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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音收起悲伤神色,噗嗤笑了出来:“哎呀,干嘛就急着道歉?知道刚刚为什么会难过么?”
释真老实地摇摇头,觉得不太对,又迟疑着点点头
唯音忍不住大笑起来,摸着释真光滑的脑袋:“啊,可真是……怎么这么招人稀罕啊”
一双白鞋出现在前方的石阶上,一阵清雅檀香扑面而来
“怎么,又在欺负释真?”
唯音抬头看去,立于石阶之上的年轻男子唇角含笑,温文尔雅有着一副惊为天人的容貌,眼里却是如一片湖水一般的平静,脊背挺直,无声处有一种淡淡的清傲一身翩翩的白衣如雪,仿佛世外谪仙,纤尘不染
“没有,释真今天语出惊人,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唯音乐呵呵地说
檀尘悠悠笑着,也不戳破倒是释真不好意思了,丢下一句——先回寺里了,便一路小跑下去
唯音看着灵活移动的背影,感叹道:“这孩子真实在”
“知道人家老实还欺负人家?”
“就是逗逗,不过,也不希望真的修了佛”
“哦?”
“总觉得这修佛当是看破红尘,然而不入红尘,如何能看破红尘?入了红尘而看破红尘,必是红尘使不幸修佛怕是参不透,入了红尘,便不希望再回去”
檀尘默了默,笑道:“上山参了一上午的禅,竟不如和交谈一番看得很清楚”说着下了几级台阶,同唯音一起缓步向前走
唯音摆摆手:“可不敢当,是俗人,所发狂言估计佛祖也是看不下去的可说起来,这一上午真是参禅去了,而不是去山中欣赏春景?”
檀尘抿唇一笑:“知者,唯音也到底也是俗人啊”
两人相视而笑,脚步不由又放慢了,开始天南地北地聊起天来唯音同妖一起长大,这天下几千年间各种逸闻趣事莫不了解,檀尘又博览群书,见解独到两人一聊起天来,就像时间没有了尽头一般
其实两人认识也不过小半年,也不知怎的就熟稔到无话不谈的地步,唯音时常觉得似乎从很久很久之前就认识檀尘或许这便是古人所说,一见如故罢
聊着聊着,唯音忽然想起什么:“说起来,檀尘入白马寺之前可与皇帝陛下相识,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檀尘愣了愣,虽没有刻意隐瞒自己的身世,但也没有和唯音谈论过这方面的事情此番唯音直接提起,态度坦然,倒让也轻松许多
“可从没见到过有人这样大胆地问关于陛下的事”檀尘微微眯起眼睛,好像在回忆一些很久远的事情,连带着语气都有些飘渺:“是的三叔,是个很有野心的人,并且极为看中权力为了顺利继位,立了曹丞相的女儿为后,假意恩爱其实极厌恶那个娇蛮善妒的女人想在眼中,应该没什么能比得上的江山”
檀尘顿了顿,笑道:“主观的讲和私交很好陛下的母妃出身低微,早年间境况不大好,虽是先皇嫡孙但是父母早亡,又有不祥之兆同为天涯沦落人,有些事情反而愿意讲与听,其实也是个很寂寞的人”
那个一身浅绿翠蓝,笑起来温柔娴静如三月春风的女子浮现于眼前唯音轻轻叹了口气
夏依絮啊夏依絮,真的会有一天,爱胜过一切么?
第5章长夜[伍]
和檀尘的聊天一如既往地令人愉悦,只是两人分别之际出了个小插曲唯音刚道完别没走两步,一只野兽不知从哪里窜出来,速度之快只能见一个黑影,一口咬住唯音的小臂,唯音不由地大叫一声,被这力气奇大无比的野兽拖着往前走
檀尘听见声音立刻奔来,那野兽似是怕,见来了松开嘴迅速逃走了,一团黑影融入暮色中事情的发生和结束不过眨眼的事情,加之天色昏暗,唯音都没来得及看清咬她的是什么,等回过神来只能确认自己的左臂正汩汩流着鲜血
檀尘神色凝重,拉着唯音回到自己的房间,给她止血上药包扎,做得极认真唯音不太懂人间的礼数规矩,但是一路上遇到的僧人看们的奇怪眼光还是让她明白——这样由着一个男人牵着,进的房间是不大妥当的,何况还是在寺庙她想要挣扎,却见檀尘这样沉重的神色,一时间没敢说什么
暮色从窗户中流泻而入,唯音看着檀尘给她上药时眉间浓重的懊悔自责,越发觉得这有些夸张了
“檀尘,这没有什么大事的,别这副神情,说起来还是救了”
檀尘摇了摇头,一向清傲淡然的神态变得挣扎又有些愤怒
“它们好久不来了……以为它们不会再来了”
唯音愣了愣:“什么?”
