革清

第290章只能选择的道路6

弟子头天走,第二天就回来陈铭泰差点派人让弟子高庞从哪里来回哪里去只是想了片刻,又觉得得当面骂这个蠢徒弟才能解气,这就命人带高庞进来

“先生,昨天说的事情,都督给解决了”

陈铭泰听完之后气到都不生气啦,带着看热闹的心情,陈铭泰示意高庞继续说下去

“都督以为食盐乃是百姓们每日需要用到的产品,直接从盐田买盐,们自己加工,把夫子的工钱和各种消耗算进去运盐的收个运输费用,按照这个价钱算出运输到各地的价钱举个例子,江宁府的盐价会是现在的一半既然没有暴利,自然没有贪污官盐比私盐还便宜,就无人走私这么下来,贪污、走私、大家能用上好吃的官盐,三全其美”

讲述的内容非常简单,结论极为明快陈铭泰登时听明白了学者陈铭泰觉得很对啊,可又觉得哪里不对,非常不对左思右想,突然明白过来,惊道:“高庞,那霍将军不赚钱了么?”

“赚钱肯定还是能赚到赚一成也是赚,赚十成也是赚将军觉得两成就够”

“那……那……那霍将军可知朝廷一年要从盐税中赚到多少么?”陈铭泰都有些结巴了

高庞回想自己提出过同样的问题,自信的答道:“先生,都督本就不靠盐铁这种掐着人脖子的事情赚钱百姓都把心思花到这等事情上,谁还有心思搞生产”

感受到话里的傲慢,陈铭泰怒道:“若霍崇真能如吹的这么厉害,可就远胜汉唐,堪比三代!盐铁论近两千年无人能动摇,高庞不过是考上个状元,真以为古人都不如?”

高庞有点委屈的答道:“先生,既然已经追随都督,便是谈不上鞠躬尽瘁,好歹也得尽些心力再说不用盐政敛财,亿兆苍生起码落得些实实在在的好处便是无人记着的好处,自己回想起来还顾影自怜……”

“胡说八道!”陈铭泰气的拍案而起来回走了几步,突然脸色一变,“高庞,前去告诉霍崇,若是想那么做,总得有人相助虽老朽,跑个腿的事情还做得”

六个小时之后,霍崇就见到了陈铭泰看了看这个家伙瓜皮帽前额处缀了块玉石,脑袋后头有金钱鼠尾长袍马褂下有肚腩其的就是眼神还算锐利一个标准的四十来岁士绅模样

陈铭泰没有跪拜的意思,霍崇反倒觉得舒服上前握手,这就落座听完陈铭泰的话,霍崇笑道:“陈先生是来看笑话的吧?”

陈铭泰很想说“是”因为担心被杀,只能敷衍两句

霍崇倒是无所谓,“制盐的法子比较简单粗暴,产量一时也上不去食盐销量这么大,陈先生若是想看到大规模生产,得半年一年那种工作都是重复劳动,陈先生未必合适”

陈铭泰心中再不敢小看,见识过这么多人,过半都是读书人,甚至还有高庞这种混蛋状元能够把一件事描述到如此简单明快的人还真没有尤其是霍崇反对陈铭泰的理由更是直率坦荡,陈铭泰按照霍崇对制盐的描述想象一下,竟然觉得自己的确不适合那种简单的重复劳动,还是体力劳动

如此感受反倒激发了陈铭泰的兴趣,“将军,长久的不行,几日的总行吧听高庞所说,将军有制盐的手段何不让在下开开眼”

霍崇并不反对这个,此次远征让霍崇觉得思路顿开甚至想明白了自己之前畏首畏尾的原因所在

毕竟是对新中国艰苦卓绝的解放史印象深刻,自然觉得筚路褴褛然而此次下江南,一路上的敌人水平真的是‘清朝水平’在更先进的火器面前,曾经的牛鬼蛇神们土崩瓦解

最重要的是,满清背后没有洋爹滴相助霍崇可以在毫无列强干涉的情况下纵横华夏,就更没有需要害怕的

既然陈铭泰乃是江浙名人,霍崇又想尽早开辟抵达长江的海上贸易线,带着老头子走一遭也挺好

出乎霍崇意料之外,陈铭泰竟然还是个有行动力的老头子四十岁在这时代就算是老头子了陈铭泰拉上了些人同行,高庞私下介绍,都是扬州与镇江的读书人

汉军留下人把守镇江与扬州,又派出两路人马,一路进攻杭州,一路乘船沿江而下,攻打镇江与扬州下游的城池

本以为沿途的城池不会遭遇激烈抵抗,不成想南通城拒不投降,更有一支人马驻守

陈铭泰是第一次亲眼看打仗,高庞陪在老师身边,眼瞅老师明显还有些恐惧,安抚道:“先生,很快的”

这话仿佛说给空气听,没人应答南通虽然不是特别的名城,也不至于好像举手就能拿下尤其是城头上晃动着不少人马的身影

陈铭泰看了高庞一眼,满脸的不信任其名流不敢瞪高庞,就看向陈铭泰也是满脸的不相信

或许等的太无聊,有位三十左右的家伙打破了沉默,“诸位以为城门左右,哪一支能先登城?”

