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一只泼猴子
[三叉小说
说过，有关这泼猴子的任何事情，都不想谈
关于是好的还是坏的，是普天下第一的大英雄还是名副其实的搅屎棍，都不在乎
就知道，自从被归到这里管以后，以后的几千年，乃至几万年，都别想有好日子过了
佛祖做了这个决定以后，本来想暗自跳槽，到别的地方去寻个工作，但是思来想去，那东边天庭的神没一个好东西，上帝那头呢，又在忙着烧死异教徒和同性恋，唉，虽然孙悟空是麻烦了一点，但是佛祖总归还是个老好人，比那边儿的上司都强多了
本来是怎么也不想和孙悟空说话的，上次遇见，还被人家用钉子穿了琵琶骨，刀砍斧剁来着呢
可是不说话也不行了，这泼猴子在山底下大叫：“有种来揭的短，有种就下山啊！倒要看看是哪个缺德没种的，敢这么讽刺，还偏要站在的头顶上讽刺！”
那要下去就下去，岂不是显得很没出息
站在山顶上对道：“姓孙的，可认得么？”
那孙悟空被压在五行山下面，身子动弹不得，只别着一颗脑袋，翻着一双眼睛来看，见了，忽得露出一个笑来：“认得认得，如何能不认得南海普陀洛迦山救苦救难大慈大悲南无观世音菩萨！可真好，在这儿压了几百年，没人记得来看，倒是头一个儿！菩萨果然是慈悲心肠，今儿个算是知道了”
说了慈悲心肠了，就不能总让拧着脑袋看，带着惠岸下了山，站在那毛猴子脑袋前面
是最不愿和这泼猴说话，索性连客套都懒得客套，直接说道：“想不想从这山下出来？”
这自然是不用说的，这猴子生性好动，被压在这里整整五百年，动也不得，睡也不安，更无吃食，在这里度日如年，怎么受得了？不用说，也得求着出来呢
然而万万没想到的是，那猴子抬眼望着，火眼金睛猛地闪过一道锐利至极的光，大笑道：“不想，不想，不想！”
全身上下，唯那脑袋能动，此刻摆摆脑瓜，甩掉些杂尘烂叶，道：“本来就是石头缝儿里钻出来的，既无父母，又无亲族，如来不由分说，将压在这五行山下，想如此就向低头？”神色猛地一凛，往地上狠狠淬了一口唾沫：“做梦！”
那猴子性子又上来了，五行山摇晃了一下，却依旧将压得严实，似浑然不觉身上压有重山，仰着头冷笑道：“反正是死不了的，生来无牵无挂，那如来能奈何？”
说：“哦？这猴子野心不小么，被压在山下面，还想找如来算账？”
孙悟空的声音越来越高，吐出来的字宛如扔在地上的铜丸，每个字都是掷地有声：“被压在山下又如何，怎的知哪一日这山就压不住了呢？那为佛的修行数万年，便要在这山下也等数万年，活得久了，迟早道行深，就看和那如来秃驴谁活的久！”
这一番话放完以后，又徒自嘻嘻笑道：“倒是不想找算账，就是五百年前有几个问题，没给说清楚，若是答了的问题，便老老实实听的话，到时候还称一声佛祖呢”
那可真是……
太好了！
这猴头劣行难改，怕是就算是有朝一日修成了正果，也依旧是个了不得的麻烦，没想到如此不识时务，竟然自己放弃大好前程
那好！如今就可以带着惠岸走了，回头到了西天，索性告诉那如来这猴子不服驯化，依旧不肯认错，到时候如来想要乖乖听话，就得自己亲自来渡，如来那个死宅，连西天的门都不想出，还来这五行山下度化这猴子？
才不呢
一时高兴，正要走，却忽然听那猴子说道：“早听闻观世音菩萨可知过去未来，既然知道的如此多，问几个问题可好？若是说服了，那便听的话，让做什么就做什么，绝不反悔”
本来都想转身走了，听见这话，只好留下，问：“要问什么？”
