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 章
大队部院墙外有一整面墙刷黑,留成了黑板
每到了重要日子,或者隔两三月大队长从公社开会回来,就会找几个知青办黑板报,宣传一下最近的思想政策
距离上次更换板报已经过去了两个月的时间,大队长又发了新任务办黑板报有工分,原本这样的好事是知青们轮流来
不过最近赶上队小招生,知青们铆足了劲研究那两本课本,都没心思办板报
徐文理志不在当老师,于是站出来主动接下板报工作,顺便赢一波好感
顾莞宁从抄写的数学课本中抬起来头来,乌溜溜的眼珠一转,下意识目光就瞥向了郑妙琴
郑妙琴迤然起身,柔柔一笑,“那也一起吧”
知青院里不少人知道郑妙琴在和大队长儿子处对象,在当队小老师的竞争中天然就领先们一步,巴不得郑妙琴能少些准备的工夫,敷衍地说了几句感谢的话,低下头对视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势在必得
顾莞宁重新把脑袋埋进竖起的课本中,从兜里掏出借隔壁男知青的纸张,用印刷体写下一段徐文理在大家面前念过的酸诗,落款是的秋天
咦
顾莞宁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现在的知识青年们都挺好这口的
第二天上工前,屋里没其人的时候,顾莞宁把写了酸诗的纸条叠吧叠吧塞到郑妙琴枕头底下
办板报可以早退半个小时,加上吃饭和中午休息这段时间,一直到下午上工前都算在工时里
徐文理和郑妙琴许是自带了干粮,晌午吃饭顾莞宁并没有见到她们,到集合上工的时候两人才结伴从大队部的方向过来
看们说说笑笑,男同志文质彬彬女同志温柔靓丽,不知情的像刚来时的顾莞宁就把这俩当成了一对
这样男俊女美的般配画面看在杨桂花眼里就不怎么开心了
也就昨天,她家继昌刚告诉她自己在跟知青郑妙琴处对象因为顾莞宁落水的事情,杨桂花本就对郑妙琴没什么好印象,一听可不就急了她家继昌又不听劝,说死不听
程继昌还跟杨桂花闹别扭,杨桂花可不惯着,母子俩大吵了一架
郑妙琴笑盈盈地和徐文理挥手告别,摸了摸兜里的纸条,心里泛起一丝甜蜜
杨桂花冷眼看着
她又不瞎,见过多少少年少女怀春的样子,难道看不出来郑妙琴喜欢的是徐文理
也就家里那个蠢货觉得自己在跟郑妙琴处对象,殊不知人家心里打的是别的注意
反正杨桂花就睁眼瞧着,让儿子吃个亏也行,等她家继昌看清了郑妙琴的心思,她再找人介绍给继昌个好姑娘,再把家一分,往后安安生生过日子去
等郑妙琴过来,杨桂花面无表情,“郑知青来迟了,去领把锄头翻后头那块地”
郑妙琴嘴角的笑意一僵,明明她的工作该是记工分才对郑妙琴强作热脸,问道“婶子,不记工分了吗”
杨桂花瞥她一眼,“记了小半月的工分,这几天让给别人”
郑妙琴还想说什么,抬头一看杨桂花带着审视的目光,她心中一紧,今天程继昌给自己送鸡蛋时说昨天和娘吵了一架
郑妙琴当时没在意,她又不是正经和程继昌处对象,只是想吊着,让在大队长跟前推荐自己当队小的老师
程继昌不过是个乡下泥腿子,难不成真想娶她简直是痴心妄想,她可是城里来的知青
哪怕程继昌是大队长的儿子郑妙琴也看不上,她不会一辈子待在这里的,她一定要回城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郑妙琴垂眸,掩饰住眼里的记恨,“婶子说的是,去领锄头”
转身的瞬间郑妙琴脸上的笑意消失
原本她想在当上队小老师后就和程继昌断了,现在她改主意了
杨桂花不是看不上她吗那就看看,在程继昌的心里是她这个对象重要,还是杨桂花这个亲娘重要
郑妙琴被安排去锄地
看到这一幕,顾莞宁睁大眼睛,想不通这到底是为什么按理说郑妙琴和程继昌处对象,桂花婶子应该会多照顾几分的,难道又是所谓的避嫌
只是这样一来她的计划就要变一变了,给徐文理的那份情诗要另找个机会
所幸徐文理走的是进步知识青年的路子,哪怕在艰苦的乡下也带了一箱子的书随时进步
徐文理书多,就有不少知青跟借阅
许是塞给郑妙琴的酸诗起了作用,第二天顾莞宁就看到郑妙琴向徐文理借了一本诗集
