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狗粮

满桌的鹅……不是,人都伸着脖子望向江添,一副努力维持轻松氛围的模样,大概是不想给某两人徒增尴尬

江添在众人巴巴的目光中脱了大衣挂上衣架，然后走到高天扬旁边，伸手抓住了椅背抬眸看了那个二百五一眼，问：“排的座位？”

高天扬仰着头：“……昂”

江添点了点头,不知是嘲讽还是什么，冲比了个拇指然后拎着椅子走到盛望旁边,咣当一声放下了

……

整个包厢就很寂静

主要是茫然

一个圆脸服务员进来给盛望和江添补了两杯水,又在盛望的要求下拿来了一桶碎冰直到服务员给们关上包厢门，盛望往自己和江添空着的饮料杯里拨了点冰块，又把冰桶往对面推了推叫道：“老高”

高天扬才从懵逼中还魂把冰桶拽到面前，却忘了往杯子里加,而是紧紧搂着它问道：“不是，俩什么情况？？？”

“就看到的这个情况”

高天扬试图找小辣椒面面相觑一下,结果小辣椒根本不看她在拥挤中举了一下手，冲盛望和江添解释说：“没想挪啊，俩一进门就觉得不对劲了们逼的，这傻子挤起来山都顶不住——”

她拍了拍高天扬的狗头,说：“别看，赶紧往旁边挪这椅子四个脚还悬空了一个”

于是这群人一边满头问号，一边叮呤咣啷把椅子又挪了回去，然后齐刷刷地看向盛望和江添

宋思锐离得最近，冲击最强,终于忍不住问道：“所以……俩又好上啦？”

盛望跟江添对视一眼，笑着转了一下桌上的杯子：“嗯，又凑一块了”

一桌人立刻齐刷刷怒视高天扬

“老高就说尴不尴尬吧！”宋思锐斥道：“瞎报什么军情，是不是有毒？”

“才有毒，多冤呐！”高天扬远远冲盛望叫道，“盛哥！咱俩兄弟这么多年，得还个公道！上礼拜给打电话，是不是说让把添哥叫上，就不来了？”

二百五话音刚落就是一声“嗷”，因为脚被小辣椒的高跟鞋碾了

江添松松握着杯子，转头看向盛望：“说的？”

盛望：“……”

叹了口气，顺手抄了一本菜单竖在脸侧，把江添的目光挡住，对高天扬说：“是真的有毒”

“这么多年了，眼力见毫无长进”辣椒补充道

高天扬缩着一只脚，非常委屈：“那谁能想到俩这么快呢”

“怎么说话呢？”宋思锐呛，“男人能说快吗？”

“有什么事？文明点，没看见班长整颗头都红了吗？”高天扬堵了回去

辣椒翻了个白眼，挽着身边班长小鲤鱼的胳膊说：“毕业这么多年了，这帮男生还是这么……”

煞笔

鲤鱼说：“是啊”

盛望还是喜欢转笔，点菜的时候，铅笔在修长的手指间转成了虚影江添还是那样话少，偶尔蹦一句冷枪，配合上盛望一脸懵逼或者“您是不是缺少毒打”的表情，全桌都能笑翻

高天扬还是滔滔不绝，任意两个人说话都能插一脚，什么话题都能发散成海，是朵黑皮“交际花”宋思锐依然像只大鹅，逮住就一顿叨，又被更凶地叨回来

小辣椒还是泼辣，谁开她一句玩笑都能被她追着打回来只不过现在缩小了范围，主打高天扬

鲤鱼大学念了临床医学，读书生涯肉眼可见的长，比起直接申博的江添有过之而无不及她还是喜欢扎个简单的马尾，还是容易害羞，谁逗一句都能满脸通红

……

明明去了不同的大学，天南地北，有过新的同学和朋友，跟们见面更多、说话更多，生活和工作都有交集但不知怎么的，们说起最亲的、最惦念的人，始终还是a班那一拨

也许是因为见证过彼此的少年时光吧，见证过们最热血也最傻逼的样子

盛望第三次往杯子里拨冰块的时候，鲤鱼终于忍不住了：“们知道现在是冬天吗？”

“知道啊”盛望忍俊不禁，“外面零下十来度呢”

“……”鲤鱼认真地问：“们不冷吗？”

“靠终于有人提了”宋思锐抽了一瓶啤酒在桌沿磕开，“服务员拿着冰桶进来的时候就想说了，大冬天吃冰啊，们真不用去医院查查？温度认知障碍什么的”

“去的”高天扬骂道

“老宋跟说，们学校以前冰棍就冬天卖得最好”盛望说，“猜为什么？”

宋思锐信了的邪，认真问：“为什么？”

“因为有暖气”盛望说完又装模作样“哦”了一声，说：“对，们没有，体会不了那种乐趣”

“——”宋思锐气得抄起一只空碗

盛望坏笑着往后一仰，让开了的攻击范围，刚好背后有江添抵着

学委行凶不成，还被塞了一嘴狗粮，重重搁下碗憋出一句：“靠！”

同样享受不到暖气的鲤鱼感觉到了不公她默默倒了半杯啤酒，跟江浙沪的几个同学沆瀣一气，在宋思锐的带领下给北京代表团疯狂敬酒

说是代表团，其实就两位——辣椒感冒没好还在吃药，忌酒，于是派出了她的男朋友盛望一来就亮了钥匙说要开车，于是也派出了的男朋友

这就更加激发了江浙沪代表团的斗志因为朋友这么多年，高天扬和江添的酒量一直是个迷，反正在座的没人见过俩喝醉是什么样子，于是铆足了劲要灌们

刚开始还找点理由，什么“欢迎添哥回国，走一个”，“添哥跟盛哥不容易，走一个”，“老高升职了，走一个”

