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013
还好……还好阿诺因捂着加速跳动的心脏，劫后余生地想着，真的不想因为自己和别人不一样而失去什么，人的一辈子也只有这么短暂的时光，不能接受失去任何东西
阿诺因捂了下脸，把额头上的冷汗擦掉，稳住声音，慢慢地道：“……不要担心，的腿抽筋了”
这个谎言好像很难让人相信，但没关系，凯奥斯说过，可以继续欺骗
“嗯”对方应了一声
阿诺因从这个狭窄的缝隙里，一点一点地爬了出来的蛇尾缓慢地恢复知觉，用尽量小的声音挪动随后，开门进入了盥洗室，趴在洗手台上几乎脱力，首次脱离药剂和实验员的异变，差一点就榨干的所有忍耐力
阿诺因缓缓调整呼吸，等到气息顺得差不多之后，才抬起头用冷水泼了一把脸抬起头，见到镜子里的自己
魔物的尖牙，竖瞳的双眼，还有周围闪烁着的、偶尔变成热感应成像的画面，以及后背隐隐约约的痒
阿诺因闭上眼，将脸庞扎进了冷水里，将整个思绪都冰冻住了，再度抬起头时，黑发上的水珠顺流成线，盯着眼前滴滴答答落下的水珠
……正常人的身边，是容不下自己的早就知道
虽然这么说很过分，但凯奥斯先生真的不算是什么正常人逐渐冷静下来，从不幸之中庆幸地想着
就在阿诺因进入盥洗室平复自己的时候，房间内攀爬上来、浓黑如墨的阴影里，沸腾如泡沫般浮现出无数肉芽般的触手，密密麻麻地攒在一起，它们有的裂出圆眼睛、有的裂出猩红的嘴和舌头
它们一起看着凯奥斯
而掌控身体的主思维纹丝不动
粘稠的阴影像是液体一样，几束肉芽汇聚成一个长长的触手，它伸展过来，盯着一只眼睛和一张嘴，裂开布满几排尖齿的嘴巴：“鲜美的食物，鲜美的天使……要吃掉，让做的天使”
这也是凯奥斯祂本人的念头，邪神的本质就是混沌、复杂、难以捉摸的祂像是一个黑洞一样，未知、不可视、不可探索
而且最重要的是，祂除了神格以外，还没有足够的信徒对进行约束，这代表着祂什么想法都有可能诞生，这也是正神和邪神之间最大的区别一个没有约束的神明，这是一件极其恐怖的事
凯奥斯道：“天使，牵线木偶”
眼前的长触手歪了下“头”，如果这是头的话它的眼睛眨了一下
“拉瑟福德的天使，都是被磨灭的牵线木偶”凯奥斯面无表情，“阿诺的美味不在于此”
长触手有些被说服了，它咔咔地转动着嘴里的几排尖牙齿，逼迫般靠近金发男人的脸庞前，发出细密的、空洞的笑声：“的意念千万别松动，不然由主导，可不保证会对阿诺做出点什么来”
“可以随意”凯奥斯道，“们是同一种存在”
正是因为是同一种存在，长触手才显得这么暴躁和放诞，它对主思维是没有敌意，一个生物不会敌视自己，但作为邪神的一个意念，它仍旧希望自己能取得祂——也就是这个存在本身的领导权
这不代表它会违逆主思维的意愿，毕竟，它和主思维都是同一种存在，如果有一天目前的主思维松动，由它进行全面主导，那么原本的主思维也会服从它的一切选择
长触手终于收回了窜动的欲望，阴影里的肉芽也不再各自争吵，而是慢慢地缩回了影子里
凯奥斯沉默如雕塑地凝固在原处，直到盥洗室的门打开，恢复正常的阿诺因在旁边换衣服，才稍微地动了动身体
阿诺因换好衣服，将散乱的半长黑发重新扎起来，刚想跟凯奥斯说点什么，房间门突然响起砰砰的敲门声
“尊敬的旅客，在半个小时之后，第一层的大厅会提供食物和水如果有其需要的食物，可以另外向餐厅的工作人员支付银币”
“好的”阿诺因站在门口回答，“们知道了”
工作人员的脚步声离开后，阿诺因才转过身靠着房门，换了一套衣服，看了看一直没有动静的骑士先生，道：“一会儿要下去用餐”
“嗯”
阿诺因：“记住跟说的那些话，不要让别人发现圣骑士的身份凯……”
听了很多同类型嘱托的凯奥斯没有不耐烦，只是一贯地应允点头，平静如波澜不起的湖面
一直到两人进入用餐区，阿诺因都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向询问刚才的事……不过冥冥之中有一种预感，觉得凯奥斯应该不会在意刚才的异样
因为圣骑士本身就足够异常了——遗弃了自己同信仰的同胞，甚至毫不犹豫地将教廷的战士杀死无条件地庇护着一个满身疑点的异端，并且不产生好奇、不进行询问
这怎么想都不是一个正常的圣骑士应该做的阿诺因有时候会猜测对方跟自己所想的赎罪骑士有出入……凯奥斯，也许是一位早已脱离了圣光笼罩和管辖的堕落骑士但对方的平和与理智，又让阿诺因对这种判断存疑