第一次当恶毒女配,顾莞宁心里不免一阵激动,连忙找机会把准备的另一份酸诗夹在书页里
这次顾莞宁直接写了徐文理的落款
相信郑妙琴看到后会直接拿着情诗和徐文理挑明,而挑明的最好时间是只有两人独处时的黑板报时间
把情诗塞到书里后,顾莞宁就有意无意观察着郑妙琴,也不知道她看没看到
万一没看到,那自己的计划岂不是就夭折了
明天可就是两人准备板报的最后一天
晚饭后顾莞宁心不在焉,老是想扭头去看郑妙琴的反应
大队没有通电,晚上黑咕隆咚的只能点蜡烛,这些日子知青们都在准备队小老师的考核连心知自己没什么机会的柴瑞云也在全力备课,就为了争那可能的万一
顾莞宁一直托腮发呆,在一堆埋头用功的人里头就特别显眼
赵红英起来准备去接热水,见状伸手在顾莞宁眼前晃了晃,“莞宁,不看书看什么呢”
顾莞宁不好意思道“有些困了”
“那先去休息,大家还要再看一会儿呢”赵红英小声道
顾莞宁合上课本,轻手轻脚去外面洗漱,回来后直接钻进被窝,却没有多少睡意
为了让郑妙琴发现,她还是出手帮一下吧
昨晚睡得早,早晨顾莞宁醒得也比起平时早领了早饭的一根红薯,就着自己每天一个的鸡蛋快速下肚,顾莞宁跑回屋里等着郑妙琴
郑妙琴从屋外进来,见只有顾莞宁一个人,隐晦的眼神划过那张艳若桃李的脸,心中不自觉升起一抹厌恶
上次落水的事情,两人心照不宣,都知道是郑妙琴在背后撺掇的刘晓玲后来郑妙琴就单方面和顾莞宁撕破脸,当然有别人时面上过得去,只是私底下肯定不会有脸色
顾莞宁假装翻看课本,实则余光一直在观察郑妙琴
郑妙琴在收拾被褥,郑妙琴在梳头,郑妙琴打开了箱子,从里面拿出一盒雪花膏,小心翼翼抠出一块来抹在脸上,她又拿镜子照了照
顾莞宁“”
顾莞宁把抄下来的第一章数学翻了三遍,郑妙琴终于从枕头底下拿出了借徐文理的那本诗集
顾莞宁眼睛一亮,手下翻书的动作一时都忘了
郑妙琴翻开诗集,拿出前天在枕头下发现的纸条,纸条上是徐文理写过的一首诗
郑妙琴来回读了三遍,到了上工的时间,依依不舍地把纸条折起来要夹在书里
忽然余光一道人影撞过来,郑妙琴力气一松,诗集掉在地上,掉出来两张纸条
顾莞宁捂着胳膊,表情痛苦,刚才力气使得有些大
“抱歉”顾莞宁蹲下来,“咦,这是什么”她作势要去拿那两张纸条
郑妙琴心脏一紧,生怕纸条上的诗被看到,下意识打开顾莞宁的手,把人狠狠往旁边一推
“关什么事”
“不知道别人的东西不能动啊”
顾莞宁一瞬间眼泪都疼出来了,一时要捂胳膊一时要脚踝一时又要捂手背
听见屋里有动静,赵红英推门一看,看到顾莞宁跌在地上,还眼泪汪汪的
她忙问“怎么了莞宁”
顾莞宁委屈巴巴,“好像脚崴了”
“被她推的”
指着郑妙琴,顾莞宁毫不犹豫选择告状
赵红英表情沉下来,“怎么回事郑妙琴为什么推莞宁”
郑妙琴咬着下唇,紧紧抱着诗集,一脸倔强,“顾莞宁未经同意碰的东西”
门外围了几个人打量热闹
顾莞宁手背也火辣辣的疼,郑妙琴这小姑娘是真敢动手啊,哪有用指甲划人的
“没有”顾莞宁给大家展示了一下带着三道口子的手背,“不小心碰掉了郑知青的诗集,想给她捡起来,她一巴掌就拍开,还推”
顾莞宁手背上的口子有一道都流血了,一片青紫,看着确实有些严重
柴瑞云扒拉开人群,气势汹汹进来,质问郑妙琴,“那什么诗集还不能让人碰了”
郑妙琴抿紧嘴唇,一言不发,她当然不可能说自己在意的是纸条
没好气瞪郑妙琴一眼,柴瑞云蹲下来,撸起袖子跟顾莞宁说,“让看看,伤到骨头了没”
顾莞宁扶着墙单脚站起来,睫毛上还挂着泪痕,好奇问道“瑞云姐,还会给人看病啊”
“什么看病”柴瑞云嗤笑一声,“爹是大夫,常给人接骨,看多了就学会几分幸好没伤到骨头只是扭到筋了,接下来几天注意点,别跑别跳”
拖着一条伤腿去上工,组长婶子看着顾莞宁一阵沉默“”
要不是不合适,她真想问一句,这顾知青是不是跟她们前进大队的风水犯冲啊,这才来几个月伤多少次了
没办法,顾莞宁伤了腿没法下地,又被安排去记工分
抱了干草垫在田埂上,顾莞宁唉声叹气,第一次当反派,还没伤敌一百就先自损八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