后来就变成了“辣椒居然能容忍这个傻逼，必须喝一杯”，“添哥是不是养了猫？祝猫健康，碰一下”

等到能找的理由都找尽了，们就只好开始找乐子了一群人白长了这么多岁，说到饭桌游戏，第一反应还是当年的“憋七”

高天扬跟这里老板混得熟，主动举手说：“老板那边有工具，等下啊，找服务员拿”

“还有工具？”宋思锐工作之后酒量见长，强行撑到了现在，就是眼神有点发直

等到高天扬拿了个小盒子进来，大家才知道所谓的工具是一套真心话大冒险用的卡牌，写了现成的问题和冒险内容，谁输了谁抽

如果既憋不出真心话，也干不出大冒险，那乖乖喝酒就行宋思锐那几个对这种玩法拍桌叫好，们反正脸皮厚，干啥都可以，这样就能少喝几杯多撑一会儿

但是江添就不同了认识这么多年，们还不清楚江添的性格么？肯定两样都不选，直接喝那不就正好合了们的意么！

于是一桌人撸了袖子说玩就玩

江添起初是无所谓的，毕竟反应快，玩这些从来就没输过但后来就有点无奈了……反应再快也架不住某位大少爷恃宠而骄，卯着劲坑

第四轮惊险通过后，江添端起盛望的饮料杯闻了闻

“干嘛？”盛望睨着

“往里加酒了”江添问

“没有”

“没喝多？”

“非常清醒”

江添看着眼里蔫坏的笑意，忍了几秒没忍住：“分得清谁跟谁一家么？”

“分得清啊”盛望说：“输了算的”

江添：“……”

到第六轮，非常清醒的盛大少爷终于把男朋友坑下不败王座，江添头疼地瞥了某人一眼

宋思锐已经喝飘了，站在那儿比划说：“来！添哥！来选，这摞真心话，这摞大冒险，选一摞抽！但是们不勉强，不想抽可以直接喝，不多，三杯就行”

说着便拿起酒瓶，都准备好要给江添倒酒了，却听见对方淡定地说：“那抽吧”

宋思锐愣了一下：“啊？居然抽啊？抽哪摞？”

话音刚落，江添已经从真心话里抽了一张

准确而言，都不是抽，是直接掀了最上面的一张众人纷纷凑头看过来，就见牌面上写着：最近一次接吻是什么时候？

这问题其实很常规，但放在江添身上就有种奇妙的效果在座的人只见过平日里冷冰冰的模样，很难把跟恋爱、接吻这种词汇联系起来

包厢陷入了暧昧的安静中

江添朝盛望瞥了一眼，把翻好的牌面往桌边一扣，淡声答道：“今天”

明明就是很简单的两个字，盛望却感觉脸面有点热维持着表面的坦然，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加了冰块的牛奶，再一抬眼，发现所有人都下意识朝看过来

……

靠

盛大少爷默默放下杯子，感觉自己把自己坑死了

反省了几秒，听见哥偏过头来低声问道：“皮得爽么？”

几轮一来，被坑的江添还没怎样，灌酒的那几个已经先炸了宋思锐摆着手说：“不玩了不玩了，刺激太大，受不了了就是个绝顶憨批，怎么想的，跟两对情侣玩真心话，踏马要被狗粮撑死了！”

这之后，几只单身狗就开始撒泼了，以自己心灵受伤为由，拽着高天扬和江添又喝了一波到最后这俩真的有点醉了，宋思锐已经站都站不稳了

手肘挂在椅背上，趴着缓了一会儿神，忽然大着舌头说：“添哥，盛哥，有个人不知道俩……俩还记不记得”

盛望跟服务员要了一杯温水递给江添，闻言愣了一下，转头看向：“谁啊？”

“其实之前跟老高说过——”

“让别提呢”高天扬反应也有点慢了，隔着几个人叫道

“哎，知道”宋思锐挥了挥手，示意不要废话，“老高说俩估计懒得知道，但就憋不住，就说一句”

“说”盛望道

“不是在市政嘛”宋思锐说，“有时候会接触到一些工程上的事，然后今年上半年吧，开发区那边有块工地出了一起安全事故，就追责嘛，刑事责任盛哥猜在责任人名单里看到谁了？”

盛望隐隐有点预感，但还是问了一句：“谁？以前同学么？”

“齐嘉豪”

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盛望怔愣了好一会儿许久之后轻轻“哦”了一声，出乎意料的平心静气：“刑事责任？那不是要留案底了么”

“对”宋思锐点了点头，“爸不是搞建筑工程承包的么？当然，规模不大高考不是心态失常砸了么，好像毕业之后就跟着爸干了，结果安全措施不到位，就出了那些事，要赔不少钱，据说到处在借”

高天扬远远骂了句：“该！”

宋思锐说：“就是告诉俩一声”

盛望点了点头

当初这些朋友同学知道跟江添的事，就是拜齐嘉豪所赐，那天之后的生活开始脱轨，变得面目全非要说不在意、不厌恶，肯定是假的但是更多时候，根本无暇想起那个人，久而久之，甚至连对方的长相都记不清了

17岁的时候，那个叫齐嘉豪的人对而言是一切巨变的导火索，现在却成了生活里一个面目模糊的小角色，小到只存在于酒后闲聊的几句醉话里，占不了几分钟

时间真神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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