檀尘抬起头望着唯音的眼睛:“说了怕是也不信,只需明白这野兽是引来的,不是救,是连累了便可”
唯音瞬间明白了的意思以为刚刚那个袭击她的野兽并非野兽,而是妖,是招惹来的妖确实这齿印并不是寻常野兽能有的,而那野兽见了便逃了,确实很像那些迷恋精气又不敢靠近的妖
可是这野兽确实不是妖,若野兽是妖,她怀里的镇妖令早就跳出来压得它抬不起头了这应该这是个少见的野兽吧
檀尘眼里少见的愤怒,却让她明白一件事
多少是知道妖的存在的,也知道自己的母妃是怎么死的,又是怎么落到了这个地步恨妖,恨极了
心中弥漫上一阵悲凉,她轻声叹息
若知道面前这个姑娘同妖一起长大,一起生活,依赖一个很厉害的妖活着,该讨厌她了吧
等包扎收拾好,街上的灯已经点起来了檀尘坚持要送唯音回家,唯音这次坚持拒绝了虽说朽夜阁在朱雀大街上的店面看上去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当铺,但是这么晚了跑到店里还是很奇怪,更何况那里妖气很重檀尘若是看出端倪就不好了
两人拉锯了许久,檀尘终于勉强同意唯音自己回去,给了唯音一串佛珠,说这是大师下过咒术的,跟了四五年,可以辟邪却妖认真地缠在她的手臂上,眉目温柔如画,唯音感到怀中的镇妖令跳了跳
镇妖令以妖气镇妖气,这样的东西镇妖令自然不喜欢
之后唯音一路平安无事地回到了朽夜阁,那串佛珠她用布小心地包好,埋在了门口的花盆里她想着这佛珠改天得还给檀尘,辟邪却妖的东西怎么能带进朽夜阁
其实多少有点舍不得的,这是她第一次收到檀尘的礼物
她叹着气拉开门走进去,却迎面撞上什么东西,惊吓之余她抬起头来,千鸢美丽的面容出现于她视线中
这个傀儡深深地看着她,仿佛真的有灵魂一般
“回来得这么晚”千鸢这样陈述了一个事实,语气平缓,眼神冷淡,让唯音琢磨不透
她直觉千鸢——也就是兰夜公子不太开心,于是低头老老实实地认错:“下次会注意的”
“受伤了”又是一句陈述句,唯音偷眼看了一下千鸢是因为是傀儡所以说话都是没有语气的吗?不会啊,兰夜平时用千鸢训侍者们的时候,千鸢语气还是很激烈的啊
她寻思了一下,依旧恭敬:“啊,不小心让野兽咬了一口,已经包扎好了,不碍事的”
千鸢没有回应,拉起她的小臂利索地拆了纱布,认真端详着她的伤口,眼神专注得如同在鉴定一样价值连城的古物唯音看着她,不由得感叹兰夜公子这傀儡做得真是好,神态都如此逼真末了千鸢扔了纱布,对唯音说:“回去房间吧”
唯音如获大赦,赶紧奔回自己的房间了还没等她缓过神来,千鸢就捧着纱布和药进来,叫来凤休帮她包扎伤口了,惹得唯音震惊不已好在等凤休开始包扎千鸢便离开了铃兰间,唯音瞧着千鸢的背影,仍然觉得自己在梦中
凤休悠然道:“这药可是妖族王室御用的弗缇散,对伤口愈合有奇效,贵得要命啧啧,瞧瞧受的待遇”
唯音闻言看了看自己的胳膊,更加奇怪又不安:“今天……今天公子这是怎么了?忽然对这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