孙悟空道：“当日大闹天宫，这问题问了如来，如今再来请教菩萨：
“那玉帝不辨是非，度量狭小，如何当得了天庭之主？可见救过一条性命，渡过一个生灵？既然这等残暴无理之人都当得玉帝，如何当不得？那如来说，玉帝活得比久，自幼修行，历经一千七百五十劫，所以合当做那宝座如今也历劫，可这一劫没改变得分毫，依旧是让观世音头疼的泼猴，如何那玉帝活得久，历劫多久合当坐尊位子了？这是其一”
“其二么，有七十二般变化，万劫不老长生，会驾筋斗云，一纵十万八千里，更有火眼金睛，三千毫毛，那玉帝若是单打独斗，未必能赢得了倒是说说，这也不讲理，那也不讲理，为什么偏偏就要被压在这五行山下？”
问：“那照说的，打赢了便称王，打输了便伏法？”
猴子笑道：“正是，正是，那玉帝打不过，便使了阴招来害，算什么君子？”
说：“算不算君子，不还是坐在那高位上，被压在这五行山下？”
猴子望着，嘻嘻笑道：“好菩萨，别拿话来哄知道是个好菩萨，可是不想得罪那玉帝，就是不肯说的不是，绕来绕去，就是不回答的问题原来菩萨也有怕的，看来西天和天庭一样，也没一个好东西”
当然不会回答的问题，狡猾的很，明知道可以反驳说的话，可若是反驳了的话，就得说玉帝的是非，那老头能让说不好？还不知道怎么到佛祖那边儿闹去呢
本来如来就被西天的外交问题搞得够麻烦的了，可不能给雪上加霜
问：“那照说，不是口中的好东西，就不配为神了？”
猴子笑道：“那是，那是，一个也不配，全都是蠹虫！”
冷笑：“那照说的，神是没几个好东西，但是神也在承担们的责任话又说回来，倒是个好东西，可惜这个好东西，没做一件好的事情”
“自己说说，杀生，盗窃，造反，连的师父菩提老祖都不许说是师父，自己哪一点是好的呢？”
被噎了一下，想要反驳，却被菩提老祖的往事戳到了痛处，一时说不出话来
又说：“可是人、神、佛，若是全是好的了，这世界也就不好了，阴阳都是并行的，善恶也是一样，若是没了影子除非没有光明，可是没有光明怎么行呢？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事实就算是人成了圣贤，也要有过的”
“看，是救苦救难南海观世音，活的比谁都长，犯的错比谁都多，可这并不会使得不配做观音，们佛也是人，也要犯错佛若是只是佛而不是人，那么们便不会在这里讲佛慈悲了，们大概就飞到外太空，去讲众星慈悲了佛要先是人才是佛，不是一个人的佛，不是好佛，不要信”
那猴子发愣看着：“南海观音，无所不知，怎的也犯错了？”
说：“看徒弟现在这个鬼样子，难道能说教得好么？”
惠岸：“……”
孙悟空仔细瞅了怪徒弟两眼，蔫蔫地说：“是不怎么好”
惠岸：“……”
孙悟空道：“那好吧，就连这观音都愿意承认自己有错，也承认自己有错那日是鲁莽，不该大闹天宫，不该偷那蟠桃，可是还是要说，就算是有错，那日大闹天宫真娘的痛快！要是有机会，还要再闹几次！”
……
这还是没认错
……
这压根就一点都没认错好吧！
猴子道：“话虽然如此，那神还不是管人生死，管人六道轮回！生是什么样的们要定，死是什么样的们也要定，们佛说得轻巧，神可没一个好东西菩萨，若是给说清楚了，凭什么的生死要由天定，来日从这山下出来，去南海磕几千个头！”
唉，就知道这猴子，得问这个问题
但是这个问题，本身是个祸事
对说：“神本来不是神，人想们什么样便是什么样子，是人自己给了神管们的权力若是有一日再也没人信神了，那玉帝凌霄宝殿就要坍塌，消失地无影无踪了”
