着又走回到的面前,伸手指着:“朕有什么不明白的?!”

望着,平静的说道:“陛下其实什么都明白”

“……”

“只是不想去明白”

“……”

“更不愿意承认这件事”

“……”

“陛下,情生情死,缘起缘灭,说起来是人的事,但其实,一点都不由人”

“……”

“陛下若能对无心,若能对陛下有情,也许们两个人,都会好受一点”

“……”

“只可惜陛下做不到,也做不到”

“……”

“所以,还请陛下成全”

相比起的平静,颤抖得厉害,原本矫健的身形这个时候也像是随时会在风中碎裂一般,看着对低下头,久久不再言语,不知过了多久,沙哑着嗓音说道:“要朕成全?”

“……”

“好,朕成全”

“……”

“明天,到承明殿来”

“……”

“朕,给一个了断!”

说完,转过身,走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低着头,过了许久,才慢慢的抬起头来,只感觉到风中一阵彻骨的寒意,而眼前,已经没有了的身影

明天……承明殿……?

望着外面渐渐黯然下来的天光,突然觉得,自己的世界里,也又一次陷入了这样的晦暗当中

刚刚那一瞬间,想起了一些过去的事

想起了第一次向提出请求,请求在大赦之日,放出宫,而,也答应了

可是到最后,在宫门前,将硬生生的阻拦了下来

将最期盼的梦境,撕碎在了的眼前

第二次向提出请求,是在吉祥村,求放过和轻寒,让们做一对平凡的夫妻

可是,让喝下了一杯下了药的酒

用轻寒的性命,逼迫说出了那些无情的话

那,这一回呢?

要在承明殿给一个了断,会是真的了断吗?

还是

带着这样的疑惑,度过了一个漫长的夜晚

这一夜,有些说不清楚自己到底有没有睡着,也许是睡着了,因为整整一晚,的眼前闪过了许多人的面孔,尤其是轻寒,看到在黑暗中对着微笑,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虽然覆着半张冰冷的面具,可是的笑容,却像是春风一般

即使在这样的寒夜,也给一丝渴求不已的温暖

但是,第二天早上,又是一直睁开着眼睛,看着外面漆黑的天色渐渐的透出了天光

寒冷的雾气,从窗户的缝隙中钻了进来

自己起身,洗漱完毕,然后从衣架上拿了一件衣裳

一件石青色,非常朴素的衣裳,但是,因为皮肤还算白,穿上之后并不显得憔悴,反倒让觉得很舒服

用一条同色的布巾将花白的头发小心翼翼的挽起来,知道自己的样子,一定像一个朴素的,走在大街上都没有人会多看一眼的村妇

其实,很早之前,就希望这样

收拾完毕之后,推开门,就听见两个熟悉的声音叫

“颜小姐”

是钱嬷嬷和玉公公的声音

这两位老人家,难得还在,而且身体都还算健康,微笑着对着们:“两位是来接吗?”

玉公公的声音有些沙哑:“皇上让奴婢过来,请颜小姐去承明殿”

笑道:“正要过去,就是看不见”

“……”

“劳烦公公给带路吧”

玉公公站在原地,看了好一会儿,终于慢慢的转过身,而钱嬷嬷就走过来小心的扶着的手臂,三个人往前走去

这一路上,能看到阳光还好

虽然冬天还没完,树梢枝头都还积压着落雪,但是阳光照在积雪上,反射出晶亮的光芒,给人的感觉有一点温暖的错觉,一路看着那些不断闪耀的,微弱的光芒,一路被钱嬷嬷搀扶着

不一会儿,玉公公轻声道:“到了”