如此不体面的做派引得高庞瞪了这厮一眼,此时汉军的迫击炮已经对着城头轰击从上方落下的炮弹纷纷在城头炸裂,观战众人被吓得面容失色,方才那位吓得一声尖叫或许是太尖利,感觉和女人一样

陈铭泰没吭声,不过身体不自觉的也有些颤抖尤其看到城头不断有清军被爆炸的气浪从城头掀下来,活生生坠落地面陈铭泰已经闭上眼睛,看来是受不了如此血腥的场面

好在城头清军远没到死战不退的地步,眼见局面不对,已经各自奔逃汉军迅速架起云梯,登上城头再过一阵,城门洞开,部队杀进城内

方才如女人般尖叫的士绅脸色发白,凑过来低眉顺眼的问道:“高状元,这就完了么?”

高庞白了这厮一眼,“现在只是攻下城墙,打开城门城内如何厮杀,怎么知道”

这话本就是高庞气恼下说出的话,不成想高庞就见老师转过头看向自己,目光中颇有深意又仔细打量自己高庞不知道老师这是怎么了,也不敢问

好在攻城战到了这个程度,城内清军完全没有了斗志很快就投降了

部队留下些人把手南通,收拾残局大队人马休息一晚,继续进发

第二日顺风顺水,终于抵达松江府松江府也进行了抵抗,在双方巨大的实力差距下,也不好说算不算是血战

松江府外就是大海船队都是内河船只,不好驶入大海霍崇就派人审问这边可否有官营的盐田这一询问,果然有

霍崇听完都觉得好奇松江府处于梅雨带,每年总有几个月不断下雨根本不是适合晒盐的地方,没想到连这里都有盐田

陈铭泰只是个读书人,也不搞这等买卖虽然觉得有道理,也只能一言不发

既然是官田,众人总觉得有啥不一样去了一看,很是失望就见这盐田不大,竟然位于一个高处此时正是退潮,就见海水距离盐田有老远的距离

同行的人中有做食盐生意,看到这局面,已经赞道:“竟然是好地”

大伙不明,连忙请教这位便解释起来晒盐需要尽快晒干水,盐田距离水面越高,晒的越快而位置高,就需要盐田不漏水想不漏水,光靠想可不行得对盐田进行很好的护理

霍崇听了之后觉得豁然开朗没想里头还有这样的细节根据这些细节,霍崇绕着盐田走了几圈,已经眼前这块盐田布局的搞明白了

指挥着人将准备好的抽水机搬下,架设到一个看着很奇怪的台子上那个搞食盐生意的老板不仅讶异的问道:“将军怎知这里是放置水车的所在?”

霍崇不想解释这时候就是越解释越什么都不说,反倒有种高深莫测的感觉

果然,到了傍晚开始涨潮,水面上升那个原本看着没啥鸟用的凹处中已经开始有了海水等水变深,抽水机发动起来,轰鸣声中开始想盐田里头抽水

到了半夜,几亩地大小的盐田中已经注满了海水

业内人士围着盐田转了好几圈,突然到了霍崇面前作了个大揖,“霍将军,霍将军做的这机器好啊,真的好啊!”

其士绅各个神色委顿折腾了大半夜,又是这帮读书人完全不懂的事,更是疲惫不堪若不是海风够冷,只怕早就坐地睡着

此时见到有点热闹看,都围了过来

从事食盐买卖的士绅看了看霍崇,欲言又止霍崇笑道:“从不怕被人看到诀窍,说出来也没什么”

这位士绅听到这话,才小心的解释起来原来晒盐并不需要整年的晴天,如果风大,气温高,十天半个月就能晒出来一大池子盐

然而盐份在海水中含量并不高,得不断向盐田内注入新的海水这可是个超重的体力活雇人用水车往盐田内注入海水,花费其实相当大而且海水涨潮退潮,还有时效性

文人们都不懂,最后只能问道:“那做出来的盐会便宜么?”

这位懂行的把脑袋瓜要的和拨浪鼓一样,“和那无关,和那无关”然后就带着这样有点看似癫狂的模样问霍崇,“将军准备修几层晒盐场?”

霍崇没想到这厮真的懂行,答道:“三层,觉得如何?”

听到这话,这位激动的几乎要跳脚看其读书士绅一脸茫然,这位大声喊道:“诸位,若是三层田,那产出来的都是上等盐要多少,就有多少真的是要多少就有多少!”

