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1.疯狂之心
[三叉小说
孙悟空心想，若是想成为人,那就要先接受人的狡诈,人的善变,人的无情
把事情想得无比清楚：不是一个只向往人族生活的妖怪，要接受人,就要将最黑暗、最丑陋的一面也一同接受
无好无坏,人而已
真是怪了,明明是千斤重的一根金箍棒，扛在肩上却是轻得很,那些无影无形的东西反倒是重的很,人的世界真是怪
还没向前走得几步，惠岸便已经追了上来,急道：“莫要冲动,躲了这些时日,怎的一出来便喊着要为师弟报仇？既然已有主意,为什么还要这样躲躲藏藏？”
孙悟空道：“俺老孙躲虽然躲了,但是事情还是要承的别的不知，只知道杀人便要偿命,此乃天经地义的事情且躲着这几日将那事情想得清楚,莫要急，自有办法”
惠岸生怕这猴子个性泼顽,又空口说下大话,哪里给走的机会,一把死死扯住,道：“要来承担事情，可不是要来送命的！往常莽撞便也算了，这一次可万万莽撞不得了！”
孙悟空见左右不解，忽得将那金箍棒一收，理理破旧的袖子，当着惠岸的面徐徐踱了几步，神色微微收敛，竟将那假悟空的模样学了个七成这还也罢，忽得昂首眼神一瞥，竟是开口学那假悟空说话，道：“大势已去，偏又不肯甘心，倒要看看，这满天神佛有谁敢为出声！莫说是出声，就是点一下头、动一动眼珠子，怕是也没有一个吧！”
若是说方才走路的样子只学了七成，加上这说话的语气，竟是以及学了十成，真是亦真亦假，真的与假的彻底混杂在一起，谁也分不清楚
惠岸愕然望着，上下将打量，竟一时间无法分辨，愕然怔了良久之后，竟浮现出一丝警备之色来，看得孙悟空朗声大笑
孙悟空道：“小行者，那假悟空正同师父一道取经呢！哪儿有这个闲心来骗呢？”
惠岸怔怔良久，才道：“这几日躲在山洞里，变化真是不小的”
孙悟空道：“切莫多说，切莫多说，被那天上的神将看见可就不好了！”
说罢，一个筋斗云翻去了，丢下一句话道：“惠岸行者，且去让师父放心！祸事因而起，决不许就这么草草了之！”
惠岸看着远去的背影，目光静静注视着天边消逝那一朵彩云，眼神黯淡下去，徒自呢喃道：“至今都不知道，师父到底是否仍有心”
孙悟空追上那假猴子与唐僧的队伍，遥遥地只听见白马上的小和尚叽叽咕咕抱怨道：“最近怎的这般听的话起来，莫不是那日发生了什么事情，令生了间隙？”
假猴子道：“怎么会，是敬重的师父，尊敬难道不对么？”
小和尚坐在白马上各种不自在，闷闷道：“是这样然而早与吵架吵惯了，不同吵架，每天也没什么事情可以做了，不如酝酿酝酿，们再吵一架如何？”
假猴子：“……”
孙悟空变作小小一只飞虫，一路上尾随们，等着那小和尚疲倦了，下马歇息，对假猴子道：“悟空呀，去给打点水来吧”
假猴子应了一声，便去那山野间寻水，正待弯腰打水之际，孙悟空忽得现了真身，一句话也不问，只掣大棒狠狠打下，算是那猴子命大，一个闪身匆忙避过，肩膀却是挨了一下子
两个猴子立刻纠缠打斗起来，武器怎么看也是一模一样的外形，两只猴子也是一模一样的外貌，打起来却是一来一回截然不同，一个手臂受伤，躲躲闪闪，一个下手狠辣，无情至极，真是与日前形成鲜明对比
假猴子吃痛，嘴角抽搐着，死死盯住孙悟空，忽得咧嘴笑绽出一个狰狞至极的笑来：“可真是学乖了啊，三日不见，刮目相看啊！”
孙悟空道：“谦虚谦虚，还不是教的？”
假猴子肩膀虽是流血不止，却依旧狰狞道：“放一命，却欲要杀，真是讽刺早知今日，当日何必心软放走呢？”
孙悟空又是一棒子打来：“说的甚是，如今倒是要好好感谢救命不杀之恩了！”
假猴子大笑道：“凭也配杀了？好笑至极！”
说着，一个闪躲避开孙悟空，化作一股阴风，忽得向天际去了
孙悟空眼睁睁看着不见，心里想道：这冒牌货是个有后台的，如今莫不是被打怕了，找主子去了吧？
一边如是想，一面有寻思：事已至此，早无退路，还是追上罢
