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 第六十三章
约莫过了两刻之后,山英来到廊下，只看到长孙信在廊柱下站着
一袭月白圆领袍齐齐整整,衬得面如冠玉,那张脸却沉着，两手负在身后，好似在生闷气一般
山英边走边唤：“怎么了,星离？”
长孙信乍一听到有人这么叫自己,还如此自然,立即转头，见到是她,才回味过来是自己让她叫的，多少还是不太习惯,没应声
山英倒是不以为意,来到跟前，见这一整条廊上就只干站着，奇怪道：“为何只有一人在，神容呢？”
她不说还好，说了长孙信脸色便更不好了，一拂袖，侧过身：“莫要跟提这个，眼下都不想见到们山家人！”
向来君子端方的,还没见这般模样过
山英变了脸,反倒走近一步：“这是何意,好心询问,是哪里惹到了？”
她也穿着圆领袍的男装，束着男子发冠，冷不丁靠近，只比矮半头，英气逼人
长孙信有些措手不及，不禁往后退一步，也无心与她计较：“算了，与说不清”
“那神容呢？”山英追问
“走了！”长孙信转身就走
山英听了觉得古怪，跟上脚步
过了回廊，入了往大门去的开阔大院中，正遇上领着几个随从走来的裴少雍
“表哥，阿容呢？”裴少雍快步走来，身上胡衣马靴，系着披风，早就收拾好要上路的模样：“等们许久了，方才听到外面有动静，好似也有其人自这里上路走了？”
长孙信脸上勉强挤出笑：“那不是其人，那就是阿容”
裴少雍顿时变了脸色：“阿容？她去哪里了？”
“她……返回幽州了”
“什么？”
一旁跟来的山英也投来了惊讶目光
长孙信一手在面前虚按两下，安抚一般道：“没事，是突然发现山里有些事没办好，让她替回去看一看情形罢了”
裴少雍眉心皱起，神情有些沉郁：“莫非她是不打算回长安了？”
“回，自然要回的”长孙信又堆起笑：“就是中间离开一阵，们等一等她便好”
“是么，那就好”裴少雍这才如往常一般笑了笑，只不过一转即逝
当日周均府上，神容的反应始终记在心里，直觉神容忽又返回是与山宗有关，却又宁愿相信只是长孙信说的这样
山英此时才忍不住发话：“那二位是否还要上路？可以护们一程”说着看向长孙信，“上回答应过的，下次要再保一回行程的”
长孙信看她一眼，没料到她竟不是随口一说，还记着呢仍是没什么好情绪，心想谁要山家人保行程
“不用，就在这里待着等她！”
山英听说神容返回幽州正暗自高兴，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大堂哥追来的缘故，欣然接受：“好，们想待多久都行！”
长孙信更是气闷，按按眉心，谁要待久，现在只想越早走越好，都不知要如何向父母交代，满心都是愁！
一旁裴少雍已走神许久，朝大门外看了一眼，默默往回走了
此时城门处，山昭刚刚命山家军打开城门，亲眼看着队伍出了城门
到此时都还觉得意外，本以为会很久都见不到嫂嫂了，没想到她与长孙信商量了一番，忽就请开城，说要返回幽州
方才送行到此处时，下了马，去车前小声问了一句：“可是因为大哥来过的缘故？”
神容隔着车帘，语气淡淡：“因自己自己做过的事，自己担当”
山昭没听明白，只觉得她口气坚定，与刚来时带着心事的模样却截然不同，仍是当初认识的那个意气焕发的嫂嫂，退开几步，目送着她上路
东来在先，长孙家的护卫左右开道，护送着当中马车离城而去
直出河东，逆而向北，回还幽州
……
一队兵马跨入幽州，已是数日之后了
众马勒停，几乎整齐划一地下了马，原地休整
道旁竖着界碑和幽州旗幡，旁边席地围坐了一群兵
胡十一拿着干粮水囊走过去：“头儿，到了咱的地界就不必担心了，好好歇会儿”说着将水囊递给
山宗背靠界碑大石而坐，一手搭在膝头，一身随意，更显出几分疲惫，伸手接了水囊，拔开塞子仰脖灌了一大口，才嗯一声
胡十一在旁边盘腿坐下，看看脸色：“早知州中无事，倒不必这么急着赶回来了，头儿这回话说完了吧？”
“说完了”山宗懒洋洋地靠上界碑，背枕着幽州二字，嘴角扯开：“有没有事都要尽快回来，就该扎在这里”
胡十一便又记了起来，不出幽州的那个规定，塞了块肉干进嘴里嚼着：“既不出幽州，头儿又何必破例去这一趟”
依看，有什么话，还不如就在幽州等着金娇娇下次来的时候再说
山宗又灌一口水，将水囊塞上，抛还给，喉结滚动，咽了下去，又扯了下嘴角：“有很多事，明知无望也要去试试，无憾也是要等做过了才能说的”
胡十一肉干都忘了嚼了，跟随山宗三年，从没听说过这种话，竟有种交心之感
