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九章 半月
街道上，走回平康坊的三人分外沉重
安庆绪冷冷说道：“根本不想杀，是不是？”
吴乡淡淡说道：“不管如何，毕竟是们父子救了一命，这个恩，还是要报的”
“但也仅限于此，饶一次已经是还清了当年的恩情再见面的话，会毫不犹豫的杀了李心安”
安庆绪盯了好一会儿，冷笑道：
“希望说的是真话，不然，会让和李心安一起去死”
“吴乡，说的，可不是玩笑话”
一旁的周汴静静的听着，若有所思
……
昏昏沉沉之中，李心安似乎听到有人在叫自己
尽力的睁开双眼，恍惚之间发现，自己并不在幽香居，而是处在一片旷野之中
天色阴沉，下起了小雨
小径有些许的泥泞，李心安沿着路动身向前方走去
随着的前进，李心安的心里也生出一股怪异的熟悉感
“这里是哪儿？似乎……似乎来过这里”
小径两侧，那些葱绿的低矮树丛逐渐变得枯黄，最后彻底化成了焦黑色，在雨水的浸润下，依稀冒着淡淡的烟
前路骤然变得开阔起来，视线的尽头，有着两个小山包
与此同时，似乎听到了，有人在低声抽泣
李心安心中闪过一股沉重而又莫名其妙的哀伤，像是涨潮的潮水一般，要将淹没
突然跑了起来，向着那两个小山包尽力的奔跑
终于，的眼前又出现了其的东西
李心安看清了前方的一切——那哪里是两个小山包，那分明是两座孤坟！
两座孤坟的中央，是一个五六岁左右的小孩子，正跪在地上，低声的抽泣
李心安的脚步渐渐停了下来，最后，来到小孩子的背后，默然而无声的站立
小孩子也全然没有发觉，自己的身后站着一个大男人只是安安静静的跪在那里，手指扣进泥里，锋利的石子划破的指尖，将孤坟旁边半绿半枯的杂草氤氲上一层血色
明明是两个人，可李心安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这个小孩子的难过，似乎这场雨，就是老天为所下的
朦胧之中，突然感觉到两股暖流流淌过的脸颊
李心安下意识的用手去触摸，顺着水渍往上，碰到了眼角
的手陡然僵住
“这是的眼泪吗……”
“这是怎么了……”
“为什么会流泪……”
李心安看不到自己的脸上，涕泗横流
与此同时，小孩子终于是祭奠完了这两个坟茔的主人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土，转身准备离开
李心安嘴唇微张，刚想说抱歉，但那个小孩子却像根本没看到一样，低着头向着径直走开
“诶，——”
李心安想要退到一边，却惊讶的发现，自己居然无法移动半分
眼睁睁的看着，小男孩向走来，然后——穿透了的身体！
李心安惊愕的审视着自己的身体，又回头看着渐渐走远的小男孩一时间，说不清，是自己的身体虚幻，还是说，这个小男孩虚幻
这种情况，闻所未闻
恰巧此时，小男孩也转过了头，最后恋恋不舍的看了一眼这两座坟茔
二人的视线在空中碰撞，李心安宛若雷震，愣在了原地
看清了这个孩子的脸
认识这个孩子
那是自己！
李心安猛然想起来了，什么都回想起来了
这个地方，是长安郊外的云山，埋葬着的故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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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思远和吴乡
那么，这两座坟茔的主人，就不言而喻了
李心安艰难的转过头，看着这两座坟茔，眼神复杂
“张爷爷，还有……吴乡”
“怎么一开始什么都没看出来呢？”
“，怎么能忘了们呢？”
李心安不明白的是，自己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为什么会和十八年前的自己相遇
面对着幼年的自己，又该说些什么？
李心安回过头，却惊讶的发现，五岁的已经走远了，模糊的只能看见一个渺小的孤独的背影
“喂，等等！”
李心安纵起轻功，想要去追赶幼年的自己可刚一落地的那一刻，眼前又突然漆黑一片，似乎有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抓着的肩膀，把往无尽的深渊之中压去
终于，触碰到了地面
前所未有的疼痛包围了李心安，让哀嚎起来，眼前被血色所覆盖等到最后恢复清明之时，的眼前，已是出现了一张有着狞恶伤疤的男人冰冷无情的脸
男人漠然的看着，像是高高在上的神明俯视苍生，又像一个普通孩童低头看着蚂蚁爬虫
男人轻声说道：
“别了，的小少爷”
李心安不知道为什么，不由自主的喊道：
“吴乡！”
说出这两个字，自己也懵了
“为什么要喊吴乡的名字”
“不是死了吗？”
“这个人，和吴乡有什么关系？”
不待细想，胸膛就传来一股剧痛，李心安这才发现，自己的胸膛上插着一把剑
剑柄，就握在那个男人手里，正被缓缓拔出
两腿发软，李心安无力的倒下
伸出手，想要去触碰那个男人的脸颊，但也只是在空中虚弱的挥了一下，便掉在地上
这一刻，李心安想了起来——这里是幽香居，身后是的朋友，面前，是的故友
吴乡！
没死！
脑海里，似乎有什么东西破碎了，旋即，李心安的眼前再度化为一片漆黑，只有吴乡提着剑远去的背影
“吴乡！”李心安高声喊道，想要那人停下来
