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相互了解愿臣服
顾九思从府衙走出来,整个人的心里都是沉着的直觉这件事有什么不对,这些时日一直在暗查这荥阳上下官员,尤其是王思远和傅宝元王思远做事一贯是用王厚纯当挡箭牌,不触及核心人物,根本碰不到王思远,而傅宝元不过一个品芝麻小官,查了很久,也没查到做事的铁证
犯事儿是犯的,行贿受贿,但是一来数额算不上大,二来……口碑的确也不差,老百姓对傅宝元的印象,基本处于,上任多年,虽然无功,但也无过的状态
顾九思沉思着回了家里,洛子商去河上监工,柳玉茹刚从码头回来
自从第一批货送到东都后,商队就开始正常运转们价格低、速度快、安全性高,许多小商家为了省下成本,都将货物交给了柳通商行,由们负责运输如今开业不过半个月,名声已经传遍大江南北,可谓生意兴隆
因为运输方便,加上资金开始回流,莹莹和叶韵都给柳玉茹提了扩张的提议,柳玉茹不敢在这个时候贸然开店,但仍旧让她们将计划做好,然后开始规划着筹钱
叶韵和莹莹如今在各自的店铺里都培养出来了一批人,如今生意已经逐渐变成了柳玉茹负责筹集资金,决定资金流向,而叶韵和莹莹负责经营的模式莹莹在花容里逐渐积累了经验,开始试图规划从日常女子用的东西开始逐步扩张到贩卖皂角、梳子、衣饰乃至一些精品的家具等等而叶韵虽然当上神仙香主事不久,却也开始因为神仙香供不应求,思索着买地产粮,以降低成本、扩大销量
柳玉茹没有否决她们的提议,一面引导着商队仓库走上正轨,一面思索着到哪里去再找钱
顾九思坐在院子里,院子有一个秋千,平日里多是姑娘家在那里耍玩,今天顾九思心里发闷,就一个人坐在了秋千上,脚有一搭没一搭蹭着地,轻轻晃在秋千上,不断回想着从来黄河的所有事
柳玉茹从外面回来,走上长廊高出时,印红突然拉了拉她,指了下方的院子,低声笑道:“夫人看”
柳玉茹顺着印红指的方向看过去,就看见正仰头看着天空发呆的顾九思
换了家里的红色的常服穿着,惯来喜欢这么明艳的颜色,头发束着金冠,坐在秋千上,一双明澈的眼静静看着天空柳玉茹忍不住抿唇笑了,她觉得那落在身上的阳光,仿佛是落在她心里一样暖洋洋晒着,似乎在告知她,瞧着,一切都没变
哪怕过了这么久,这人仍旧心若少年
柳玉茹提步走了过去,坐到了长廊边上,手肘抬起护栏上,扬声叫了一声:“顾公子”
顾九思听出是柳玉茹的声音,又觉得有些奇怪,柳玉茹怎么会叫顾公子?有些发懵抬起头来,迎面便见手绢从高处落了下来,顾九思下意识抬手,就握住了那一方绢帕,而后再抬眼,就看见高处笑意盈盈的姑娘
她眉眼生动,在午后阳光下似如宝石,熠熠生辉
不知道什么时候脱去了过往那份拘谨,笑容里隐约藏了几分张扬,笑着道:“顾公子在做什么?”
顾九思听到这话,忍不住笑了,朗声道:“想事情”
“想什么?”
柳玉茹撑着下巴同闲聊,问了这话,却见顾九思拿了她的绢帕,放在脸侧,眉眼微挑,桃花眼里顿时就多了数不清的风流春色,瞧着她,张合了唇齿,慢慢说了两个字
那两个字是无声的,柳玉茹却是一下子看了出来
说——想
其实本也是没什么的两个字,但顾九思这么说出来,她却就觉得心跳突然快了起来,有种无端的热直冲脸上,她低低说了声:“孟浪!”
说完,她便站起身来,赶紧往房里去了
顾九思愣了愣,赶紧起身追了过去,大声道:“玉茹,别生气,别走啊”
柳玉茹哪里敢在此刻搭理,一路急急回了房里,顾九思腿长脚快,在柳玉茹踏入房门后一步赶了上来,柳玉茹正要关房门,便被顾九思探近半个身子,用手抵住道:“别别别,让进去,别生气”
柳玉茹没理会,只想着关门,顾九思用手抵着门,盯了她片刻,却是笑了
“笑什么?”
柳玉茹抬眼瞧,顾九思抿了唇,低下头来,凑在她耳边,低声道:“原来小娘子不是气恼了,是羞恼了啊?”
“出去!”