可觉得说的是金娇娇的事，又像是别的事，一时摸不着头脑
再看过去时，山宗已经靠在界碑上阖眼暂歇：“过一刻叫”
“成”胡十一不多说了，继续嚼肉干琢磨
然而没到一刻，便有一个兵跑了过来：“头儿，后方有动静”
山宗瞬间睁眼，撑刀起身：“什么动静？”
行军惯常要一路听着四方动静，前后都会有斥候探路和垫尾
赶来的这兵是后方的，抱拳道：“有人快马追着们的路线，远探过模样，护卫装束”
胡十一站起来，一口吐出肉干：“别是周镇将的人吧，咱这都出檀州了！”
山宗想了一下：“盯着动静，随时来报”
那兵领命而去
山宗提刀上马，下令众人上路回城
……
一晃又是数日，马车还行在路上
神容习惯使然一般，在车中坐着，膝头摊着书卷
看了一段，又收了起来
车外紫瑞道：“少主，东来回来了”
紧接着就传出东来的声音：“少主，追了三日也没能赶上，们速度太快”
“嗯，无妨”神容不在意，她也不是来追赶的
她往窗格外望，一如初来时一般，看到了边关景象，苍茫雄浑的河朔大地，连绵起伏的山脉，如蒙了层苍黄淡凉的雾
前方是平直无人的驿道
神容收回目光，知道就快到了
忽来马蹄声，迅如一阵疾风，包围而来
马车骤然一停
外面的护卫也纷纷停下
“少主”东来低低唤，如同提醒
神容掀开车帘，探身而出
驿道上，驿亭的几座房屋旁，们的队伍停着，外围是一圈军所兵马
兵马中，山宗打马而出，身挺背直的坐在马上，盯着她，黑漆漆的眼几乎一动不动
马车里探身出来的女人襦裙在风里翻掀，风姿独秀，如梦入真
胡十一在旁嘀咕：“合着咱这些天盯着动静，盯来的是金娇娇啊”
才确信是真的
神容也看，没有想到，不等到幽州，们在此便已狭路相逢
“意外么？”她轻声问
山宗才终于动了动黑沉的眼，颔首，喉头微动：“确实”
神容抚过衣摆，在车外站直，看着：“来给答复”
山宗抿唇，抬了下手，胡十一顿时带领兵马往后退远
东来也带着紫瑞和护卫们向另一头退避
山宗下马，抛开缰绳，盯着她看了一瞬：“什么样的答复需要亲自返回来说？”
“自然要亲口说，”神容低低哼一声，声也低低的，像说给自己听的：“否则怎能甘心”
山宗低头看一眼自己被日头拖出的斜长薄影，身依旧是正而不弯的，抬头时已然平静：“说吧”
神容望着，挽着披帛的手握在身前，缓缓抬起下巴，居高临下，眼神睥睨：“求，或可考虑再与做回夫妻”
山宗倏然掀眼，她依然那样盯着，眼神清亮，声音似还留在风里
她在等着说话
山宗盯着她，抱刀臂中，嘴角牵起，渐渐露出一抹痞笑：“何不到跟前来说”
神容斜睨着的眼神微转，与互不相让地对视，脸上的痞笑仿若更深了
她霍然一手提衣，踩着墩子下车
脚还没踩到地，面前已走来男人大步而来的身影，她的手被一把抓住，人被拉着，快步走向道旁驿亭房屋
一间灰旧的矮屋，一进去，她就被山宗拽到了跟前，直扑入怀里
“真的？”一手牢牢搂在她腰后，低头沉声问：“说的是不是真的？”
神容被抱得太紧，抬头，额角擦过下颌，脸上还有未消得疲惫，眼下带着青灰，下巴微微泛青，唯有眼里嘴角的笑如以往一样，既邪又坏
她看了两眼，声不觉轻缓：“这是耍花招，这算什么求法”
山宗嗯一声：“这不算，的求娶算”
想到那晚的求娶情形，神容没说话了
的声更沉了：“所以是真的了”
神容看着的脸，有一瞬才说：“就不怕还是在报复？”
山宗痞笑的脸近了，抵着她的额，看着她的眼：“来，那就报复”
只报复
下一刻，神容唇上一热
亲了上来
她一手揪着的衣袖，一下抓紧了，是亲地太重了，一揉一揉地磨，恨不得用上全部力气一般
她抬高脖子，脸上蹭过泛青的下巴，微微痒，早已来不及呼吸
陡然轻轻吸到唇上，霎时腰被按紧，山宗张嘴含住了她的唇，她指尖都麻了一下
外面，胡十一带着的人和东来领着的护卫在道上一头一尾相望，没人吭声
许久才看见那两人从屋里出来
看见了也只能当没看见，因为金娇娇是被们头儿抓着手带出来的
虽然就出来很快放开了，胡十一还是瞄到了，赶紧转头看天，装没看见
那边东来在看地
山宗托一下神容的后腰，送她上车，握了一下她的手臂
神容回头，唇上还鲜红欲滴
山宗看了一眼，嘴角动了动，看入她双眼：“当初那份和离书，若还收着，就取来”
神容立时淡了脸色：“还提那个”
收敛了笑：“总要解决的”
总不能当没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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