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利维斯:开局亡命众杂兵

第73章

“想好了吗,黑田?”全日本警察局的最高负责人,白鸟警视正手背交叉,垫在颌下,以再严肃不过的神色看向黑田警官

黑田全名黑田龙也,四十岁,未婚,将生命奉献给国家

“想好了”在上级长官的逼视下,黑田龙也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说出的每一个字都经过深思熟虑

“会收养织田作之助,对起到监管、养育、引导的职责”与白鸟警视正对视,又偏移视线,看向头顶的樱花纹章——象征警察的正义之花

“的原因是?”白鸟警视正不置可否,已看过织田作之助的资料,十五岁的天才杀手,根据不完全统计,手下的冤魂超过三十条,还不包括本次邮轮上的屠杀

精通各种杀人手段,有资料表明,或单枪匹马地解决过一个暴力组织

一般认为,像这样从小受到严格培养,不存在普世三观的孩子,或者说青少年吧,是很难被教化的,将们放到社会上只会引发更大的骚乱,长久以来养成的习惯很难被打破,此外,如果某天真发自内心地划清善与恶的界限,知晓身上背负的罪孽,也会让痛苦

在此之前,日本警察没有归化过如此身世离奇的少年杀手,究竟该如何处理织田作,成为公安部门的热议话题

没想到,跨国人口贩卖案的直接负责人黑田龙也,竟会做出这样的决断

白鸟难免想:

【让来听听的原因吧】

黑田的话发自肺腑,说:“织田作之助与那些十恶不赦的畸形怪物不同”是个汉学造诣很高的人,如同未来的诸伏高明时常引用《三国志》中的句子,双手背在身后的黑田淡淡道:“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这是宋留下的名篇”

白鸟是书道的高手,写一手笔走龙蛇的毛笔字,甚至能吟诵汉诗,沉吟道:“听说过这句话,是想证明,虽出身于极度黑暗的环境,却养成了正直的品行吗?”

“不能说正直的品行”黑田却否定了,说,“或许,对织田作之助来说,甚至无法分辨正义与邪恶,对夺走人的性命也未产生愧疚之情,只是——”

转折,将的一系列话引入另一条轨道

“哪怕出身黑暗,也会突兀地生出纯白的花骨朵”

听见这句话,严肃的白鸟警视正突然笑了:“说啊——”

对自己的老朋友无奈地摇摇头:“是突然去精修国文了吗?说出这种话,可真不像是罗刹鬼一样的恶魔长官”

像接收到某种信号,黑田也一下子笑开了

刚同对话的,是全日本警察系统的金字塔尖人物,东都的警视正,而现在则是与患难与共的警察前辈,虽有些机敏的头脑,与家族前辈的荫蔽,却不失一颗正义之心

“当然没有”黑田甚至开了个玩笑,要是让公安的下属看见,一定会露出见鬼的神色

跟白鸟强调说:“上学时,国文是很好的”

白鸟按下的开关,将现场气氛切换至轻松,先让黑田坐下

在警视正的办公桌前,竖排摆放两张皮质沙发,中间架着一张茶几,白鸟警视正屈尊坐到黑田对面,两人变成了谈话的平等姿态

“织田作之助的审讯材料,已经看过了”随着白鸟话音落下,黑田不由屏住呼吸,经过大风大浪的,此刻也难免紧张,组织会同意出人意料的要求吗?

“织田作之助拥有特殊的才能,又没有踏入成年人的世界,的姓名在日本的国民系统中,只是个轻飘飘的名字,是没有过去与现在的纸人”

“对犯下的罪行,们也无法走司法条律审判”在犯罪分子老巢长大的少年,从未沐浴在光明下

“除却少数因目睹残忍杀戮场面,而对颇有微词的公安,绝大多数参与审讯,与跟相处过的公安,秉持跟一样的态度”这句话让黑田龙也松了一口气

白鸟说:“不知道是如何做到的,但相信,是绝对不可能蒙蔽如此多久经考验的优秀公安,或许,正如所说的,从蒙昧中生出的微小善念,让与那些不存在观念的冷血杀手截然不同”

“将从淤泥中拽出来的沉重任务,落在肩头了,黑田”白鸟起身,绕至黑田身旁,后者也赶紧站起来,白鸟拍了拍的肩膀说

“加油啊”

……

深思熟虑下收养了织田作之助,等真从公安那不到十平方米的单人牢房中被放出来时,黑田却感到了久违的手足无措

忽地回忆起与白鸟谈话最后,对方拍了拍自己肩膀,意味深长的“加油啊”,当时就觉得话里有话,此时此刻,看着脸上一片空白,如白开水一样透明,却有自己肩头高的少年时,忽明白了的意思

被下属称为罗刹鬼的黑田头一次说不出话来,这是很奇怪的一件事,审讯织田作时,就能拿出最专业的态度,问题如手术刀一般,精准而鞭辟入里地切入最关键的位置,如此能说会道又敏锐的,因织田作身份的改变,而口笨嘴拙了

最后,只从牙缝里挤出一行字说:“走吧”