柳玉茹顿时激动起来,伸手去推,却被顾九思一把握住了手,顺势挤进门里,将门用脚带上,一把抱在了怀里
低头笑着瞧着柳玉茹,柳玉茹顿时觉得自己弱势了许多,再和闹,便显得似乎是打情骂俏一样,她一时就僵住,看上去倒也就乖了
顾九思看她手足无措,心里便高兴起来,低头倍儿响的在柳玉茹脸上亲了一口,高兴道:“瞧着喜欢,便高兴”
柳玉茹说不话,侧过脸去,似乎是有几分不服气的模样顾九思握着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道:“能把养出几分这样的骄纵性子,更是高兴了”
这话点名了柳玉茹这些举动里的娇气,柳玉茹一时僵住了,忍不住有了几分尴尬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在顾九思面前,就这么失了进退顾九思知她又开始反省了,揽着她的腰的手用了力,赶紧道:“的好娘子,可千万别多想了,这男女相处又不是商场朝廷,礼数什么的都不作数,这样若是外人,那看着觉得做作,但若是夫妻,看着就可爱得很”
“别……别说了”柳玉茹开口有些结巴,似是不好意思,顾九思低低笑着,柳玉茹靠在胸口,能感觉到胸腔的翁动,过了片刻,轻叹出声,无奈又带了几分宠溺道:“呀”
两人正说着话,外面突然传来了急急的脚步声,顾九思和柳玉茹对看了一眼,随后就听见沈明焦急的声音道:“九哥?九哥在吗?”
顾九思听到是沈明,就觉得有些头疼,抬手捂住额头,叹了口气柳玉茹推了推,抿着唇道:“叫呢”
“不是时候”
顾九思小声嘀咕,想了想,又亲了一口,得了柳玉茹一眼嗔怒,才满意,放开了人,整理了衣衫,开了门出去,双手拢在袖间,看着沈明,没好气道:“做什么?不会让人通报?”
“叫也需要通报了?”
沈明有些发懵:“不都是帮人通报给吗?”
之前的确是这样,这话把顾九思问得噎住,更不高兴了,冷哼一声道:“赶紧说”
“阴阳怪气”
沈明直接开怼,顾九思正想回击,就听沈明道:“秦楠找不到了”
顾九思愣了愣,片刻后,立刻道:“什么叫找不到了?!”
“这个人做事儿极有规律,”沈明立刻道,“这些时日和相处得也不错,一般有什么事儿都会知会一声今天和以往一样去了县衙办公,然后回家,手里还有些事儿要查,就先去查事,等去家找的时候,秦府的人都没了”
“可是外出了?”
顾九思皱起眉头,开口询问沈明摇了摇头:“不是外出,一开始也以为是外出但一来秦楠如果外出,知道一般会下午去找,至少会和打个招呼,或者留个信给二来,翻墙进了家,发现家里一片杂乱,就连锅里都还放着还没煮好的米,可见一家人是匆匆离开的甚至可能是还没有准备,就离开了”
“为什么是离开?”
顾九思追问间的字词:“米尚在锅人不见了,不该是被掳走吗?”
“家珍贵的东西都不见了还有一些日常穿的行李”
沈明分析着道:“的官印,还有平日喜欢的东西,甚至于夫人的牌位,重要的、需要的都带走了,因为这些东西与生活习惯完全相符,除非是自己本人,或者极其熟悉的人,否则就算想伪造是离开的样子,也做不到东西拿得这么精确而且如果已经决定伪造们是离开,也不必留米在锅这么引人猜疑的痕迹”
“不在,监视们的人呢?”
“没了”沈明沉下声来,“到时候,在宅院外不远处,发现了打斗的痕迹,看守的人不知所踪了”
顾九思没有说话,沈明接着道:“所以,现在最大的可能就是遇见了什么事,临时突然决定举家离开们的人是的人动的手,或者就是之前们发现的另一批人动的手”
顾九思不语,静静思索着,沈明有些焦虑:“九哥,怎么办?”
“有老母亲,还有这么多仆人,应该会分散出行”
顾九思慢慢道:“母亲年迈,一时走不了,估计还在城应该是出荥阳城,往西边东都方向以及南边通往益州方向去追”
“是”
沈明领了命令,立刻就赶了出去顾九思站在门口,柳玉茹从屋内走了出来,有些疑惑道:“秦大人这是怎么回事?”
顾九思沉默了片刻,接着道:“先休息,去找几个人”
顾九思说完,便赶往了河堤
洛子商正在河堤上监工,看见顾九思来了,洛子商笑了笑:“顾大人”
“秦大人不见了”
顾九思开门见山,观察着洛子商的神情,洛子商愣了愣,随后道:“什么叫不见了?”
听到这一句,顾九思观察着洛子商神色,便知洛子商应当是当真不知道此事的
转身就走,然后赶到了府衙,找到了李玉昌,同李玉昌道:“李大人,秦大人不见了,在下想见见傅大人”
听到这话,李玉昌皱起眉头:“妻子与此案有关,不方便见”
“李大人,”顾九思抬眼看向李玉昌,“秦大人出事可能与傅大人有关,您让见见,至少搞清楚秦大人是怎么不见的李大人您办案秉公正直,是非分明,总不会糊里糊涂的就把案子判了”
李玉昌沉默了片刻,许久后,终于道:“去问”
顾九思一时有些恼了这个死脑筋,可也知道,这正是李玉昌的可贵之处深吸了一口气,抬手道:“您请”
李玉昌点点头,领着人去找了傅宝元
顾九思跟着李玉昌去了牢房,在门口等了一会儿,李玉昌进去后不久,走出来,平静道:“说不知道”
“不知道?”