但无论怎样矛盾也没关系，过命的交情都是实打实的阿诺因拉着自己的“盲人哥哥”，在用餐区领取了足够的食物和水
托永恒号商会背景的幸运，在昂贵的船票之后，也提供了充足的面包，而且不是那种黑硬难吃的类型，虽然简单，但已经足够满足很多旅客清水只会提供一周，接下来船上就只有不易腐败变质的烈酒可以喝了
永恒号构建了一套依托于教会施法者们的阵法技术，可以将咸湿的海水净化取用，作为生活用水使用但因为阵法的净化程度有限，所以造成了这种普遍的饮用水不足、而使用水足够的现状
就在两人不打算在大厅里用餐，而准备回房间的时候，阿诺因的右肩膀忽然被拍了一下，转过身，见到一个满头金色长发的少女，她带着尖尖的魔术师黑帽，一身繁复精致的小礼服，单手背过身后，弯腰探头过来忽然拉近，盯着阿诺因的那张脸
阿诺因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眼前的少女立即眉开眼笑，道：“好呀，叫桃瑞丝……没有什么别的意思，就是提醒一下，那边有在卖牛奶哦”
她指了指不远处的人群
阿诺因谨慎应对：“感谢的提醒”
没有说要去拿，也没有说不去拿金发少女直起身，将手里的两瓶牛奶塞给对方，大方地道：“看年纪比还小的样子，带着这样的哥哥很不容易吧，的可以送给，对长高有帮助！”
“这样的哥哥”默默地抬起头
阿诺因牵着骑士先生的手，有些紧张地把对方的手指攥紧，道：“谢谢，但是……”
还没等婉言拒绝，少女的一旁走过来一个高挑的红发美女，她身材很好，长裙垂落地面，裙边上缝合着半透明的蕾丝细纱红发女性伸手挎住了桃瑞丝的胳膊，让少女贴在身侧
“桃瑞丝，在做什么？”
“姐姐，发现了有趣的事”
桃瑞丝抬起头，微微踮脚在红发女性的耳畔说了几句话，对方先是神情漠然，随后渐渐松动了冷淡的态度，优雅地向面前的阿诺因点头致意：“好，叫梅是桃瑞丝的姐姐”
她说“姐姐”这个词的时候，似有若无地带着一点模糊暧昧的意思可惜阿诺因没有恋爱经验，什么也听不出来，而身后的骑士先生，就更加什么都没有想到了
阿诺因拘谨但礼貌地跟两人打了招呼，由于盛情难却，只好接受了对方的馈赠那个叫桃瑞丝的金发少女非常热情，邀请和凯奥斯一起来参加晚上的联谊活动
能够乘坐永恒号的旅客都不是普通家庭，像阿诺因两人看上去这么朴素这么平淡的人可不多，鄙夷和嘲讽的视线总要多过热烈的邀请阿诺因实在没有借口完全拒绝掉，只好硬着头皮答应了对方，甚至还被桃瑞丝拉进了另一张餐桌里共同吃饭
阿诺因坐在桃瑞丝的对面，食不知味地完成填饱肚子的工作看了一眼旁边静默听话得简直处于待机状态的骑士先生，对第一次与外人的社交活动感到微微的恐惧
但幸好桃瑞丝本人非常热情她是一位生活还算惬意的魔术师，随身携带着塔罗牌和黑扑克压在尖顶软帽的金发披在小礼服的周围，与身侧那个叫梅的女人的红色卷发交缠勾丝
“……哥哥的话真的太少了，是没办法跟这样的人共同相处下去啦”桃瑞丝嘀咕了一句，“不过很不错，阿诺因，长得很漂亮”
阿诺因愣了一下，抬起眼眸看了看桃瑞丝真诚的神情，为这种毫不吝啬、直接坦荡的夸奖感到意外，耳根隐隐有些发红：“谢谢……”
“但这不是邀请一起吃饭的主要目的哦”桃瑞丝活泼地冲挑了下眉毛，“要不要看魔术？”
没等阿诺因表态，她就率先伸出了手，手里是一把各种牌面都有的黑扑克：“来嘛，随机抽一张”
阿诺因看了看桃瑞丝期待的神情，在黑扑克里随机抽了一张，是红心国王就在这张红心国王彻底落在手心里时，原本的扑克牌“哗啦”抖了一声，从黑扑克变成了一只娇艳欲滴的、带着露珠的玫瑰花
猛地怔住，敏锐地捕捉到了刚才空气中“灵”的细微波动这不是魔术，这是巫术！
学徒级巫术魔术伎俩
阿诺因立即抬头，目光对上桃瑞丝微笑着的、俏皮活泼的脸庞，她将手里残余的黑扑克随手扬下，在空中打了个响指——
黑扑克变成了一个紫色的惊吓魔盒，在阿诺因看过去时，带着弹簧的小丑飞出来扑到眼前，小丑露出嘲讽的大笑和嘎嘎的机械转动声
的心跳都在瞬间加快了，呼吸微顿，在小丑摇晃着的过程中轻轻地吐出了口气，重新看向对面的魔术师……不，对面的，女巫
女巫冲着甜美的笑：“们马上要去其的城区旅行，梅要去音乐之都进行演出，去参与音乐家们的盛会如果有兴趣的话，晚上的联谊交友聚会上见，有预感，们可以成为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