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第一次当家长
吴飞是省城都市报的记者,入职三年,在报社里算是年轻的，因而干劲十足,加上人没结婚，没女朋友，一心扑在了工作上,更是激情澎湃
所以今天早上,起床后,听到们媒体工作者的群里在讨论大清早的有人想不开跳楼了，立即主动向主编报备去采访这个事,然后连早饭都没吃,就拿着相机和本子匆匆出门了
想不开跳楼这种事,对当事人及其家庭来说，可能是一件了不起的大事但对见多识广的记者来说,真的不算什么,们报社哪年不采访几十起这样的事,有的甚至都见不了报
本以为这是个普通的都市新闻,但吴飞没料到，这个新闻拔出萝卜带出泥,扯出了一个格外嚣张敢跨省抓人的戒网瘾体校,还闹得这么大，在网上引起了不小的热度，连外地的媒体听说了这个事，派记者过来采访
所以在林老实从楼上跳下来后,立即跑到了医院，准备进一步深挖这个新闻
不过吴飞刚拿到驾照两个月，九十点正是上下班的高峰期路上比较堵，所以赶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有点晚了，省城其报社、电视台的记者都已经跑进了医院，找医务人员了解那个送去急救的年轻人的情况
吴飞慢了一拍，好不容易把车子停在住院部楼下的停车场里，背着包，拿起相机匆匆往住院部跑去，走到门口的台阶上时，忽然从里面冲出来一个人
那个人的速度极快，像阵风一样，撞到了吴飞的身上，撞得胸口疼
“哎呀，这个人怎么回事……”吴飞捂住胸口抱怨道
但那人只是低低地说了一声“对不起”就头也不回地往外跑去了
道歉也道得这么没诚意，这都什么人啊，没素质吴飞恼火得很，忙低头检查了相机，这个相机可不便宜，顶得上两个月的工资，撞坏了，得心疼死
幸好相机安然无恙，唯恐待会儿又遇到这样的事，吴飞赶紧把相机装进包里，保护好，挎在肩上，准备进去
忽地，一双穿着塑料拖鞋的脚出现在的视线中
吴飞眨了眨眼，抬起头就看到一个穿着病服，手里捏着个小包，脸色苍白的年轻人站在面前
这张脸，异常的熟悉，好像是刚才撞到的那个小伙子，不……是林老实
吴飞激动极了，到处找新闻，不料新闻竟然主动找上了门，赶紧从包里把相机掏了出来，结结巴巴地说：“林老实，能下床了？还真是走运，从那么高摔下来竟然没事”
林老实没理会的问题，伸手按住了的相机，问道：“开车来的吧？”
吴飞点头：“对，怎么啦？”
林老实说：“带去的车子上，给一个独家专访”
还有这么好的事？吴飞当然答应，今天这一闹，林老实在省城有不少的热度，而们都市报，最主要受众就是省城人民，要是能打铁趁热做个独家专访，被评为优秀新闻，这个月就能拿一笔奖金了
于是吴飞把林老实带到了的车旁
等开锁后，林老实立即拉开了后座的门，摇上了车窗
不是，这人拿当司机？吴飞正想说话，突然看到几个保安和护士急匆匆地从住院部跑了出来，站在台阶上四处张望，瞧见站在院子里的吴飞，护士长马上着急地问道：“帅哥，刚才有看到一个病人跑了出去吗？”
吴飞悄悄往车子的方向一看，林老实趴了下去，紧紧贴在后座上，不凑近看，根本不会发现这里面藏了个人
心里隐隐有数，心脏剧烈地跳动了起来，只犹豫了一秒，鬼使神差的，下意识地否认道：“没有”
“哦，谢谢帅哥，要是看到麻烦通知们一声”护士长没多想，带着保安和护士分头行动，一对去院子里找人，一对去门口问值班室的保安有没有看到人
吴飞扫了这些人一眼，拉开了驾驶座旁的门，坐了进去，扫了一眼后视镜，没瞄到林老实，明白还藏在后面，便低声问道：“们是找的？”
