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月照梧桐满清秋
秦楼安进入戏园子时,正听里面戏子拉着长调咿呀吟唱
“叹落花兮随流水——”
“叹流水兮不回头——”
“错付真心无怨由——”
原是唱的《落花戏》,这出戏秦楼安以前倒是听过,年少不知情时,只觉戏子咿咿呀呀唱的甚是好听等年龄见长些,恍然才觉自己亦是戏中人
人生如戏,聚散皆缘
谁也不能预料下一幕有谁登场,又有谁退幕,每个人也只是在尽力扮演自己的角色
寻了处雅间坐了,要了壶茶水,看着戏台上演绎着悲欢离合,不觉间已是月桂初挂
“公主,已要天黑了,是否打道回府?”
一出戏听完竟然已要入夜,看来着实耽误了些时辰
“无妨,还是去城东别院”
“是”
秦楼安出了戏园子,难得见一轮皓月当空,四下里月光澄澈倒也不觉天黑上了马车,继续往东驶去
到城东别院时正堂里却不见月玦身影,叫了管家前来询问,原是去了后园中虽停了雨,但夜里依旧风凉露重,身子本就薄弱,去那亭中做什么?
秦楼安让粉黛留在前院,自己独身一人去了后园,只见后院亭亭如盖的梧桐树下,月玦只身独坐,手里拿了一卷书,正看的入神
月光如练皎洁千里,撒在身上使看上去有几分朦胧,一身白衣,亦要白过月光三分
梧桐,菩提,此情此景秦楼安不禁又想起当年,皆是树下,皆是白衣,只是那日旭日正耀,此时皓月当空
其实最重要,还是此人非彼人
“玦太子好雅兴”
那人闻言站起身来,一如既往面上带笑,见未动,秦楼安移步过去
“公主大驾光临,玦有失远迎”
祈慕院里初相见时,也是这番说辞,虽早已知模样,但却是每次相遇都觉如初见,这种感觉,甚是奇怪
秦楼安回之一笑,言道:“玦太子太过客气了,夜里风凉露重,太子身体无碍吗?”
“无妨,难得见月,若再不欣赏一番,怕就要没机会了”
闻言秦楼安略顿,后又笑道:“既如此,不如席地而坐共赏秋月?”
“甚好”
言罢二人便坐了下来,秦楼安将描金食盒递给月玦:“桂花酥”
月玦谢过后便打开食盒,捏了一块放到口中,细品后吞咽入腹
“公主府里可是换了掌厨?”
秦楼安听此一愣,自己一向不过问这些,换与不换自己还当真是不知
“玦太子何出此言?”
“无事,只是觉得今日桂花酥不似那日香甜可口”
“来时耽误了些时候,许是口感差了些”
闻言月玦但笑不语,秦楼安也不知笑里何意
“听闻玦太子也曾去过穷乐寺?”
正要捏下一块桂花酥的手一抖,月玦猛然抬头定定地看着她,眼里思绪翻涌,像是及其激动秦楼安见此番模样,不知自己刚才一问有何问题,竟然让露出如此神色
“公主可是想起什么?”
转眼那人便恢复了正常模样,捏了一块桂花酥又放入口中
“不知玦太子此话何意?也只是听闻玦太子探访过穷乐寺,恰好那时也在寺中”
“那,还真是缘分不浅”
几不可见,月玦嘴角带了抹苦笑,眼里光泽也暗暗淡下去了
看又恢复以往清绝模样,秦楼安只当是想起了什么不平凡的事,想来那一定是极其重要的事,不然以淡然若水的性子,是万不会有什么波澜虽心里颇为好奇,但秦楼安对此人也没多少兴趣,问多了反而不好,毕竟今天来,也算有求于,到底是没有问出口
“玦太子可听闻京机厂冷厂主的事了?”
“今日早些时候司马大将军来过,提到此事”
原是已经知道了,自己也无需多言
“那玦太子可知,皇上令司马将军三日内查明事情真相,若三日后依旧没有结果,们二人都会被治罪,还是死罪?”
只见动作一顿,抬头看向亲楼安说道:“知道”
站起身,秦楼安背对着,她不想看见那一双洞悉的眼
“三天,无有半丝可能也不想拐弯抹角,父皇想借此事除掉大将军,只是一个契机,但是,出于私心还不想死”
“不知公主是何私心?”
闻言秦楼安转身睥睨着,不知怎得,此时眼神竟莫名有些悲伤,虽脸上带笑,却更觉得戚然
“这个无需知道”
“那公主此次前来,是想拉玦一把,还是送玦一程?”
此人聪明绝顶,已然知道她此次前来的目的
拉一把太难,目前所有线索都断了,要在三日内将事情查清宛如天上摘星若是自己在父皇面前认下此案,也认下是自己杀了冷剑鸣做了假书信,会必死无疑,司马赋及却不会因此治罪
秦楼安亦不知自己什么时候可以这么狠,可世间安得双全法,何况本就不是久命之人
“玦太子不是一向看淡生死吗?且知太子有不治之症,命不过二十岁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替大将军谢过了”
月玦但笑不语,一口口吃着桂花酥
人都可觉自己命不值钱,甚至自己都觉得死也不过轻如鸿毛别人如何暗算咒骂,都不曾在意过可眼前人明目张胆的让以命救人,却痛的宛如心被刀割
不甘心
“全听公主安排,只是,有一事相求”
秦楼安看着依然不动声色的脸,只觉心中万分愧疚,除此之外还有一丝无法言明的情绪原本想至少也会抗争几句,没成想竟一字都未反驳
“何事?”
“明日便是玦二十生辰,自玦九岁那年以来,便再无人与玦一同庆生玦斗胆请公主明日与玦一同过,后日玦便去面圣认罪,还请公主恩准”
“本宫答应,明日会派人来接,帝都城西媚香楼,给体体面面庆一次生”
“谢公主大恩”
月玦站起身来,躬身向自己行了一礼
“天色已晚,本宫要回府了,玦太子也好生休息吧”
“恭送公主”
秦楼安转身便走,临出后园,却不知怎得蓦然回首
那人负手立在原地看着她渐行渐远,此时见她回头,迎之以微笑夜晚有风吹过,额前的墨发微微扬动,或许如此似神似仙之人,早就不该坠在人间
月玦,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