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一饮一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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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雪势越来越浓，渐呈长江以南地区难得一见的狂暴之态，肆虐睥睨间，彷如要是要吞下这广袤天地苍茫的江心里，那艘乌篷船化为了一个小小的黑点，飘零沉浮于漫天银白当中，状若悬卵可在那挟裹着重重寒气扑面而来的江风里，居然若隐若现，传来了船上老翁轻松写意的渔曲小调

垂垂老者，独驾扁舟，踏雪破浪，犹若闲庭信步相比起来，此时此刻，六神无主的，确实是显得太没出息了一些

想到这里，努力的控制着因片刻前那个故事所引发的狂乱心跳，强忍下了腹中那种空空如也的反胃不适感，端起茶杯润了一下干涩的喉咙，朝着对面的三哥直望过去，甚至带着几分挑衅的反驳道：

三哥，黄皮很屌很厉害是不错但是们这次又不是要办黄皮，们要办的是向志伟啊再说了才是九镇的头号大哥，难道黄皮敢为了向志伟这样一个马仔就彻底和撕破脸吗?也有家有业的，就毫无顾忌吗?不值得啊!

这是最后的一线希望

三哥曾经教育说，千万不要过于相信什么义气，就像不要过于相信菩萨保佑，这些话都是说给蠢人听的，们听了之后才会心安江湖上，义气很重要，但没有一个雄霸一方的大哥上位靠的是讲义气，人生一世，要想当人上人，就得靠头脑，就得够聪明

毫无疑问，黄皮是一个上了位的大哥，理所当然也是一个绝顶聪明的人那么，应该就不会像那些蠢人一样的愚忠愚孝愚义，这么多年的江湖夜雨，已经浇硬了的心肠，一路走来的荆棘遍布，想必也让懂得了什么才是取舍

也许，黄皮会和同样身为大哥的红杰一样，摄于三哥的威势和可能带来的严重后果，从而稍退一步，不插手们这些小辈的事情，让们靠着各自的能力来解决

毕竟，这么可怕的对手，别说遇见，连听都没有听到过无论出于本能还是理智，都不愿意和这个人作对

三哥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两只眼睛像是钻头一般深深探进了的心里，让产生了一种无所遁形的感觉那一刻，知道，看出了的恐惧，看出了的侥幸，也看出了的不服气，以及心底那万般纠缠的一切直到越来越心虚，终于头一偏，移开自己目光的那刻，三哥的声音这才响了起来：

小钦，千万千万莫要把黄皮当红杰红杰可以不顾义气，不管大脑壳这样的小角色，不敢和真刀真枪的搞那是因为，在江湖上，红杰从来都不是一个大哥，打顶了也只是老鼠手底下的一条狗而已，只不过，这条狗养的时间够久，平时又够听话所以主人不在的时候，可以放心让它帮忙看下家红杰连自己的生意和地盘都没有，凭什么和翻脸?但是，黄皮完全是两回事杀丫头，砍北条，动的都是道上有人有地盘，响当当的大哥啊!这两件事放在任何一个江湖人身上，都够吃一辈子了，黄皮一个人就做了两件无论说到哪里去，都没有半个人敢说黄皮不是大哥当初，刚坐完牢出来，势单力薄，孤身一人就能够为了八宝的事下手废北条，得罪了当时江湖上几乎一半的人那么现在，多年经营，老树盘根了，觉得反而不敢为了向志伟得罪吗?这么多年了，这个大哥不是白当的小钦，还记得，险儿刚受伤的时候，黄皮答应赔偿的那笔钱吗?

记得，不是前几天都给齐了吗，是险儿自己不要啊

小钦，从小脑壳就灵泛，好生想一想，那么一点钱，难道黄皮拿不出来?要是真怕的话，当天就会给齐，怎么敢等到现在呢当时去找谈的时候，直接给说，这笔钱不是赔的医药费江湖人，生生死死本来就是各安天命，险儿打不过向志伟，那是自己没用，怪不得任何人之所以出钱，就是为了保向志伟，如果不是出面，连这笔钱都不会出，险儿一分钱都别想拿结果，向志伟一跑路，钱的事就没音讯了这次，要不是向志伟回来过年，黄皮自己也想图个平安不愿意和闹得太僵的话，想，那笔钱，能给吗?

钱不是向志伟自己出的吗?

哈哈哈哈，小钦，上次们和大脑壳摆场子打架，搞出那么大的事了之后，帮险儿赔给别人的几千块钱，也说是险儿出的但真是险儿出的吗?险儿当时都还没有跟，向志伟鞍前马后跟了黄皮多少年了，们之间的关系难道比和险儿差?当大哥，要是这么点担当都没有，谁还愿意跟呢?

那，三哥，不管怎么说，黄皮都还是把钱给了，这样的角色，到了这个份上，至少也可以算是对低头了吧?