问出这个问题后，觉得自己问得有点傻，事情已经很明显了林老实刚被送进医院，不管的伤重不重，但从五楼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肯定要在医院观察观察，警方后续也会来做笔录，调解调解，这都是正常程序，所以院方这时候不可能批准出院
反正都已经被发现了，林老实索性坦坦荡荡地承认了：“没错”
吴飞这才想起，刚才见林老实时，身上还有多处擦伤，虽然上了药，但那到底是从五楼跳下来的，这么高，谁知道有没有后遗症
于是劝林老实：“还是回医院吧，医生不会害，从那么高跳下来，得做个身检查”
“检查过了，没什么大碍，就是有点脑震荡”林老实淡淡地说
吴飞无语了：“脑震荡得好好卧床休息，还是回去吧，如果是担心爹妈，大可不必，都跳楼了，们总不可能真的逼死，况且这里还有警察呢！”
林老实点头：“明白，但不想呆在这儿，带走吧，给一个独家大新闻”
吴飞从后视镜里望去，见林老实已经坐了起来，在揉额头，显然，身体不大舒服，不禁有些同情林老实可同情归同情，这样贸然把一个病人带走，要是路上出了事怎么办？
“凭什么觉得会答应？”吴飞问道
林老实抬起头跟对视：“就不想干个大新闻？就不想拯救那些还关在戒网瘾体校的可怜人？就不想做点有意义的事？”
怎么办，还真有点心动吴飞到底年轻，身体里充满着热血，当初会挑记者这一行干，骨子里也是有点正义感的，今天林老实坐在窗户上控诉戒网瘾体校的恶行，在底下听得都很愤怒
尤其是林父最后出现那番独断专横、自私自利的嘴脸，更是让吴飞厌恶因为做记者，见过太多太多的悲欢离合，而父母对子女过多的控制欲所酿成的惨剧，也看过好几起，最愤怒那会儿，都有种冲动，揍这些不配为父母的人一顿
林老实见没第一时间拒绝就明白这件事有戏刚才之所以挑上吴飞，也是因为这个人年轻，跟同龄，们这一代跟父母那一辈成长环境不一样，思想观念也不一样，日常生活中肯定少不了冲突所以吴飞更能理解，能对的遭遇产生同理心而且刚工作没多久的年轻人，棱角还没残酷的社会所磨平，心里还有热血和激情
如果是个工作多年，变得很圆滑，只是将采访写稿当成单纯的工作的老记者，林老实未必敢冒这个险
见吴飞不做声，林老实就知道还在衡量，继续说道：“怕什么？又没犯罪，是个遵纪守法的本分公民，警察又不会通缉，就是有人发现是把带走了，对也没多大的影响”
这倒是，林老实只是个普通公民，就是警察局来找，也顶多是客客气气地带回去做个笔录，教育以后不要冲动，珍惜生命就完了，也不可能因为要跳楼，就把给关起来或者做点其什么的
吴飞想通了这个道理，顿时觉得心头一轻，是从后视镜里看了林老实一眼，再次强调道：“记得啊，说的，要给一个专访”
“当然，如果愿意，以后还有更大的独家新闻给，就看愿不愿意写了”林老实肯定地说
能有什么更大的新闻，吴飞将信将疑，见保安又回来了，未免引起人的怀疑，握紧了方向盘，开始倒车，而后座的林老实也从窗户上看到了人，马上低头，缩到了椅背后面，藏了起来
从后视镜看到这一幕，吴飞相当无语边开车边道：“说兄弟，至于吗？就像说的，又没犯法，怕什么？再说了，这玻璃在外面看不见”
林老实将头靠在椅背上，低声说：“爸的态度看到了，不相信们，得趁着还没来的时候赶紧跑，不然等和戒网瘾体校的人来了之后，想跑都跑不了”
“是们家的独子吧，都跳楼了，难不成们还真的要逼死？”吴飞难以置信，“刚才走的时候看到了，父母也很后悔”
林老实心里清楚，死亡也是需要勇气的，林父林母也没想到会说跳楼就跳楼，估计这会儿吓得不轻，以后很可能不会再把送回戒网瘾体校了，而戒网瘾体校那边，估计也不想接收这样一个不怕死又能闹腾的学生，很可能会把学费退给父母，私底下再补偿点钱之类的，双方和解，将这件事给按下去，然后就完了当然，也有一定的概率，们会再将送回戒网瘾体校，严加看管折磨，直到磨去身上所有的棱角，变得如们所希望的那样听话为止，虽然这个概率很小，但也不想将自己的命运交到别人手里