“猴子啊，若是神没一个好东西，那就说明人里面的好东西也没几个人自己是什么样子，那神也是什么样子”
猴子显然诧异了一下，怔怔忘了许久，才小心翼翼问道：“当真？”
“当真”
猴子说：“那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若是有一日人们不记得了，就不救苦救难了么？”
告诉：“就算是观世音，也不是不死不灭的若是有朝一日没人记得了，便也灰飞烟灭了但是灰飞烟灭了不要紧，西天诸佛灰飞烟灭了不要紧，因为佛的慈悲心是从人身上来的，就算是没了佛，人有慈悲心在，自己也能救自己所以和说了，佛，要先是人，才配做佛”
孙猴子这次不闹腾了，歪着那毛脑袋，转了几遭，忽得道：“那也罢！看来们西天还是有好东西的这些问题，那如来不愿意和讲，原来是这个缘由，还是观音好，都给说得清楚”
：“…………们佛里面没有好东西，闭嘴吧”
那猴子睁眼望着，忽得又不怀好意地笑起来：“观音娘娘，猴子还有最后一个问题，要是给解了这个问题，立刻给那如来道歉认错”
不知道为什么，总有一种自己往火坑里跳的感觉
孙悟空瞅瞅，又瞅瞅惠岸，笑嘻嘻道：“娘娘，生得这般貌美，怎的也不知道避嫌，收了个如此俊俏的徒儿带在身边，长侍左右，从不离身，也不怕闲人言语么？”
……
惠岸黑着脸，像看一个死人一样看着孙悟空
一看拿着那根铁棒，就知道正寻思着动手
……在哪儿打都不能在五行山下打，跟谁打都不能跟这猴子打
为了避免的怪徒弟冲上去和仅剩的脑袋打一架，只能回答的问题
对孙悟空说；“们西天，没们东土那些闲人而且，说起来可能不知道，悟空啊，家观音娘娘，是个男的”
孙悟空猛地瞪大了眼睛望着，仿佛晴天遭了一记霹雳一般，愕然望着，又望望的裙子，再望望的脸，嚎道：“菩萨，莫要唬啊！”
唉，就说了，们西天的规矩，和们东边不一样
怎么一个两个三个，上赶着来撞碎自己的三观
孙悟空瞬间蔫儿了，仿佛霜打了的茄子一样，猫在那山下头，将脑袋搁在土坑上面，不动弹了
惠岸忽然抄起手里的棒子，砰的一声敲在那猴子的天灵盖上
那孙悟空平日里好斗得很，今天也不生气了，惠岸打也动弹，整个只猴子如同死猴子一样，蔫儿了
说：“怎么趁人之危，被压在山下的时候打”
惠岸闷声道：“这脑袋里一无所有，怎的就打不得”
这怪徒弟性子倔，说话是不听的，要是说多了，连声都不给吭了可是当着孙悟空的面，又不能打徒弟，只能对说：“交代完取经人的事情，咱们就该出发去大唐了，要是把打死了，跟着那唐僧取经去吧！”
惠岸冷笑：“打不死，打不死，这颗脑袋可经打了，师父莫担心”
……
惠岸使那棍子左敲敲，右敲敲，嘲讽道：“方才敲了敲，这搅屎棍的脑子里也不是什么都没有，再瞧瞧看，看看是好东西还是坏东西”
……
孙悟空蔫巴巴道：“小行者莫要打了，是老孙的脑袋里没有好东西，老孙从此听菩萨的教诲，再不惹是生非了”
：“那保取经人去西天？”
孙悟空：“保，绝不反悔”
又问：“那若是骂、打、赶走，也认做师父？”
孙悟空：“认，只有师父不要，绝对不敢不要师父”
若早这么听话，省去多少是非哟
和孙悟空交代完，那怪徒弟还在执着地敲那猴子的脑袋周边的土地山神同情地看着，那眼神分明是在说：
观音尊者这个徒弟，莫不是个傻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