便也纵祥云追上，只见那负了伤的猴子别处不去，竟逃窜奔入南海紫竹林去，孙悟空在心里冷笑：这货真是不知好歹，哪里不躲，偏要往菩萨这里躲，岂不是自投罗网？
来不及如何想，只见那假猴子扶住肩头流血的伤口，一步一步走入南海因与孙悟空一个模样，那二十四诸天也不敢拦，只得任由走进去孙悟空随后追进去，二十四诸天面面相觑，谁也不言，只侧身让过
假猴子一面流血，一面冷笑道：“怎么，要在南海杀？要在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面前杀？”
孙悟空道：“看在菩萨的面子上，留一命！也省的污了南海这情景的地方！”
假猴子大笑：“哈哈哈，岂止要污了这一尘不染的南海，最好血溅三尺，尽数洒在那观世音的白衣上，把那层假的脸撕下来看看也罢！”
说着，一步一个踉跄，走到那莲花池前去，看着白衣若雪的南海观音，一步一个血脚印走到面前去
孙悟空尚且不解到底要做什么，却见嘴角挑着嘲讽的笑，一字一句道：“呀，早就不想替代去取什么经呢”
“替代有什么好的？还不是来西天做个烦人的神仙，实在是太无趣、太无趣了”
一个站不稳，忽得扑在地上，纵声大笑道：“就是想看看们这幅狼狈的样子，哈哈哈！”
几乎在地上笑得直打滚：“什么玉皇大帝、南海观音、西天佛祖、齐天大圣！还不是一个个被弄得狼狈不堪！们看看们现在的嘴脸！”
那南海观音仿佛已经意识到了什么，忽得冷声开口道：“悟空，带离开！现在就将赶走！”
假猴子血淋淋的手忽得一伸，抓住观世音那洁白如雪的衣袂，一个血淋淋的手印便印在上面，饶是洗也洗不净了，只忽得厉声道：“是么？怕了不曾？明知的来历，知道乃是六耳猕猴，为何始终不敢戳破？”
转头看向孙悟空，道：“以为真的如此愚蠢？早与玉皇大帝有约，一旦死了，也别想好过！”
六耳猕猴将满是血的身子挪上莲花台，摇头道：“真可惜，本想将那如来佛祖也卷进来，可惜不在，真是可惜！”
说罢，通红的眼睛瞪住了观世音，道：“若是今日死在孙悟空手里了，那玉皇大帝自然知晓，且正是死在面前，不仅见死不救，还推波助澜这样粉饰已久的太平就要毁在一个下界下贱卑微的生灵手里了吧？”
指着自己胸口，道：“再给个选择：来亲手了结了是个讲信用的人，做到了自然不骗，到时候玉皇大帝一无所知，养的那泼猴照旧去取经，一切都万事大吉，如何呀？”
仿佛期待这一日已经期待太久，几乎压抑不住疯狂的笑意：“是要粉饰良久的太平，还是要自己问心无愧？杀了的徒弟，为偿命再天经地义不过，但是要自己做决定——决定自己要不要破杀戒”
观世音静静地注视着，长久地沉默着，仿佛一尊雕像般一动不动
许久之后，终于开口，问道：“这么做，对自己有什么好处？”
六耳猕猴捂着血流不止的伤口，得意地看着的血到处横流不止，咕哝道：“自然是因为这世界实在是太无趣、太无趣了呀活了这么久呀，一件有趣的事情也没有啊！”
说着，又满足地大笑起来，声音里满是疯狂：“可是现在不一样了，现在太有趣了，太好玩了！”
“等这一天，等的实在是太久啦！”
若不是肩膀被重创，几乎就要跳将起来，脸上明明沾满了血，却是恣意的笑容：“快看看，替把孙悟空变得多么聪明！看现如今还莽撞么？还自私么？不了！”
“简直，简直——”
说到这里，仿佛被极深的愉悦击中，在大笑起来，仰天高声道：“简直学得跟一模一样了！”
兴奋地简直踉踉跄跄地跳来跳去：“哈！知道在想什么！在想啊，若是孙悟空今天杀了，定然就把身上不好的东西全学去了！”
从破旧的僧衣里掏出一把锋利的匕首来，塞到观世音手里去，诚挚地说道：“所以，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
“请亲自来动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