说：“们是很可能不会再逼了，但戒网瘾体校里其无辜的学员呢？自己在这个炼狱里挣扎了两个月，不能自己出来了，就什么都不管了”
吴飞很意外：“倒是蛮仗义啊”自己才拼了老命跑出来，就想着别人
林老实说：“为人人，人人为今天对别人的苦难视而不见，日别人也会对的痛苦无动于衷，不是为了们，是为了自己，过去的自己，现在的自己，未来的自己”
“好个今天对别人的苦难视而不见，日别人也对的痛苦无动于衷，这句话说得太好了！”如果不是在开车，吴飞可能会激动得鼓掌
瞄了一眼出口的值班室，对林老实说：“藏好了，带出去”
这次是心甘情愿带林老实出去，没有任何原因
吴飞开着车，又有记者证，保安估计是也没想到林老实会混上记者的车，都没往车子里看一眼就开了闸，放吴飞的车子走了
医院里，惊动护士后，林母哭哭啼啼地也跟着下了楼，一层一层，一间一间病房，每一间都没放过，挨个找人
最后她跟护士和保安们在住院部楼下的入口大厅相遇，看到只有忙忙碌碌的护士和保安，林母急了，问道：“阿实呢？护士，家阿实呢？们没找到吗？”
“没有，到处都找过了，没有人值班室的保安也说了，没看到出去”护士长说道
林母听说没找到人，身体一瘫，一屁股坐在进进出出的大厅里，双手用力捶地，哭得那个伤心：“的阿实，刚跳了楼，身上还有伤，脑子还有脑震荡，怎么就不见了呢？医生，护士，们可一定要帮帮忙，帮把孩子找回来啊，不然有个三长两短，也不活了”
她刚哭完，在派出所做完笔录，急急赶回来的林父听说了这个事，第一反应就是找医院的麻烦：“儿子是在们医院失踪的，们领导呢？让们领导出来，们必须得把人给找到”
一瞧林父就很难缠，医院自认倒霉，想了想，护士长跟保卫科的科长商量了一下，然后对林父说：“跟们去看监控吧”
现在也只有看看监控才能知道去哪儿了林老实失踪的时间很明确，就十点半前后几分钟，只要调出那段时间的监控就行了，所以速度很快
监控中显示，林老实穿着蓝白交加的病员服突然冲了出来，飞快地跑进电梯里当时走廊上只有一个中年妇女，那妇女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也没人拦
于是就跑进了电梯，顺利按下了一楼，走出了住院部大厅视频到这里就中断了，因为监控只安在了门口，外面小院子里没有监控
保安又调出了大门的视频，从十点半到现在的监控里都没看到林老实的影子，也就是说并没有从大门出去可们住院部就一个正门，还有一个后门是消防紧急出口，大铁门一直锁着，林老实根本不可能出去
看完视频，林父不干了：“儿子根本就没出医院，就是在们医院失踪的，们得把人给交出来”
医院上哪儿拿人交给？医院里的边边角角，凡是能藏人的地方，保卫科都带着人找了一遍，而且监控也盯着了，林老实跑出住院部后，并没有跑回住院部，也没跑出医院大门
医院下方就一个小停车场和一个小小的花园，这片地方很空，根本没法藏人要是还在这里，早都找出来了
医院的领导也不傻，到处都找遍了还找不到人，那就只有一个可能，林老实“蹭”别人的车子，被带出了医院大门出口是有监控的，出去的就那么几辆车子，要找肯定能找出来，但得通过警方，还要折腾出许多事来
们只是医院，没有执法权，不可能根据车牌号就去车管所查这些车主的身份，这还不知道会折腾多久到时候，林老实肯定早跑了，依林父的作风，少不得又要赖到们头上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况且对方是个成年人了，不想呆在医院里，们也不能强迫对方必须住院啊！
于是院方一合计，很快就想出了办法，搬出了一套很官方的说辞，打发林父
