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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这一缕残魂，被所维护的世道所迫无处可逃
见不得光
只能遁入坟墓
在坟墓中与悲剧的源头同归于尽
这世上的人们得只言窥全貌，得片语论是非，于是公道不存，天理不复
民心是最好利用与煽动的利刃
刀剑杀人见血，人言杀人无形
程沐想着，这也许是史官生涯中的最后一笔
大道荒唐，王朝盛世如浮云端
一位史官卸职会有新的史官顶替
一个王朝跌落也会有新的王朝顶替
程沐看到们的陛下疯了一般淌进血河中
尊贵的天子就要渡河而去，扑进火海
楚钰身后的红衣禁卫压制住，“陛下危险！”
人群因为皇帝失控的举动嘈杂而纷乱起来
楚钰目眦欲裂，“朕命令们去救！救！”
对岸的火势灼烧猛烈，金蛇狂舞，瓦片碎石齐飞，热浪几乎要扑过浅川
红衣禁卫早已传出了地宫走水的音信去寻了皇陵卫队的援兵扑灭，而皇陵卫队的亲兵从未遇事，日久懈怠，真正需要们的时候却手忙脚乱，原先陈设的灭火水袋等设施前段时日竟被鼠蚁垢空，本欲等过两日再采买一批，谁知计划赶不上变化，当夜便遭此灾厄
事已至此，人们唯一庆幸的便是有一条浅川将先帝的主墓室围起，火焰遇水即灭，不会牵连周遭
杨廷与众大臣见眼下情形难以挽回，终于放下心
先帝的尸身被焚虽然可惜，若是能带走赵长宁一条命倒是值得
杨廷知道杨家不会有好下场
便当做对赵嫣的偿还罢
赵嫣可以死
杨家可以没
大楚的声名不可覆
这位历经三朝的老臣背负着这盛世王朝皮下的腐朽从冰冷的地砖上站了起来，看着眼前疯狂舞动的烈火
“护好陛下！”
“陛下不可冲动！”
“护驾！”
楚钰在滚滚浓烟中看到赵嫣影影绰绰的身形
跌跌撞撞地被多名红衣禁卫按压在血水中，喉口干涩的一句不得出，目如困兽，心口烧疼
眼前这一幕与多年前的小周山重叠，那时候十一背着双脚走的鲜血淋漓，而今十一就要在眼前又一次死在大火中
“赵长宁，过来！放回西北！”
楚钰用早已谙哑的声音嘶吼出声
想起自己对赵嫣所做的一切
楚钰半口气梗在喉间，夹杂着心上加剧的抽疼开始大口大口的喘息
赵嫣在浓烟中呛咳出声，双目被激的发红，烈火几乎燎烧到了的长发
赵嫣抱紧了陆惊澜的尸体
“回去？”
那是西北王的领土
不是的家
怎么能用到回这个字眼？
楚钰被红衣禁卫牢牢禁锢，茫然看着眼前一片通天火海
“朕身边有十名影子，日后就叫十一”
“这性子，倒是像极了朕认识的一个人”
“是个什么东西？这天下到底是姓楚”
“赵嫣，可知罪？”
“这是臣最后一道折子，请陛下御鉴”
“陛下听不懂吗？十一已经死了”
“那是谁？”
“孤魂野鬼罢了”
说过的话言犹在耳，往事磨折成灰暗晦涩的牢笼
与赵嫣针锋相对十多年
从未赢过
少年时候种下的种子终于成长为参天树藤，勒毙了的青杨
楚钰抛却所有的尊严狼狈在血河中挣扎
红衣禁卫七手八脚地按着，竟险些没有制住
楚钰害怕听见皮肉烧焦化灰的声音
害怕看到赵嫣的尸体
终于还是做不到眼睁睁看着赵嫣走上死路
楚钰脸色阴沉之至
嘶哑的喉咙此时已发不出声
年轻天子的乌发凌乱披散于肩侧，血河中的红色溅落的面颊，带着浓重的腥气
眼瞳中的阴鸷破碎，露出痛苦扭曲的神情
