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只能一次
辉月在纲手做出反应之前，飞速地重新挂上了她平日里的那种温和的笑容——这可以说是她的本能了在不知道应该做出什么反应的时候，温和的笑容，就是辉月最好的选择
辉月不看纲手，不看三代，不去看两位顾问，她甚至连静音都不看
她觉得有点儿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
辉月知道自己现在的情绪很不对劲，纲手在这个时候让她重归暗部，当然不可能是对她的补偿——在纲手这个位置上的人，做出重要决定的时候，一定会权衡利弊考虑周全辉月知道纲手的用意，也知道自己没有资格去反对这个任命，甚至她知道最后她一定会屈服，可是她就是不甘心
辉月知道她最后一定会服从纲手的命令，可是现在，她想任性一点
辉月想要表达出自己的意愿——这是出于尊严，哪怕她知道这是没有意义的
可是哪怕是她难得一次的任性，她也仍然不能恣意妄为——她不是她自己，她的行为，在很多时候，都代表太多太多
从辉月来到这个世界到现在，已经过去很多年了也许是由于辉月身为影卫的处境，这么多年间，无论遇到什么事情，辉月的习惯都是退让退让再退让不管辉月本身是不是会受到伤害，不管辉月是不是面对最残忍的背叛和出卖，不管辉月本身是不是愿意，她都退让了
十五年，虽然听起来并不是一个很大的数字，可是对于有些人，十五年已经是一生了十五年的时间，已经足够让某些行为，变成习惯也许很没出息，可是她已经习惯如此
辉月已经习惯了屈服和妥协
而这一次，同样
辉月其实是很想要大声地质问三代什么的，她甚至想要就此与火影一系翻脸，可是辉月仍然只是低了眉，道：“纲手大人，辉月身体略有不适，请容许辉月先行离开”
言辞恭谨，但是疏远——这样的态度和暂时的离开，这已经是她目前所能做出的，最大幅度的反抗了
这个借口说起来，找得实在不怎么高明——现在站在辉月面前、聆听她的借口的人，就是忍界第一医疗忍者的纲手姬可是辉月无暇多做任何考虑，她只是恭谨地、但是迅速地躬身行礼，然后试图离开，离开这些让她觉得窒息的人，离开这个让她窒息的地方
不管最后会怎么样，现在，让离开
她走得很快，但是心里却很难过：她明明，明明是不想就这样离开的！她明明，是想要大声反驳些什么，甚至反抗些什么的！
可是辉月就像她这么多年以来所习惯的一样，默默退开
等到她可以平静下来的时候，她就会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一切如常不管接下来要做的，是不是违背她的意愿，甚至不管是不是让她失去尊严
可是辉月没能成功地离开
就在辉月的手马上就要碰到房间门的时候，三代突然出现在了辉月和门之间——用身体挡住了房门
辉月猝不及防地与三代对视，她知道自己神色如何——一如往常的温和笑容连眼神都是温和的样子没有半点破绽可是，在辉月看到三代的眼睛的一刻，她移开了视线——这是一件很难得的事情，早已习惯尔虞诈的辉月，早就已经能够在最老奸巨猾的政客面前保守住自己的情绪
可是此刻在面对三代的时候，辉月仍然不能与对视
辉月不知道她怕什么，于是她看着房门，保持静默
三代叹了一口气，说：“辉月，抱歉”
辉月很想要嘲笑三代这句话的苍白无力，可是她惊诧地看向三代：“三代大人，您说什么？辉月不过是下属忍者，您身为前代火影，辉月怎么敢当您一句抱歉呢？属下现在的确身体不适，请容许属下……”
“辉月，当初那件事，是错了”虽然是在打断辉月的话，可是三代看起来比辉月还要难过——三代本来就身材瘦小，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越发显得三代整个人单薄不堪重负