“们还没办住院手续，林老实其实不算是咱们医院的病人，有自由出入的权利不想在咱们医院治疗，们也不能勉强这件事，们做父母的回去跟好好沟通吧”护士长强势地表态反正医闹们又不是没见过这次又没把病人治出个好歹来，是病人自己跑了的，关们什么事，就是闹出去，也不是们没理
林父没料到医院比们还会推卸责任，怒了，恼火地说：“们医院怎么做事的？儿子就是在们医院不见的，们得负责任们要是推脱不管了，那就去卫生局告们们必要得把儿子找出来，不然儿子有个三长两短，都是们医院的责任”
对林老实为何会入院，护士长心里清楚得很，因而很不耐烦，现在知道找儿子，担心儿子有个三长两短，早干嘛去了？把亲儿子逼得跳楼，受了伤不敢住院，拔了针就跑，就是不愿意跟们回家，好意思朝们医院发火，脸呢？
“随便，们医院没有违规行为，一切都符合法律和医院的规章制度”护士长不惧，还叫来保安，将林父林母拉出去，免得们在门口大声嚷嚷，影响一楼病人休息
林父不甘不愿地被拉了出去，临走时，还恨恨地表示：“……们医院就是这么为人民服务的？要去投诉们，要告去法院告们……”
听到动静出来看热闹的的病人家属都看不下去了：“儿子有手有脚，那么大的人了，要走，医院能怎么办？总不能强制拦着吧？这可是犯法的不反思反思儿子为什么连病都不治了就要跑，就是不愿意回家，反而来怪医院，好没道理”
另一人听了，嘻嘻哈哈讥笑林父：“才不觉得是犯法呢，们专干这种犯法的事，所以以为人人都跟们一样呢！”
“就是，人家医院帮们找了人，调了监控，明明是儿子自己走了，人家能怎么办嘛？非要赖医院，以为医院是那什么戒网瘾体校啊！”
“这时候知道关心儿子了，早干嘛去了？都差点把儿子逼死了，还好意思怪医院，找医院的麻烦”
“看是想趁机讹医院一笔钱吧，说不定儿子就是藏了起来，不然怎么那么巧，儿子一失踪，就回来了，还非要让人医院把人给找出来”
……
这些病人家属们一眼一语，把林父林母说得那个面红耳赤，七窍生烟
林父甩开保安的手，指着那些病人家属：“……，们，要去告诉们诽谤造谣，污蔑们……”
一个年轻人笑了：“原来还懂法啊？那强制把儿子关进那什么破戒网瘾体校，让在里面挨打挨点击的时候，怎么就不想想法律呢！”
“算了吧，这种人，对有利就拿法律唬人，对不利的时候就拿道德传统说事这种自私的人见多了，法律也好，道德也好，美好传统也罢，都是砖头，哪里需要就往哪里搬！”
林父便是再会说，也说不过这么多人，更何况的脾气暴躁，口才并不好，被人说得耳根子都红了，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怒的
林母见了，唯恐跟这些人发生冲突，赶紧拉住了：“老林算了，走吧，咱们先想办法找到阿实身上带着伤呢，还有脑震荡，万一在外面有个什么好歹怎么办？”
要不是这小子，自己会被人这么奚落嘲笑？林父心头的火气蹭蹭蹭地往上冒，对林老实的担忧被愤怒给取代了，一拂袖：“随便，爱在外面浪就在外面浪，总有后悔的一天，等着回来求！”
说罢气冲冲地走出了医院
林母赶紧追了出去，两口子跑出了医院，站在车水马龙的大街上，一脸迷茫，不知该如何是好
过了几分钟，林母抹了把眼泪：“老林，说阿实会去哪里啊？这省城可没熟人，钱也撒光了……”
提起钱，林父就恼火：“不要提这个败家子爱干嘛就干嘛吧，不是嫌管得宽，认为对不起吗？好，以后就不管了，爱干嘛就干嘛，就是把天捅个窟窿，也不管，这总行了吧！”
林母瞧这话不像是说笑，惊呆了，愣住了：“这怎么行呢？老林，别说气话了，咱们就阿实一个孩子啊，……要是不回去了，以后咱们俩怎么办？”
“凉拌，别找了，找了又嫌们多事走，买票回家吧！”林父拉着林母强硬地说
林母心肠比较软，有点不放心：“可的身体还没好……”