眼睁睁看着赵嫣被活活烧死带来的绝望感超过寒疾发作时候的百倍千倍
或许赵嫣平静地死在看不到的地方，楚钰并不会感受到这样的切肤之疼
楚钰终于认输
而决定放赵嫣回西北的时候，赵嫣却不肯去了
与此同时，皇陵上空响起了烽火
第二百二十五章
地宫之外
守陵卫队的统领贺山心知这一次在劫难逃
“不放那人进去可不什么事都没了？”
于小野淡淡道，“手中拿着陛下的龙佩”
贺山冷笑，“那就放进去了？”
于小野挑眉，“人是放进去没错，今夜轮值的人却为何只有一人是醒的？们怠惰职守致库房水袋被鼠蚁蛀空，倒是怪起来”
贺山辩驳不过，咬牙切齿地瞪了于小野一眼
一众守陵卫队的兵士于风中长跪
们在为自己的失职请罪
于小野跪的笔直，抬起头的时候能看到不远的山脉
巍峨山川如同伏于地脉的巨兽，攀附巨兽而生的细枝残根如同一道道枯瘦的鬼爪呼啸的冷风卷起残留的积雪，积雪下百草断折，落叶萧杀
烈烈风中参杂一声巨响
蛰伏的巨兽似要在巨响中醒来
于小野身躯一震，久经战场的深知这是烽火燃起的声音
烽火直杀入天际的黑云之中
于是滚滚的黑云被明亮的光撕裂
山脉之上有黑色骑兵俯冲而下
约莫五百余骑
于小野猛地站了起来
贺山随着错愕的神情看过去，喃喃道，“今儿晚上这是怎么了？”
围守皇陵未入地宫的红衣禁卫与各府私兵显然也听到动静，纷纷握紧刀枪
守陵卫队与各府私兵及红衣禁卫三方人马此刻一致将矛头对外，黑骑将至，眨眼之间马蹄已经踏死冲在前方的数名红衣禁卫，各府私兵溃散奔逃，只剩红衣禁卫死死支撑防线为首几名黑骑凶残至极，凡马蹄踏处尸骨横梗
于小野斩杀一名黑骑之后慢慢蹙紧了眉头
这一队黑色骑兵黑衣蒙面，似乎不想让外人看到真实面目
身手诡异凶狠，看不出来路
们此来目的为何？
莫非也是为了那人而来？
于小野想到了黑袍的医官
究竟是什么人？
什么人才能引来各方势力齐聚皇陵？
有人要杀
有人要救
而自己来这皇陵是想寻一条生路，还是想走一条死路？
于小野肩头被另一名黑骑砍了一刀，捂住淌血的伤口再没有力气追击，眼睁睁地看着黑骑挟持贺山命令贺山带路直往地宫密道而去
于小野的鼻尖嗅到浓烈的血腥
手脚所至之处皆是断肢残臂
有人被一刀削了脑袋，有人被一刀砍穿心脏
死伤累累，哀嚎遍野
死去的人中黑骑少数，红衣多数
这是一场惨烈至极，以少敌多的撕杀
黑骑五百人对近千人竟是占了上风，可见其个个皆是万里挑一的精锐死士
像极了西北王的手笔
于小野心中一跳
陛下在地宫中
守陵卫队与红衣禁卫在地宫外已经折损过半
各府私兵逃离山中
只剩陛下带进地宫中不到百名的亲兵，或许还有数位大人带进地宫的两百多名府兵
如何能敌这批从地狱来的虎狼之师？
地宫中早已有红衣禁卫早于黑骑前往报信
“报一一”
杨廷心中微跳，“何事如此狼狈？”
红衣禁卫急道，“有骑兵突袭，请诸位大人护驾离开！”
数名辅政大臣终于乱了阵脚
楚钰却仿佛什么都没有听到
扑在红河中，眼里只看到滔天肆虐的赤火
眼中就要沁出血泪
隐在禁卫中的楚钦看了眼赵茗，暗自使了眼色
赵茗会意，握紧了手中的兵器，悄然趁乱向着楚钰所在的方向靠近
楚钦向火海中冲将而去
的腰间银色弯刀在鱼灯与明珠下流转亮光
楚钦这一生从未见过比这场大火更烈的火
仿佛每一寸的火苗都焚烧在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