可是辉月并不把的道歉当做一回事
辉月知道三代火影当初的背叛，有太多的不得已之处——纲手马上就要继任，而大蛇丸的危机是由于身为纲手老师的三代的过错，在这个时候，辉月在反木叶崩溃计划中总领木叶全局的威望和强势，就太多余了功高盖主，从来就是不赦之罪过于相信，是辉月的错
一切，都是为了木叶的利益，身为火影，三代的所作所为一直都是这个理由，辉月并不是不能理解
可是这不代表她今天就必须要诚惶诚恐地接受纲手的任命，并且对们的信任感激涕零！
辉月觉得自己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震动，于是她退后一步，慢慢地弯下腰，大笑出声甚至有点儿癫狂的笑声，突兀地回荡在整个火影办公室
辉月知道这样做不妥，可是她现在只想好好笑一场！
辉月笑得很开心很开心，可是她笑得越开心，三代的神色就越是悲伤疲惫
那老人，哪怕是在木叶崩溃计划中面对大蛇丸，也从来都没有像现在这样苍老和疲惫过——因为知道这一次真的是的错
良久，辉月的笑声终于低了下去而在她大笑的时候，连水户门炎和转寝小春都没有试图呵斥她的失礼她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这眼泪真的是笑出来的，可是笑意却依然抑制不住地弥漫在她的眼中
她是真的很想笑很想笑
觉得，只要一句“是的错”，就应该原谅吗？
觉得不肯接受重归暗部的任命，是由于心存怨恨吗？
辉月很想这么问三代，但是她没有
她当然知道说什么都是毫无意义
辉月低着头喘了口气——她刚才笑得太剧烈，现在有点儿气喘
然后她抬起头，眼中还因为带着眼泪显得有点儿水汪汪的意思——说真的，水汪汪的眼睛放在辉月脸上，如果换个时间地点，估计都能吓得纲手打寒战——可是辉月高昂着头，却让她整个人显得高傲尊贵，不可触及
辉月看了三代一眼，眼中兀自带着没有褪去的笑意
“三代大人，觉得，会对当初的事心存怨恨吗？”辉月继续道，笑意仍然没有褪去，可是她说的很认真，“不管您相信不相信，并不怨恨什么，不是不能理解您做出的决定，一切为了木叶村的利益，能够理解甚至明白，在保全这件事上，您已经做到了您所能够做到的一切——知道单单凭借阿斯玛的努力不可能保住如果换做是，未必不会做出同样的决定，三代大人，不是小孩子了”
辉月这么说，也是从心底里这么认为的如果不是三代的心软，就算有阿斯玛为她奔走，再加上一个被儿子请求来帮助她的奈良鹿久，她的命运，绝对不会是像现在这个样子——暗部刑讯部里，不明不白的死去的忍者，自有木叶暗部开始，就不知凡几而且如果是辉月处在当时三代的位置上，她甚至不会心软——一切为了木叶村的利益
可是她说完这些话之后，却看着三代的眼睛，把一句话，一直钉进了三代的心里
她说：“可是，三代大人，您觉得，信任这种东西，在失去了一次之后，还能再找回来吗？”
辉月在问这句话的时候，声音轻柔到极点，让她的话，显得有点儿飘渺
这句话，成功地阻止了纲手试图打圆场的话
信任这种东西，是这个世界上最坚固的东西，有了信任，很少有什么做不到可是它同时也是世界上最脆弱的东西，只要轻轻的小小的背叛，就足以把它整个儿的摧毁而且，一旦信任这种东西被摧毁了，就再也不可能重新建立
有些东西在失去之后仍然可以找回来，可是有些东西，只要失去，就再也不能找回
就如信任
就像当初辉月在与宁次一起参加木叶上层的会议之后，她对三代的道歉的拒绝一样，到了现在，她仍然拒绝
她并不怨恨什么，因为这样的舍弃，如果换做是她，她也会这么做
可是现在，她再也不能信任了
有些事，只能一次
比如背叛
三代站在原地，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