“行，要不放心，就留在这里找吧是不管这个逆子了”林父甩开了林母的手，大步走了
林母犹豫了一会儿，追了上去，只是不停地抹眼泪
林父见了来气：“哭什么？那小子又不傻，身上就那么点钱，迟早会花光，花光了在外面混不下去了，还不是得回来找老子，不然谁给买房子，谁给娶媳妇儿？除了们，谁还管？”
林母瞧说得笃定，再一想现在儿子这么排斥们，为了躲着们，连病都不治了即便是找到，依父子俩现在的状况，肯定得吵起来，不如暂时让在外面冷静冷静过一段时间，就会明白的，哪里都不如家里好
自说服了一番，林母长吁短叹地跟着林父走了
这厢，吴飞顺利地把车子开出了医院，又开了几里路后，问林老实：“去哪里？想好了吗？”
林老实坐了起来，不答反问：“是一个人住，还是跟家人或者女朋友住？”
吴飞从镜子里瞥了一眼：“问这个干嘛？”
林老实说：“要是一个人，那能不能让在那儿住一段时间？照市价付租金知道的，戒网瘾体校在系统内有熟人，能查到的行踪，要是住了酒店，们会第一时间发现”
吴飞犹豫了两秒，同意了：“的房子是租的，一室一厅，只有一间卧室，要去那儿，那就只能睡沙发了”
“现在能有个安的落脚的地方就不错了，谢谢的收留”林老实感激地说
吴飞没料到这么好说话，从镜子里看了一眼身上的伤，问道：“的伤怎么办？要不要买点药？”
“不用，休息休息就好了”林老实按住头说身上都是皮外伤，最难受的其实是脑震荡
吴飞显然对这个病有所了解，特意将车子开得慢了一些，还耐着性子叮嘱了林老实两句：“回去后好好躺几天脑震荡不是什么大毛病，但得好好歇息”
“嗯，”林老实应了一声，目光扫过窗外，忽地看到了路边有家银行，连忙说道，“停一下，去取点钱”
吴飞没停，嘟囔道：“钱就算了，反正住客厅的沙发也别想那么多，先把伤养好”
林老实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这套蓝白交加，过分宽松的病员服，只得打消了去取钱的念头穿这一身出现在银行的自助取款机旁，真的是太打眼了
算了，先休息几天再想其事
两人回到了吴飞家
大家都早饭午饭两顿没吃，这会儿肚子唱起了空城计，吴飞问林老实：“想吃什么？去楼下给打包一份”
林老实因为脑震荡，有点恶心，不大想吃，边说：“清淡一点，随便都行，不挑食”
于是吴飞给打包了一份蔬菜瘦肉粥回来
吃过饭，林老实躺在沙发上休息，吴飞拿出本子和笔坐到对面说：“耽搁一会儿，说好的独家专访”
林老实朝一努下巴：“看电视”
吴飞扭头，这是本地的午间新闻，刚好播到林老实跳楼这条新闻，时间不长，短短十来秒，画面一闪而逝，接着又播下一条新闻去了虽然时间短，可非常精炼，几句话就把事情的前因经过结果给讲清楚了
林老实按了一下遥控器，关了电视，问吴飞：“现在采访还有什么意思？就报道怎么被送进戒网瘾学校？怎么想不开跳楼了？这些其媒体应该早就报道了吧！有什么稀奇的？”
吴飞有点郁闷，确实，就像林老实所说，午间新闻已经报道得很清楚，再报道，哪怕更详细，也不过是拾人牙慧，没什么新鲜的而新闻新闻，关键要素就是新
至于林老实的详细心里路程，在目前的热度下，恐怕没多少人详细看
但吴飞不认输，说：“那就跟详细地讲讲戒网瘾体校呗，还有里面比较典型的案例”
林老实答应了，如实将自己是怎么被骗进去，在里面又发生了什么，还有所见过的，所听过的因为种种稀奇古怪的原因被抓进去的可怜人，逃跑又被抓回去的案例以及戒网瘾体校的种种惩罚措施、洗脑手段，都跟吴飞讲了一遍
这些内容很杂，林老实也不知道哪些吴飞能用，哪些不能用，索性一股脑儿地说了，尽可能地说得详细一些
这一说就是两个小时
见林老实脸上出现了疲态，吴飞这才想起林老实还是个病人，立即将本子合了起来，录音笔一关，说道：“今天就到这儿吧，谢谢跟讲这么多，先整理整理资料，休息一会儿吧”
