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陵洞少年

出租车上

司机大叔透过后视镜看了眼落座的顾衡，咧咧嘴笑着道，“好，去哪里？”

“陵洞”

“陵洞？那距离可不近啊，”司机师傅眉毛一扬，一边发动汽车一边问道，“要去陵洞的哪个位置呢？”

但这个在眼中简单而平常的问题，却让顾衡有些答不上来

虽然从未忘记那个地方，但七年的时间过去，也不知道当初的那家人是否已经搬家离开

看着车窗外有些陌生的风景，顾衡顿了顿，道，

“具体的、您先开到那边吧，到了地方会让您停下的”

“什么？”司机大叔一愣

虽然随着这些年以来经济的发展，汉城的人们确实千奇百怪起来，而也曾经听同行们聊起过各种各样的奇怪乘客

但没想到自己今天就遇上了一个

是那种坐着出租车在城市里闲逛的怪人吗？

司机师傅神色微妙地打量了顾衡几眼，最终还是选择了驱车向前

时间随着车窗外流动的风景而逝

一个小时以后

出租车在一处红绿灯前缓缓停下

司机师傅看向后视镜，张了张嘴试图找些话题

而此刻，后座上的顾衡正看向窗外

顺着顾衡的目光，司机师傅眼神一亮，笑着问道，“是在看那一株榉树吗？”

“是，这株榉树，很多年了吧？”

“是啊，虽说榉树是们广津区的代表，但这种年岁、高度的榉树，在这边也是不多见的，应该得有十几二十年了吧，说不定比的年纪都大哈哈”

说到最后，司机还开了个小玩笑

顾衡回过头，轻声一笑，“您说的是对了，在前面左拐的那个路口停车吧，麻烦了”

“哦、好的！”

司机师傅爽快地应了一声

路灯转绿，出租车在拐角处停下

拖着行李箱，顾衡按着记忆，转入了一条小巷之中

虽然路边的许多建筑有了不小的变化，但好在大体的道路格局还是与以前一般

转过三两条巷道，眼前的场景一点一点熟悉起来

但就在此时，耳边却突然传来争吵的声音

“嘁，就那个女人，有什么厉害的，长得一点都不漂亮！”

“就那张小胖脸，还敢抢们的一位！”

“说，瞪什么瞪！们说的有什么不对吗？！难道是要们给一个教训吗？！说话啊！”

顾衡皱着眉停下了脚步

虽然有些听不太懂什么是“一位”，但听起来，旁边的巷道里正在发生一些不愉快的争执

叹了口气，顾衡顺着声音的方向走了几步，巷道中的情景映入眼帘

几个高中生模样的小姑娘，正神色不善地围着一个同样学生打扮的少年

抿着唇的少年一脸的不服气，却又强行忍耐，一言不发

看清少年人的面容，顾衡不由一怔

恍惚了几秒，顾衡长长吐出一口气，“真是......”

真是从未设想过的重逢场景啊

不过这幅倔强要强的样子，倒还真与当初一模一样

顾衡摇头失笑

但少年此刻的处境，不太容许继续追忆感慨

看着场上“剑拔弩张”的样子，顾衡目光从几个女孩校服上的文字掠过，心中念头闪动，随即脸色一正，对着几个高中生少女厉声道，

“们几个在干什么呢？！是需要给同德高等学校的教务处打个电话，说们出了几个不良少女吗？”

话音落下，几个少女蓦地身形一顿

几秒后，空荡荡的巷道中，只剩下了顾衡和少年面面相觑

至于几个女高中生，早已顺着周围的小巷不知跑到何处去了，甚至没有一个敢回头看顾衡一眼

顾衡准备好的后续“台词”，一句也没有派上用场

危机的突然结束，也令墙边的少年有些手足无措

愣神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反应过来，慌忙躬身向着顾衡道，“谢谢！谢谢您！”

但奇怪的是，躬身的姿势保持了几秒，站在不远处的那个年轻男人也没有给任何回应

少年不禁心生疑窦

正当要直起身子观察情况的时候，男人的声音终于姗姗来迟

“说钟勋啊，哥不在的时候，也不能这样子被人欺负吧？那个丫头去哪了？这么不仗义的吗？”

伴随着话音而来的，还有扶在少年肩上的一只宽大手掌

李钟勋愣愣地被这只手掌扶直了身子

盯着年轻男人的脸，傻傻地眨着眼，“、是......”

眼前这张俊秀的脸，陌生而又熟悉

就好像是遥远的某段剪影，从记忆的海洋中有些费力地泛起

顾衡没有着急，只是微笑着看戏谑道，“要是再想不起来，可要伤心了啊”

李钟勋眼神渐渐发亮，神情激动起来，“顾、顾衡哥！”

激动的情绪甚至让的叫喊破了音

刚才独自与好几个人对峙都没有任何软弱的李钟勋，这会儿眼眶却是一红

“哥，、......”

比划着，似乎是有很多话想说，反倒因此而手忙脚乱卡壳了

顾衡看着少年激动慌乱的样子，心中也是涌动着难言的情绪

伸出一只手臂，顾衡抱住了比低一个头的少年，拍了拍的后背，“是，回来了”

李钟勋好一会儿才勉强收拾好情绪，只是仍有些激动

从顾衡手中抢过行李箱紧紧抓着，似乎生怕顾衡转身就要离开

“哥，走！带回家！阿爸和哦妈一直都很想的！们快走！”

顾衡任由拖着自己向前

“叔叔阿姨这些年都没有搬家吗？”

“当然没有了！哦妈说了，当时走的时候，什么通信地址都没有留下，如果们搬走了，那以后回来的话，要怎么找到们呢？”

“汉城这么大，要找人，很不容易的！”

李钟勋解释着，语气中充满了理所当然，就仿佛笃定了顾衡今日的到来

看着走在自己身前、已然长高了许多的少年人，顾衡一时无言

“哥，怎么了？”李钟勋不放心的回过头

“没有，”顾衡摇摇头，揉了揉李钟勋的头发，“哥觉得很好”

李钟勋先是咧嘴一笑，然后才烦恼地甩了甩脑袋，

“哥，不要和那个女人一样揉的头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