知道自己无话可说
这个时候有人敲门——三代立刻结印消失，再次出现时，已经在原本的座位上了
静音把门打开来的人，是鹿丸
本来辉月应该高兴或者脸红的，可是这个时候她觉得愤怒——鹿丸，是想要劝说吗？是想要，劝说舍弃仅有的尊严，接受这个任命吗？
——人就是这样，自己明白自己应该退让，却并不代表她希望自己的恋人也来劝说自己退让
辉月冷冷地盯着鹿丸，看怎么说
爱没有错，可是在爱之前，有不能放弃的东西比如立场，还比如尊严
鹿丸那小子很奸猾——一看辉月的神色，就明白辉月现在是说不通的，于是一把抓住辉月的手：“辉月，最近一直都在忙，们很久都没一起散步了”
辉月手腕一振，用了个巧劲儿，轻松地脱出了鹿丸的手——这是柔拳的某些变化，辉月的柔拳造诣，并不亚于日向日足和宁次虽然她把柔拳用在这里，很可能会让日向日足和整个儿的日向祖上集体吐血……
鹿丸再去抓她的手，就抓不到了——如果辉月不想让人碰到她，就谁也做不到
可是鹿丸不管这个，继续去抓辉月的手辉月躲开，就像没看到一样，继续去抓
这种行为很无赖，可是很有效——辉月经历了一系列目光变冷，放杀气的变化之后，被鹿丸得逞了
这整个过程持续了足足半个小时，期间，三代和两位顾问，包括纲手和静音，甚至大和都静静地保持自己本来的动作，沉默地看着这一场闹剧——被鹿丸最终得逞的原因里，也有辉月不想被当做猴戏来看这个理由
辉月不想真的怎么样
说真的，她很生气，生气得甚至想要直接拔刀干掉三代，可是她同样也知道，这没有意义
纲手在这个时候召她重新进入暗部，并不是一件突然的事
这件事虽然看起来辉月受到了天大的委屈，可是说起来，的确是火影一系在让步暗部是火影一系的大本营，中坚者如卡卡西都是暗部培养出来的人物，而这个火影一系的大本营在此时接纳辉月重新归来，本来就是信任的表现
火影一系用这个举动表明，们信任日向一族这一次联合的诚意
而辉月，就是最好的进入暗部的人选：第一，她是暗部的老成员，不会轻而易举地死掉，第二，她即将成为奈良夫人，不管怎么样暗部的势力毕竟事关重大，不能由外人掌握——在这个世界里，嫁到夫家的女子，一生就都是夫家的人了第三，辉月是日向一族中举足轻重的人物，辉月为火影一系效力，也是表明日向一族的态度
辉月全都明白，她甚至还能找出她重新进入暗部的其理由
辉月在听到纲手的话的时候，心中就一直有着一股戾气——来自于她的不平和愤怒，可是现在，因为鹿丸的无赖行为，她的怒火和不平，都已经消耗在了与鹿丸的纠缠里了
而心中戾气慢慢平复的辉月，不需要再勉强自己，就又是一个冷静自持的木叶警备部队副长了
辉月知道自己是谁
她之前的不平，并非是她心存怨恨，而是为了尊严
而现在，她必须要做到自己应该做的事情了
仍然对当年的事情心存芥蒂是一回事，可是尽心尽力的履行职责，是另外一回事
她必须做到，而且她能够做到
于是她慢慢地转向纲手，虽然仍然带着她招牌的温和笑容，语调也是那种毫无特色的温和，可是她已经能够平静地回答纲手的话
“纲手大人但有所命，日向辉月职责所在，不敢怠慢”
辉月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她知道怎么做才是对日向一族和她自己最好的，可是她却在终于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觉得一阵不可抑制的空虚
她觉得，她刚才，似乎错过了一些什么，失去了一些什么
可是她不后悔
人生在世只有一次，不用勉强自己选择不喜欢的路，要随性而生或死都没有问题可是不管选择了什么样的道路，都不能忘记保护自己所珍惜的人，从心底认同，信任并深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