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红竹
第192章红竹
叶倾怀默了默,陶远的问题让她难以回答
她总不能说是因为前世陆宴尘曾经举起反旗把她逼到殿上自尽吧
于是,她选择了用问题回答问题
“在眼里,陆宴尘是个什么样的人?”叶倾怀问道
陶远斟酌了一下,答道:“在属下看来,对陛下绝无二心陛下或许有所不知,其实在陛下刚登基尚未亲政的时候,陆宴尘就想把鹰卫交给您是属下阻止了”
叶倾怀有些诧异地看向了陶远,半晌,问道:“为什么?鹰卫不是历代都效忠于皇帝吗?何故要阻止?”
陶远亦坦荡地回看着她,答道:“是但是属下不想让鹰卫沦为无知孩童手中的玩具”
叶倾怀怔了一下,不怒反笑道:“无知孩童吗……原来朕当时在眼中是这样的形象”
陶远垂下了头,道:“但属下在承天门外看到陛下举起龙渊剑时,才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叶倾怀苦笑了一下
某种意义上来讲,陶远并没有看错她,前世的她确实是浅薄无知的孩童
“陛下,属下说句僭越的话,若是陛下连陆宴尘都不能信,那这世上恐怕就没有陛下能信的人了而且,先帝恐怕也不希望陛下对陆宴尘如此猜忌”陶远道
接到叶倾怀让监视陆宴尘的密令时,第一时间便替陆宴尘感到了不值
替的忠心,和对皇帝掏心掏肺的信任感到不值
想不明白,陆宴尘究竟是做了什么才让皇帝对始终都如此猜忌
“是不是觉得,陆宴尘骁勇善战,忠贞不二,天底下谁都能叛乱也轮不到叛乱?”叶倾怀道,她像是在问陶远,又像是在呢喃自语,“朕曾经也这么觉得”
叶倾怀自嘲地笑了笑,道:“说起来荒谬,朕曾经做过一个梦,一个非常真实的梦在那个梦里,陆宴尘不仅叛了朕,还是叛党头领,带兵杀入了太和殿,将朕逼到殿上自刎”
皇帝因为一个梦而忌惮臣子的事情,便是在史书中也是专属于昏君的桥段
叶倾怀说完,看着陶远,眼中露了几分怯,道:“是不是觉得很荒谬?但那个梦太真实了,那些痛也太真实了……”
叶倾怀说着,眼角抽痛了一下,但很快,她的神色便恢复如常了
“陶远,陆宴尘将鹰卫交给朕,朕知道意味着什么几次三番于危难中救过朕,不用说,朕也明白的忠心朕只是怕,梦里的事情……会重蹈覆辙朕不得不防”
叶倾怀与陶远相识几个月来,一直都是以上下级的关系,这还是她第一次在陶远面前展露出情绪
但她所说的事,却荒诞离谱,像是一个莫名其妙怀疑忠良的昏君
然而,出乎叶倾怀的意料,陶远并没有露出困惑不解的表情
收起了平日里玩世不恭的模样,十分认真地看着叶倾怀,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桃花眼中此刻也没有了笑容
看着叶倾怀,像是第一次见到她一般
过了好一会儿,才问了一个叶倾怀怎么也没想到的问题
“在陛下的那个梦里,也有属下的存在吗?”
叶倾怀顿了顿,道:“有”
“属下在陛下的梦里,是叫陶二龙吗?”
叶倾怀突然想起她和陶远第一次见面时,因为她脱口而出“陶二龙”这个名字曾经差点发生一场血案,最后她还是拿出李保全当挡箭牌才算是糊弄了过去
如今想想,陶远如此在意“陶二龙”这个名字,恐怕李保全也未曾听过这个名字
但陶远当时还是并没有多做纠缠,而是十分配合地将此事含混了过去
只是,那并不意味着就不在意此事了
叶倾怀看着那双认真的桃花眼,道:“是”
得到了她的答复,陶远收回了目光,若有所思道:“属下明白陛下为何如此忌惮陆宴尘了属下会替陛下盯好,若有异动,定会将擒回来交给陛下”
叶倾怀有些诧异,陶远竟然这么轻易就相信了她的说辞,而且对于监视陆宴尘这件事的态度立即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她不禁有些迷惑地眯了眯眼,问道:“陶统领现在不觉得朕是无知孩童了吗?”
陶远又恢复了平日里那种吊儿郎当的模样,似笑非笑道:“陆宴尘总说,这个世上如果还有一个人能当好大景的皇帝,那就只能是陛下属下以前觉得的脑子里被灌了糨糊但现在,属下觉得说的很对”
——
从汇生典当出来,天色还早,叶倾怀决定绕道去一趟崇义坊陆宅
她突然有些好奇,她画的那张陆宴尘的小像是不是还挂在的旧宅里若是还在,她想把它带回宫去
或许是因为战事,青龙寺的烟火旺了许多,连带着整个崇义坊都人流涌动
陆宴尘的宅子看起来还是那么平平无奇,院门上挂着一只样式简单的锁
叶倾怀和李保全在宅子外面立足,李保全立即会意地掏出钥匙上前去将锁打了开来
们来前路过文心堂时进去找胡叔要了钥匙
胡叔表示,自陆宴尘走后,将陆宅中的书都搬到了文心堂,便给院子落了锁,一直没得空去照看过,院中恐怕有些积灰
那扇窄门缓缓打了开来,叶倾怀提着衣摆踏进了院门
上次她来此,还是承天门一事后陆宴尘生死未卜时
如今一晃眼,竟已经过去了半年多
院中陈设未变,但是西厢房里的书架上已然空空如也,这间小宅里便再没有什么值钱的家当了
叶倾怀推开了正房的屋门
映入眼帘的一幕令她神色突变
之前搁在正厅主案上的红竹被摔碎在了地上泥土混着瓦盆的碎片洒了一地,文红竹的竹节和叶子似乎是被人狠狠踩了几脚,枝叶支离破碎
主案后那幅题着“清风无私雅自爱,修竹有节长呼君”的楹联也被撕得粉碎,混在地上的泥土中,一地狼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