吴飞回了报社，写了一篇五六百字的新闻，重点写跳楼的事，跟其媒体的新闻报道大同小异
至于林老实跟讲的这些，打算整理整理，根据这些写一篇深度报道深度报道时效性没那么强，但得有特别的观点，具备一定的思想深度
这并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写完的，吴飞一边忙着每天的日常工作，一边整理这个稿子
三天就这样一晃而过了
林老实躺了三天，头总算不晕不难受了，估计脑震荡是好了身体一好，就出了一趟门，因为现在几乎什么东西都没有，身上这套衣服都是穿吴飞的
别的不提，总得出去买两套换洗的衣服，还有这几天吃的用的都是吴飞的钱，也不能总花别人的，
于是出去，找了一家离吴飞家比较远的银行，取了钱，买了衣服和日用品回来
这天晚上，等吴飞下班回家时，进门就闻到了一股香味，舔了舔唇，走到厨房就看到林老实在燃气灶前忙活
“还会做饭？”吴飞是真的很惊讶，现在单身的小年轻有多少会做饭的？就算会，一个人也懒得做，用外卖食堂将就算了
林老实耸了耸肩：“这有什么稀奇的，谢谢这几天的收留，无以为报，就给做顿晚饭吧快好了，去洗手吧”
吴飞放好包，洗完手出来，林老实已经将菜端上了桌，一荤一素一汤，寻常的家常菜，不过对吃腻了外卖和食堂的吴飞来说，这可是一顿难得的美食
“真看不出来，手艺还不错，比许多小饭馆都做得好吃哥们，不错啊”吴飞吃得意犹未尽，拍了拍林老实的肩，然后说，“做饭洗碗，歇着去吧”
林老实没推辞，坐到了沙发上
等吴飞收拾好出来，坐到侧边的沙发上看电视时，像是变魔法一样，不知从哪儿变出了一叠红红的钞票
吴飞吓了一跳：“都说不收钱了，干嘛这么客气！要不好意思，那明天继续做饭吧，们报社食堂的饭真是难吃死了”
林老实看了一眼：“这不是给的房租和生活费而是想托给买个电脑和无线网卡，对省城不熟，不知道电脑城在哪儿”
这有什么难的，吴飞接过钱问林老实：“想买什么价位的本子？”
“一般的，能上网就行，不玩游戏”林老实说
吴飞点头：“行，明白了，明天就去给买电脑”
想了一下，可能是想到林老实如今的处境，又说：“其实不用买电脑的，的笔记本除了晚上工作的时候，想玩可以随便玩”
说完，进房间里，把自己的笔记本打开，拿了出来，递给林老实
林老实一眼就看到了桌面上那个标题为“关于戒网瘾体校的深度报道”的文档这估计还只是个初稿，所以标题都这么敷衍直白
“真打算写这个？”林老实把电脑屏幕转到面前，“这个新闻的热度应该消得差不多了吧？”
现在每天的信息实在是太多了，各种层出不穷的新闻冒出来，除了大灾大难或者郭嘉大事，很难有新闻能一直霸屏，不消半天就会被刷下去
吴飞点头：“嗯，不过还是想写写”
从林老实这儿知道了很多戒网瘾体校的事，又从网上了解了一些，知道得越多后，对这个组织就越痛恨，也越发坚定了写这样一篇深度报答的决心
希望能有更多的人了解、关注戒网瘾体校报道新闻事实，这是作为一个媒体从业人员，最基本的职业素养
林老实合上了笔记本，放到一边，抬头笑看着吴飞说：“写这样一篇新闻报道有什么用？想不想干一票大的？报道一个独家新闻？”
这不是林老实第一次说要干大的了
吴飞好奇地瞥了一眼：“到底打算做什么？”
林老实定定地看着，说出了一个吴飞完没想到的答案：“准备起诉的父母和戒网瘾体校，告们侵犯了的人身自由，给造成了巨大的精神伤害，索赔一元精神损失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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