抬起头来

前方,就是承明殿

这是宫中一座很古老的大殿,在许多年前就已经几乎废弃不用,但这座大殿有一个好处,就是很高,而石阶下,有一个长长的,不算宽敞的甬道,红色的红墙尽头,就是宫门

从这里,可以很快的离开这个地方

慢慢的走了上去

走到门口,就看见这座空旷的大殿内几乎没什么陈设,四根粗壮的大柱,周围垂下了无数的青灰色的帷幔,随风微微的飘飞着

大殿的正前方,摆着一张低矮的桌案,背后是一副巨大的屏风,似乎是江山社稷图

裴元灏,就坐在桌案的后面

慢慢的走了过去

“陛下”

的声音不算高,但在这座空旷的大殿里回响着,竟然也清晰无比

看着,声音也显得很平静,甚至有些冷静,在大殿中回荡:“来了”

“是”

“连衣裳都换好了”

“是”

“,就那么迫不及待吗?”

听着的声音,也还算是平静的,于是轻轻的说道:“既然已经交代清楚,自然希望能越快越好”

“……”

安静了一会儿,轻轻的道:“越快越好……”

“……”

“恨不得,立刻,就离开朕,是吗?”

闭上了嘴

看着,慢慢的说道:“难道到了这个时候,朕还不能要一句真话?”

“……”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想要早一些离开”

听到这句话,仿佛轻笑了一声,又点了点头,然后说道:“颜轻盈,朕这一生最希望的,就是得到的坦诚”

“……”

“可是朕又害怕,若开始坦诚,就连敷衍,都不肯再敷衍朕了”

“……”

这句话让的眉心微微一蹙,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已经对着摆了摆手:“坐”

的肩膀微微抽动了一下

让坐?

坐下做什么呢?

回想起过去,曾经对做过的事,那种不安的感觉又一次涌上了心头

承明殿高大的石阶下,那条长长的,狭窄的甬道是直通向宫门的,若真的应了,给一个了断,只一句话,就可以转身离开

但是,却让坐

见站在那里不动,说道:“怎么,害怕?”

“……”

害怕,说不上

人到了这个时候,其实已经没有什么可怕的了

因为这一次,是真的没有什么不能失去的了

唯一害怕的,只是自己已经都到了这个时候,竟然还不能离开

沉默了一会儿,说道:“还是想就这样离开”

低着头,也并不看,沉声道:“但应该知道,若没有朕的应允,哪怕离宫门只有一步,也走不出去”

“……”

“坐”

深吸了一口气,慢慢的走上前去,跪坐在了的面前

两个人平静的相对着,看了一会儿,然后轻轻的摆了摆手

从旁边走过来一个侍从,送来了一个托盘

微微眯起了眼睛,勉强看到了上面的东西的轮廓

好像,是两只酒杯

等到那侍从将东西放到们面前的桌案上,果然,闻到了一股清冽的酒香

,又要给喝酒?

微微蹙眉,抬起头来看向又是上一次,在吉祥村的那个把戏?

这样一个自视甚高的人,怎么可能同样的把戏对玩第二次?

对着有些疑惑的目光,仿佛也看透了心中所想,平静的说道:“可以放心,这两杯酒的确有一杯加了东西,但是,不是想的那样”

没有来得及松口气,只问道:“那是什么?”

说道:“穿肠毒药”

这四个字,在这座空旷的大殿中回响着,好像无数人都在的耳边说着这四个字

穿肠毒药

穿肠毒药!

静静的坐着,连睫毛都没有颤抖一下

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道:“陛下要喝哪一杯?”

裴元灏看着,慢慢的说道:“来选”

“选?”

“对,来选”

两只手放到了桌案上,不知道是不是在微微的用力的关系,感觉到桌案都被捏得有些颤抖了起来

但的声音,还算平静,只是在这个时候,透出了一点低哑

“这两杯酒,有一杯,是珍酿,有一杯,是剧毒”

“……”

“来选”

“……”

低头对着那两只酒杯,虽然还不能完全的看清,但大概也琢磨过来了,这两只就被是一模一样的,杯子里的酒,也都是清冽甘香,透着琥珀色的光

凭人眼,根本看不出任何区别的

但是,既然是让人拿出来的,自然知道,哪一杯是美酒,哪一杯是毒药

所以

抬起头来对着:“若选对了呢?”