小钦，怎么就听不明白呢钱可以解决的事，在江湖上，那还算事吗?假如说现在得罪了一个有实力的大哥，要办了，但凡能用钱摆平，会帮出钱，不管多少，只要出得起但是，万一钱摆不平，非要办，那怎么办?也一定会替出头扛下来!不然的话，险儿武晟们怎么想，们还会

认这个大哥吗?小钦，今后等当了大哥，一定要记住，自己的人，永远不能让别人动!当然，向志伟黄皮与们两个还是有些不同的小钦不是的小弟，是从小叫哥哥长大的，是的弟弟，出于情感，都不可能不管向志伟和黄皮的感情基础不会像们这样深，但向志伟除了是黄皮正儿八经的徒弟之外，们之间还有利益关系，是为黄皮赚钱的如果向志伟被办了，黄皮不出面，那今后的生意就不用再往下做了，其的扒手也不会再服所以，黄皮和一样，必须要管，也不可能不管向志伟，这都是一个道理现在，明白了吧?

三哥的一番话让颇为感动，同时也令很是愧疚，勉强对着三哥笑了一下之后，说：

三哥，那就是说们只要搞向志伟，和黄皮也就百分之百会正式翻脸了?三哥，，知道愿意帮，谢谢但是，要不，要不，三哥，别插手了

自从进了这个包厢之后，三哥第一次笑了起来，笑得那样真诚，一边笑一边将右手伸过桌面，摸了摸的头，说：

哈哈，小钦，还是长大了，晓得担心三哥了啊哈哈哈放心吧，小钦哥哥也不是个小麻皮，洞庭湖上飞了这么些年的老麻雀，风风雨雨也见过不少了，不是随便什么人说要搞就能搞的也别想太多，险儿这件事，只是一个导火线和黄皮，们两人心里都清楚，快十年了，恩恩怨怨，也到了该算下账的时候了这次，没得办法，一旦要为向志伟出头，就肯定先动，也晓得是个什么人，如果真要动，必须就要把一次性彻底摆平，不然也没有搞头了所以，小钦，这件事，今天喊过来，就是想要通知们，先下手为强，等黄皮动就不如先动

那三哥，是要搞多大啊?

话一出口，这才发现自己的语调居然是这样苍白和虚弱，三哥表情异常复杂的看着，强撑着挺起了自己的胸膛

看着的模样，三哥好像有些话想讲却又最终忍了下去，重重叹了一口气后，这才说：

哎，也不知道们几兄弟这么铁，今后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既然决定了要搞，那就搞吧，也不再啰嗦了不管怎么样，小钦，会保着的除非死在黄皮的手上，不然就没事

三哥

百感交集之下，喊了三哥一声，喉头一紧，却再也说不出其话来

不碍事，别吓到了黄皮还弄不死的给商量正事吧

好，三哥，说吧，听着的

这段时间，一直都在思考这件事情想来想去，真要动手的话，最好的办法也只能是这样了再过半个月，就是正月十五元宵节，那天也是们这里的集市，附近各乡各镇卖东西买东西的生意人都会来按惯例，过年期间，江湖道上捞偏门的都要停工在家休息每年元宵节是全年的第一个集场，也是黄皮手底下那帮扒手复工的日子，是们最重要的发财日平时们办事都会见好就收，但是这天，百无禁忌，各凭本事，捞饱为止因为这是们一年的彩头，们所有人包括黄皮都会出来办事们就在这一天动手

啊!三哥，那们不是也有很多人，那不是更不好动手了吗?

不要打岔，先听说这两天，要险儿把当时被向志伟烧伤之后的所有医生证明，诊断书，发票，和照片什么的都准备好到时侯，通知去派出所报案就去

报案?

对，们是学生，又不是真正开始跑社会了，也没有什么丢脸的过年这段时间，派出所抓得挺紧的，们报案，也会比较重视当然，不用指望们真的会抓人，也没有这么想过，们只需要尽量给黄皮添些小麻烦就可以了麻烦一多，其的事，就好办了

接下来，三哥仔仔细细的给说完了已经设计好的那个方案，交代了所有一切需要们兄弟去配合的事情

听完之后，哑口无言，震撼之极的坐在座位上

一桌之隔，三哥正在低头点烟，没有看，眉头微微皱着，面部上的肌肉线条还是一如既往的平淡温和认识这么多年，三哥刻在脑海里面的就是这幅模样们一直都很亲近，甚至超过了很多的亲兄弟

但是这一霎，却再也分不清楚，对面的这个男人，还真的是所了解的那个三哥吗?

几乎已经可以预见到黄皮的失败了

三哥说的没有错：江湖上，没有一个大哥上位是靠讲义气，人生一世，要想当人上人，就得靠头脑，就得够聪明

如果说黄皮是捕蝉的螳螂，那么三哥就是螳螂背后的黄雀

螳螂纵然残酷隐忍，黄雀却更加聪明狡诈

不知为何，突然开始有点怕三哥，在三哥抬起头来的那刻，甚至都不敢继续直视的眼神，扭头看向了窗外

扑面而至的寒风中，老渔翁苍凉古朴的歌谣再次依稀传到了的耳边：

一年老一年，一日没一日，一秋又一秋，一辈催一辈一聚一离别，一喜一伤悲一榻一身卧，一生一梦里寻一伙相识，一会咱一会，都一般相知，吹一会唱一会

是啊，团聚离别，欢喜伤悲，一饮一啄，莫非前定，人生似梦，转瞬即过，何必挂怀

只是，今生已入苦海，前途路远，烟雨飘摇，此等潇洒，胡钦似乎再也学不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