自己的身体似乎被人抱住，嘈杂的声音蜂蛹一团挤进了的脑子
“李兄，没事吧”
“冷静一点，快去拿冷水和汗巾来”
“都让开都让开，一群大老爷们儿，知道怎么照顾人吗！”
“妹啊……堂主的手腕，都被掐紫了”
“……”
李心安觉得有些好笑，却是忍不住咳了出来
眼前的黑暗，逐步的被白色取代，接着，几张焦急而关切的大脸便映入眼帘
“李兄，醒啦！”叶青岚欣喜的道
李心安虚弱的笑了笑：“没事了”
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喘不过气，蓦然发现，叶青岚萧玄感和柳无焉三个人正压在的身上，两只手腕，一左一右，被张权和柳无晏钳制的牢牢实实
“们这是？”
叶青岚松了一口气，从李心安的身上离开，说道：
“李兄，刚才可吓死们几个了”
李心安咳嗽了几下，揉了揉酸痛的手腕，发现自己一身虚汗，将整个被窝都浸的湿润了
“怎么了？”
柳无晏道：“刚才睡的好好的，突然哭了起来，说什么张爷爷，吴乡，对不起们然后又啊啊的乱叫，紧接着又开始哭，喊疼，最后突然安静了下来，们都以为消停了，却又喊那个吴乡的名字，身体也开始乱动，跟得了失心疯一样力气大的出奇，们四五个人才勉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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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住”
“是吗……”李心安讪讪的道，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
众人突然安静了下来，看着李心安，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
“怎么不说话了？”李心安笑了笑，“都看着干什么？”
叶青岚抿了抿嘴唇，试探着问道：“李兄，那个…………觉得，身体怎么样？”
“还行，就是疼，不知道是因为受伤还是因为被们弄得”李心安调侃道
反常的，众人一脸沉重，没人和抽科打混连最跳脱的叶青岚和柳无焉，脸上都埋着一层厚重的阴霾
“堂主，就不拐弯抹角了”
最终，还是萧玄感打破了这诡异的寂静：“那个吴乡，从小认识的朋友，没死，背叛了，还要杀”
“……想怎么办？”
李心安闻言，洒然一笑：“说这个啊，还以为是什么呢”
“吴乡……既然有自己的选择，也说不了什么没死，自然是高兴的但现在，为安禄山做事……”
“们就是敌人”
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黯然：“李林甫对而言，是一座大山背叛谈不上，选择离开，也是一件好事至于要杀……各为其主罢了或许，待在身边，真的不开心吧”
柳无晏撇了撇嘴：“看不出还是一个烂好人要说，跟那种背主负恩的人没什么感情可以讲，直接一刀劈死算了”
“可以杀的，但那一剑，却避开了的要害”李心安说道，“吴乡身后的那个男人要杀，但吴乡却放了一命不是不念旧情，只是饶一命，已是代表恩断义绝之后再相见，便真的是死敌了”
“吴乡不重要，重要的是，身后那个男人”
李心安沉声道：“安禄山……真的没有想到，李林甫居然埋伏了这么一手虽然吴乡反水，让计划功亏一篑，可李林甫为什么要针对安禄山”
“难道，早就看出了安禄山有异心？”
“那个爹不是挺厉害的吗”柳无晏耸了耸肩，“也说不定啊”
“安禄山有异心，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这次圣人遇袭，幕后真凶可以确定，就是这个三镇节度使吴乡背后的那个人，也就是江湖上传的沸沸扬扬的安禄山二子，安庆绪”
“但关键是，李林甫为什么要这么做？觉察出安禄山有异心，以的地位，大可以直接向圣人禀告派吴乡去，目的何在？”
萧玄感皱眉道：“觉得，了解这个父亲吗？”
李心安张口而出：“当然，李林甫为人阴险狡诈，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口蜜腹剑——”
“那是别人的看法，不一样”萧玄感打断道，“是的儿子”
“应该知道，最真实的那一面”
“觉得，做出违反常理的事情，是因为什么？”
李心安愣了一下，许久，缓缓摇头：
“不知道”
“李兄很早就离开李林甫了，自然不清楚”叶青岚说道，“看这件事，查李林甫，难办得很，还不如在安禄山身上下手”
“叶七说得对”李心安点头道，“说起来，白木头去哪儿了？”
“在殿下那里”
叶青岚说道：“昏迷之后，就马不停蹄的赶去见了殿下，之后就回来看了几次，然后就忙着带人开始查杨国忠和安禄山”
“罗青现在，已经赶往了范阳”
“已经通知殿下了吗”李心安道，“这是昏迷了几天？”
众人面面相觑，叶青岚默默的深处了两只手
“十天？”李心安分外惊讶
叶青岚摇了摇头，眼睛瞥向另一边的柳无焉
看着柳无焉深处的五根手指，李心安脑子一阵眩晕，苦笑道：
“半个月……这是耽误了多少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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