“若选对了,喝了那杯酒,朕会站在这里,目送出宫”

沉默了一下,又说道:“那,若选错”

没有立刻接这句话,而是也沉默了一下,才沉声说道:“若选错,就不要走了”

“……”

“留下来,陪朕一同终老”

说到这里,的声音低沉中也透出了一点温柔来,说道:“知道,今时今日,朕所能求的,已经不多”

“……”

“轻盈,朕不要做什么,什么都不用做”

“……”

“只要只要,留下来”

“……”

“留下来,陪朕一同终老”

低着头,听着大殿中回响着的话语,目光却始终看着那两杯酒,过了好一会儿,才淡淡的一笑:“陛下,就是不愿意让走?”

“……”

“陛下还是不肯放手”

立刻,听见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来对着,那双眼睛仿佛都有些发红,声音也在这一刻颤抖了起来:“若朕能放手,早就放了!”

“……”

“颜轻盈,什么都明白,什么都懂”

“……”

“可,从来都不懂朕”

“……”

“从来,都不愿意懂朕!”

说到这里,好像痛得厉害,整个人都在微微的抽搐着,咬牙的声音在这空旷大殿里,透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痛楚

“……”

坐着不动了

过了好一会儿,才淡淡的笑了笑,然后低下头去

眼前的那两杯酒,时而清晰,时而模糊,但不管怎么样,都知道,那是两只一样的杯子

一生,一死

让选,但不是选择生死

只是要让留下而已

因为对生的渴求,对死的恐惧,从见到的第一天,就一直这样妥协的,因为怕死,因为贪生,无数次的匐倒在命运的脚下,任由这只怪兽将吞进去,又吐出来

到了今天,已经面目全非

难道,还要继续吗?

想到这里,抬起一只手,慢慢的伸了过去

裴元灏的目光一下子变得灼人了起来,看着的那只手,那滚烫的目光几乎都要将的手灼伤

可是,当的手刚刚伸到一只杯子旁边的时候,突然又停下了

的呼吸,也随之一窒

抬起头来对着,轻声说道:“只要喝下去,没事的,就是美酒,对吗?”

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但还是沉了一口气:“当然”

对着笑了笑:“陛下,金口玉言”

说完,伸出了另一只手

还没有反应过来,就看见两只手拿着那两只酒杯,在桌案上飞快的移动了起来

虽然眼睛看不见了,但手上的触觉还在,甚至,因为看不见的关系,的手指,耳朵,任何一处观感都变得敏锐了起来,两只酒杯在的手中不断的交换着移动位置,就好像穿花蝴蝶一般,一下子晃花了的眼

终于,在惊愕的目光下,的两只手停了下来

两只酒杯在的手下,已经不知道换了多少个来回,但是,连一滴酒都没有洒落出来

的目光闪烁着,忽的抬起头来看着:“”

平静的说道:“多谢陛下赏赐”

说完,便拿起了一杯酒

就在刚一拿起那杯酒的时候,猛地伸手一把抓住了的手腕

酒水微微的荡漾了一下,险些泼洒出来

抬起头来,眼睫微微的扇动了一下:“陛下?”

的气息沉重,好像被什么东西一把扼住了喉咙,让的呼吸和心跳都变得艰难了起来,用力的抓着的手腕,就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

纤细的手腕在的掌心,显得那么孱弱

几乎轻轻一折,就要断了

但还是咬着牙,并不叫痛,只说道:“陛下……”

“知道”的声音低沉,好像从心底里发出来的:“若选错了,”

“会死”

平静的望向

“宁肯死?”

“只是想走”

“……”

听到这句话,的手猛地一颤,松开了的手腕

手腕上几乎都留下了的指痕,痛得厉害,但也只是对着微微的一笑,然后,将酒杯送到了嘴边

“轻盈!”