织田作如同令行禁止的士兵,跟上黑田

没有行李,被逮捕时,手上只有打空了的左轮手枪,这当然是不能还给犯罪嫌疑人的,被公安严密地收藏起来

织田作跟随黑田上了的马自达

黑田是公安部有名的工作狂,平时吃住都在部内,连分配的宿舍都不怎么回去,一袭睡袋,一套洗漱用具,挂在金属箱内的换洗西装足以满足的一切生活需求

可黑田龙也不是没有住所,大概十年前,买了一套公寓,是同事劝说“都这把岁数,难道真的不准备建立家庭吗,公安的薪水很高,不会有女人看不上的薪酬,只是,注定跟公安部的卷宗过夜,跟隔壁部门的佐藤一样,女儿的学校开放日都无法参观,不是每个女人都能忍受这样的日子,最起码,要有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交给她生活、打理,才更能留住人啊”

当时的黑田龙也,虽也准备将一生奉献给钟爱的国家,却也没有完全放下婚恋的念头

是出生在昭和年代的男人,这群人中,没有家室的不多

在同事的怂恿下购置三室一厅公寓,虽邀请弟弟一起住,却被坚定拒绝了,说两个单身汉、大男人,有什么好凑在一起的

黑田龙也听得出来,是弟弟担心自己影响找妻子,毕竟,购买公寓时,就透露过买房子的根本动机

可惜的是,随着黑田兵卫因羽田浩司安陷入昏迷,黑田龙也彻底放下成家立业的念头

不断追查羽田浩司案的后续,更加拼命地工作,将公安当作自己家,早就断绝了结婚的念头

这栋公寓,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来过了,只有收取高昂管理费的物业公司,会在的要求下,极其偶尔地检查一下房子,确定水电正常使用

车辆行驶二十分钟后,黑田龙也下车,织田作之助紧随其后,让黑田窒息的是,刚才,们连一句话都没有说,几次黑田勉强自己起话头,织田作都像没看见

黑田龙也:

就,蛮窒息的

本来就尴尬,带着织田作一路上楼,来到自己购买的703室

转动钥匙时,黑田还在打腹稿:

【进去就说什么呢?当作自己家,不要拘束?】

【真的有自己家吗?】

【惜字如金,真的很难沟通啊】

然而,打开门后,织田作还没有说什么,就看见黑田龙也打了一个惊天动地的喷嚏,同时不断扇风

还是没有反应

黑田接连打了三个喷嚏,空气中游散的粉尘被气流卷起,如蜉蝣一般在空中晃动着,又意识到,自己犯了重大错误,接织田作来前,都没打扫一遍家

【应该请个家政妇来扫除一下的!】

压根不会打理生活的邋遢的单身汉在心底呐喊

眼下情况也容不得斟酌了,对领养来的孩子说:“抱歉,今天这里是无法住人了,去酒店休息一晚吧”

【附近应该有INN之类的连锁酒店吧……】

已经掏出手机开始搜索了,却听见一直沉默的织田作之助开口道:“可以打扫”

顶着看不出什么情绪的脸说:“打扫干净就能住人了”

黑田有了种被反客为主的感觉,但在当下,竟然轻易接受了织田作之助的提议

“可以”

还是短促的上下级般的对话,才更适应

说要打扫,对从来没做过家务的公安来说,却成了比推理让头疼一万倍的巨大难题

好在家里有抹布、拖把、吸尘器一类的基础用品,都是在家政妇的建议下购入的,却没拆封过,从来都踏实可靠的黑田长官面临巨大难题

织田作之助表现出非比寻常的韧性,或许是执行力?

对身处黑田家这点,没有丝毫的不适,相反,如同在自己的安全屋中穿梭一般,摸清了公寓的布局,就像先前说的,这里还真的一点生存的痕迹都没有,冰箱空空如也,冷藏室中的啤酒过期八个月,已经被处理掉了

至于冷冻层,甚至能幻嗅到塑胶味,恰恰证明了它的“新鲜”

织田作工作精细,又一丝不苟,没有给黑田发指令,后者手忙脚乱地擦洗,大约在四个小时后,完成了工作,对黑田龙也来说,这比连续加班三天更让疲惫

幸运的是,共同工作的四个小时,即便没有说话,却拉近了两个人的距离,用手机软件叫了咖喱后,织田作之助与黑田龙也面对面坐在残留水痕的餐厅的桌上

黑田终于放弃了怀柔的腹稿,而用自己习惯的方式面对织田作,即被下属评价为“地狱里的恶鬼”的严肃语气

“具体情况,在跟签署领养条例时已经说明了,从今天起,就是的监护人”说

织田作之助点头道:“明白,需要改姓吗?”

黑田龙也是个意外宽和的人,说:“如果姓氏对有重要的意义,不是不能保留”

不过,洗白织田作之助身份的工作量或许会变多,到底有多少人听过的名字呢

织田作却说:“没什么重要的意义,可以更改”

黑田并没有对织田作的表现感到无力,如果换一个意志不坚定的人,或许会觉得是个油盐不进的小鬼,可在长达一个月的审讯及观察中,终于窥见一丝织田作人型外壳下的内在

不是被压抑的麻木,这家伙,是真的神经大条

黑田龙也再年轻二十岁,会说织田作是“没有吐槽能力的人”,不过是个老大叔了,只能说对一切都看得很淡

哦,也有喜欢的,咖喱

“那么,就是的养子了”黑田也宣布得很快,跟织田作说,“会给安排合适的学校,尽快融入社会,以及,不能再杀人”

对织田作来说,以上三点不能引起的情绪波动,因为任务之余,也没有杀人

第一次凭借自主意识夺取人的性命,就是在青森的邮轮上,感受到了一种强烈的“不应该”

这种“不应该”从何而来呢?

作者有话说:从加班魔鬼的手中勉强逃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