顾九思愣了愣,李玉昌点点头:“不肯说”
听这话,顾九思明白了,李玉昌估计是没问出来,立刻往里面道:“去看看”
李玉昌抬手拦住了,顾九思被这么一拦,顿时恼了,怒道:“说这个人脑子是灌了铅吗?!什么时候了,能撬开的嘴的办法都要试试秦楠为什么跑?不就是因为手里握着重要的东西所以跑的吗?现在拦着,万一秦楠被人弄死在路上,这个案子怎么办?!”
李玉昌被这么一通骂,倒是不说话了,等顾九思再冲进去,也不拦了
顾九思一路冲到牢里,就看见傅宝元躺在床上,还是平日那副乐呵呵的样子,一手撑着头,一手拿着筷子,悠然自得敲着碗,唱着些小调,与平日的讨好姿态比起来,倒是多了几分潇洒意味
顾九思看着傅宝元,朝着傅宝元道:“秦楠跑了,知道吧”
傅宝元不搭理,继续哼着调子顾九思没说话,抿了抿唇,接着道:“上一次,的人去抓人,是不是派人来给的执勤时间表?”
“良辰美景奈何天,便赏心乐事谁家院”
“傅大人!”顾九思提了声音,“您现在不说出秦大人的下落,说不定就晚了!”
听到这话,傅宝元轻笑了一声,翻过身,背对着顾九思,不说话
顾九思见的模样,想了想,接着道:“不知道是善是恶,也不知道秦大人打算做什么不明白为什么要阻拦修黄河,可是只是想做好这件事”
傅宝元唱曲的声音停了,顾九思捏起拳头:“想修好黄河,也想修好永州这间,不放过一个坏人,可也不会冤枉一个好人傅大人,如果有冤屈,可以说,不必绕着弯子让秦大人去冒这个险,可以信”
“一个年轻人,”傅宝元睁着眼,看着面前的墙面,平静道,“来永州搅和什么?随便走个样子,刷个政绩,捞一笔钱,回东都就是了年纪轻轻,正三品户部尚书,未来只要不走错路,日早晚要走到想走的位置去,何必贪功冒进,如此着急?”
“因为是官”
顾九思看着,认真开口:“在这个位置,吃的是百姓供养的粮食,拿的是百姓给的俸禄怎可尸位素餐,只求前程?陛下既然叫来修黄河,就要把黄河修好,不能让扬州这么多钱白白搭进去,也不想每一年朝廷年复一年接到黄河水患的消息这本该是良田沃土,这里的百姓本该安居乐业,如果能做到,为什么不做?”
“顾大人,”傅宝元轻叹,“这永州的百姓,永州的官都不管,……”
“管”
顾九思果断开口,字字铿锵:“大夏有顾九思,活着一日,便要管百姓一日”
傅宝元没说话,看着牢房黑漆漆的墙,不知道在想什么顾九思见不出声,继续道:“傅大人,知道您不信可是您就算不信,您也想想您一家老小知道您都安排好了,您心里不怕,可是您不怕,们不怕吗?”
“您现在指望秦大人为您做点什么,可如果您不是冤屈的,秦大人救不了您如果您的确蒙冤,让一个人山高水远去替伸冤,不怕出事吗?”
“之前,”顾九思深吸了一口气,“就有人盯上了,让沈明守着,如今走了,们护不住,让一个官,如何护住自己?”
傅宝元听着顾九思的话,许久后,叹了口气,许久后,慢慢道:“非不愿,是不愿既然已经猜出来要做什么,便去找吧”
顾九思愣了愣,片刻后,便明白,傅宝元是说了秦楠的去向,顾九思正要说话,又听傅宝元接着道:“爬不动山”
爬不动山,又要往东都去,往东都除了官道,都必须爬山,所以秦楠必然是走了官道而为了甩开人,一定是要遮掩着离开……
顾九思盘算着,傅宝元看思索,苦涩笑了笑:“走的时候,让人给送坛酒来”
顾九思应了声,提步要走,走出门前,突然听到傅宝元出声:“来荥阳的时候,就这般年纪”
顾九思顿住步子,而后听到傅宝元笑着道:“一转眼,已经是把老骨头了不看到,都忘记自己年轻时是什么模样了”
顾九思听着傅宝元的话,回过头去,看见傅宝元盘腿坐在石床上,穿着官府,圆润的脸上带着沧桑的笑意
那一瞬间,顾九思有种错觉,仿佛看到二十多岁的傅宝元,年少意气风发,盘腿坐在面前,神色坚定又认真,似乎同如今一样,怀揣着济世救民的想法,骨子里,心里,满是热血
曾对天立誓,曾歃血为盟,曾许天下百姓绝不辜负,曾给这山河万丈豪情
这些年轻人做过的,都做过
然而寒冰冷血,风寒冻骨
人生是最残酷的刀刃,无声无息,就能将人改成翻天覆地的模样
顾九思呆呆看着傅宝元,傅宝元似乎是看到心里,如长者一般挥手:“去吧,等的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