又咬着牙,叫出了的名字

但并没有停顿,只是一仰头,便将那一杯酒喝了下去

“轻盈!”

沉重的呼喊声在大殿中响起,仿佛一下子震得整个大殿都颤抖了起来,而那甘冽的美酒从舌尖流向喉咙,带来一阵醇香之后,又是慢慢的灼烧感

将酒杯放回到桌上

一切,好像又都平静了下来,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抬起头来,对着还有些微微抽搐的,轻轻的点了点头,然后站起身来,往大殿外走去

身后传来了一阵乱响,是突然从低矮的桌案边站了起来,因为动作太猛,几乎将那桌案都掀翻了

停下,却并不回头,只轻轻的说道:“陛下,没事”

“……”

身后的所有的响动都在这一刻消失了

而,一抬脚,迈出了承明殿

这个时候,阳光大好

耀眼的日光一下子刺进了的眼睛里,即使使命,也能感觉到那炫目的光芒,让人有些睁不开眼

对着头顶的太阳,只看了一眼,便低下头去,而一旁刚刚送过来的玉公公和钱嬷嬷已经走到了的面前

钱嬷嬷的声音,好像在哭:“丫头!”

而玉公公,虽然没有立刻哭喊出生,可看到佝偻的腰背在颤抖着,好像快要站不稳了似得

终于,还是忍不住,哭着说道:“为什么啊,已经是皇贵妃了,荣华富贵都是唾手可得,都已经这个样子了,为什么还是要走?”

“……”

“为什么就不能好好的对待自己?”

“……”

“不明白,老奴不明白啊!”

听着哀戚的哭声,沉默了一会儿,但什么也没说,只笑了笑:“公公,嬷嬷,走了”

说完,便转头往前走去

承明殿前的石阶很长,没有人带领,走得有些艰难,而且不知道那杯酒是裴元灏从哪里找来的珍酿,又喝得太急,这个时候,有点上头了

头重脚轻,嗓子里还火辣辣的

只能小心翼翼,一步一步的慢慢摸索着往下走去,可是越走,感觉那石阶越高,当走到最后一阶的时候,脚下一软,整个人都往前倾倒下去

“小心!”

旁边突然横过来一只手臂,猛地接住了

这个声音是

抬起头来:“元丰?”

“……是”

的声音显得很低沉,气息也沉

看了一会儿,才在视线中勉强辨认出了那熟悉的,矫健的身形,还有身旁的慕华

对了,们两早已经进京,裴元灏对昔日自己这位兄弟也有封赏,连薛慕华,都被封为了一品诰命

“颜小姐……”

听到薛慕华的声音,对着们微微的笑了一下,将手从裴元丰的手中抽了回来

但的手还保持着扶着的姿势,像是要伸向:“,真的要走?”

郑重的点了点头

然后,转过头去,过了一道小门,便走上了那条狭长的甬道

旁边的红墙在阳光的映照下反射出鲜红的光芒,映在的眼中,好像开了一片花似得,就这样慢慢的走在一片花海从中,大概也是因为这样,脚下渐渐变得绵软起来

踉跄了一步,伸手扶住了旁边冰冷的墙壁

胸口,有点痛

可能是刚刚那杯酒,喝得太急了,火辣辣的感觉从喉咙一直滑到了心里,现在开始,连心都在微微的抽痛了起来

而且,那种炽热的温度也从胸口慢慢的往四周蔓延,一直蔓延到了的四肢五体

花海,隐隐的,变成了火海

周围还是冰天雪地,但这一瞬间,都不觉得冷了

只是阳光耀眼,让人有些炫目

脚步微微的发沉,再往前走了两步,突然听到杨金翘叫:“颜轻盈”

有些愕然的转过头去

这个的地方的光线不太好,看不清她的轮廓,但是听到了她走过来的声音,还有旁边的刘漓,带来了皇子念匀

笑着说道:“宁妃娘娘,和嫔娘娘,们们怎么会在这里?”

杨金翘说道:“们知道今天,们来送”

最后两个字,她说得有点重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明明阳光大好,虽然周围还有冰雪未融,但暖意还是有的,可是每个人说话的声音都显得鼻息浓重,声音低哑

就像在哭

皇子念匀竟然又认出了,一只小胖手指着,咿咿呀呀的对刘漓说着什么,刘漓抱着,鼻息浓重,说的话也是断断续续的

只停了一下,便对们说道:“告辞了”

说完,便立刻转过头去

杨金翘在身后突然喊:“颜轻盈!”

若是平时,她叫,也许会回头,但这个时候,不但没有回头,甚至更快的几步,往前走去

喉咙口的炽热,这个时候化作了一片腥甜的味道不断的往上涌,生怕自己会在们面前露出什么来,只能避开

可是,就在刚往前走了两步,脚步已经虚浮得不像是自己的,一步一步踉跄着,下意识的伸手要扶住身边的一个东西,却感觉一只手伸过来扶住了

“,没事吧”

有些生硬的声音,却带着一点暗暗的关切,这个声音对来说都变得有些陌生了,但旁边一响起瑜儿的声音,立刻就知道们是谁了:“轻盈,怎么了?”

是申啸昆和瑜儿

们也来了

感觉到申啸昆难过的抓着的手,想要放开,又有些不忍心,连浑厚的声音都戴上了一丝艰涩的味道

还想要跟说什么,突然,胸口那阵火辣辣的感觉一下子变成了刺痛,好像有什么利器在内里翻绞着,将五内都要搅碎了一般

痛得眉头一蹙,下意识的抓紧了的手

“轻盈!”?急忙偏过头去,伸手阻止们跑过来,哑声道:“没事”

“……”

“没事”

说到这里,又抬起头来,深吸了一口气,将胸口的剧痛带来的不断往上涌的血腥味用力的压了下去

头顶炫目的阳光,刺着的眼睛

很多事,在这一刻变得清明了起来

慢慢的回过头,看向红墙的那一边,高大的承明殿前,那个身影矗立在阳光下,一直看着

看不清的目光,只是在这一刻,的心里已经明白了什么

再回过头去前方,还有一段不短的路

“没事!”

又重复了一边这三个字,对着申啸昆点了点头,然后转过头去,继续往前走

但是,脚步已经非常的困难

胸口的阵痛在这一刻仿佛已经变成了剧痛,走着走着,脚步蹒跚,甚至腰背都佝偻了下去,原本梳得整齐的发髻微微的有些散乱,一缕头发掠过脸颊,汗水顺着发丝滴落了下去

血腥味又一次涌上来,而这一次,没能咽下去

鲜血,沿着嘴角慢慢的流了下来

一滴,一滴

血红的颜色在地上的积雪当中绽开了花朵,红白相衬,格外的美

在这个时候,竟然忍不住笑了起来

但是这一笑,一直聚集在眼中的滚烫的东西也流淌了下来,混着嘴角不断涌出的鲜血,顺着的脚步,滴落了一路的鲜红

脚步,已经沉重的快要迈不动了,弯着腰,每走一步,都靠手扶着旁边冰冷的红墙,才能支撑着自己不要倒下,因为知道,宫门就在前方

就在前方

当初,离宫门只有一步之遥,却被永远的阻挡在了门内,但这一次,这一次

咬着牙,更多的血从嘴里涌了出来,四肢五体仿佛在火焰中燃烧一般,那剧痛却刺得接连又走了几步

可是在最后一步的时候,终于支撑不住

头顶耀眼的阳光,将一切都照得得有些恍惚,跌倒在了雪地里

积雪,贴在了的脸上,飞落在了的身上,那种寒冷的感觉,好像整个天地都要将掩埋

真的,不行了吗?

但是,石阶,就在前面

看得到,那冰冷的石阶,那高高的门槛,还有朱漆大门

,用了那么大的力气,才走到了这里,真的不行了吗?

用力的抬着头,看着前方那洞开的宫门,全身的剧痛几乎让的眼睛也更漆黑,渐渐的,连最后的一点光芒都看不到了

泪水,如决堤一般涌了出来

笑了

笑声在那冰冷的红墙中回响着,就像是一个幽魂哀戚的呼喊,甚至,还带着她的不甘

真的,不行了吗?

真的只能,只能留在这一步?

笑得厉害,泪水滚烫,大颗大颗的滴落下来,不仅烫得蜷缩起来,在雪地里微微的颤抖着,甚至,将脸下面的积雪都融化了

真的,连死,都不能走完这一步?

……

就在这时,一阵很轻的脚步声,从身后走来

走到了的身边,停下,然后一只手伸过来,轻轻的将扶起

已经被身体里的剧痛折磨得筋软骨碎,甚至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只感到有一只温暖的手伸过来,擦拭了的嘴,的眼角,然后捧着的脸

“轻盈”

“……”

“还可以吗?”

这个声音是常晴?

被她捧着脸,软软的看着她

“皇后……娘娘……”

视线中,她的身影一下子模糊,一下子又变得清晰了起来

那张苍白的,端庄而美丽的脸上,似乎也带着泪痕,但她的眼睛却是微笑着的

她说道:“还可以吗?”

“”

说到这里,已经连说话都没有力气了

她笑了笑:“看来,是不行了”

“……”

“来吧”

说完,便扶着慢慢的站起来,但她的力气毕竟是小,甚至能感觉到那厚重的礼服下,她的身子也已经孱弱细瘦到了极限,好像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似得

压在她的肩上,几乎也要将她压垮了

只能无声的,轻轻道:“皇……皇后……,不要”

“不用说了,知道”

她吃力的扶着,微笑着说道:“知道要什么”

“……”

“是来帮的”

“为,为什么……?”

“为什么?”

她转过头来,微笑着看着:“忘了,曾经约定过什么?”

“……”

“跟约定过,如果有一天,离宫门只有一步的时候,让一定要”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一涩,几滴滚烫的东西从脸上滑落,滴落到了的身上

用力的挣了许久,她才咬着牙,坚持的说道:“会帮,走完这最后一步的”

“……”

“轻盈,们走”

这一刻,的脑海里已经一片空白,记不清和她约定过什么,记不清曾经说过什么

只踉跄着,在她的搀扶下,抬起头来,看着眼前那高高的门槛

这一步

这一步!

感觉到的呼吸已经有些困难,整个人痛得抽搐,黑红色的血不断的从嘴里涌出来,就好像一个破损了的血袋子,到了此刻,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常晴忍不住哭了起来,她抓紧了的手,用力的说道:“轻盈!”

“……”

“轻盈不要!”

“……”

“轻盈记得,还有这一步要走,要走出去!”

“……”

“轻盈!”

的一切都在这一刻,在她的哭喊声中化作了乌有,什么都看不到,也什么都听不到,在那剧痛的折磨下,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往前栽倒下去

,跌出了那道门!

“轻盈!”

常晴高喊了一声,急忙跪坐下来,用力的抱起了:“轻盈!轻盈!”

她的喊声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抬起头来,已经看不到她的模样,只感觉一滴一滴滚烫的泪水滴落到脸上,她用力的抱着,不顾嘴里大量涌出的鲜血将她的一身华服染得鲜红,只用力的抱紧了

好像这一刻,抱紧了生命里最后一点温暖

而,对着生命里的最后一点温暖,轻轻的露出了一点笑意

鲜血和眼泪,在这一刻交织

有风吹过

在头顶耀眼的阳光下,慢慢的闭上了眼睛

这一刻,阳光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