真是隔行如隔山,霍崇与懂行的只用两句问答就明白了怎么回事士绅们就是不懂,除了傻愣愣的站在夜风中,们什么都做不到更不明白怎么做

又过了十日,在另外一家制盐大户的两层盐田旁,大户如同佣人般心甘情愿的跟在霍崇身边侍候着陈铭泰看着最高一层盐田内因为风吹而降低的水面,一言不发

经过十天,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所谓三层盐田,最下面一层的目的是取得尽可能纯净的海水

海水并不干净,需要过滤与沉淀才能得到澄清海水第二层就是注入这样的海水进行蒸发形成盐卤,第三层则是注入取自第二层的纯净的浓盐水,直至晒出盐来

根据行家们所说,还不能等盐完全晒干因为海水晒出来的除了盐,还有盐卤,也就是卤水卤水喝下去会死人的即便没有到致死量的盐卤,只要卤水浓到一定程度,盐就会有种苦味

所以等盐田内出现一定量的盐,就要把盐取出之后将卤水放掉,再注入新的浓盐水

霍崇提供的这种抽水机,可以确保最大限度的取水把第二层的盐田始终灌满

陈铭泰最初还不信,等亲自品尝了不同的食盐后才明白,什么叫做‘上等盐’上等盐就是很单纯的咸味不是那么上等的盐,就会有苦涩的味道

至于下等盐,不仅咸味中苦涩味很重,还会混杂进去不少泥土之类的杂质非常糟糕

明白了这些,陈铭泰下了决心,到霍崇面前道谢:“霍将军,听闻乃是极高明的匠人,没想到不仅是懂得制作琉璃火此次可是受教了”

霍崇觉得陈铭泰或许愿意做盐政了,这才问道:“若是陈先生做了盐政,不知要如何应对贪财渎职之事?”

陈铭泰愣了楞,片刻后才答道:“听闻将军马上打天下,也要马上治天下想来将军是要用严刑峻法了”

“严刑峻法治理贪墨有何不对?”霍崇调侃道

陈铭泰摇摇头,“严刑峻法治理贪墨没什么不对不过若是有用,怎么会到现在还没能治得住?严刑峻法不能没有,教化才是王道只是……唉……教化也只是有用,却不能全功将军才具无双,还请将军教”

霍崇对陈铭泰的登时评价高了不少,“陈先生,只是严刑峻法当然没用,只是教化也没用便是严刑峻法与教化一同做,只怕还是没用”

陈铭泰点点头,又叹口气

“然而为何没用?那是因为管理的人其实并不知道自己在管理什么们以为世上有一种叫做盐的东西然后自己在管理盐”

陈铭泰皱起眉头,“难道世上没有盐么?”

“陈先生,世上是先有这种被叫做盐的东西,还是先有盐这个称呼?”

陈铭泰愣住了,思索好一阵才答道:“当然是先有叫做盐的东西”

“读过一本书,书上有人提出个问题取一根木头,每天取一半,什么时候取完”

陈铭泰愣了愣,“将军,这未免太玄学等不如说些更务实的”

霍崇没想到陈铭泰这么果断,索性说出了目的,“若是真想管理盐政,就得明白盐到底是什么,制盐的原理是什么,流程是什么把流程搞清楚到这个程度,严刑峻法就有了依据惩处的原因就无可辩驳”

陈铭泰眉头紧锁,一言不发好像在思考什么,又好像是要辩驳什么

霍崇则继续说道:“搞清楚们到底在做什么,就可以基于这些讨论道德教化曾经告诉过高庞,不管具体情况,只讲人性的人,是没人性的不管具体情况,只讲道德的人,也必然是没道德的人”

“将军这么讲,岂不是作奸犯科之人就可自辩么?”

“们当然可以自辩为何不许人自辩?”

陈铭泰愣了愣,讶异间突然有些明白又问道:“若是如此,将军所讲的道理也可以判定将军是否有罪,决断将军是否有道德”

霍崇摸不清陈铭泰到底是想反对还是想刁难,便坦率答道:“对正是如此正该如此”

陈铭泰嘿然不语沉默好一阵才答道:“将军如此傲慢,定然有所仰仗能诛杀先帝,屠戮数十万官军一日破南通若是再有天命垂青,将军一统天下并不奇怪然将军马上得天下,又要马上治天下酷烈之何如,不问可知虽不敢逆天命而为,却也不敢追随将军此次随将军前来,着实受教便告辞了”

说完,陈铭泰转身就走,竟不再停留

看着陈铭泰的背影,霍崇心中一阵翻腾被人用如此高的格调拒绝不算是太难受的事情,然而心里面还是有些不好受

难道自己就是这么一个令人不待见的家伙么?霍崇不得不生出这样的质疑

到了下午时分,高庞前来见霍崇,“都督,老师已经先回镇江去了”

“陈先生说为什么离开了么?”

高庞应道:“老师讲了与都督交谈的事情托告诉先生,见微知著虽然对,但着眼点若是太细微,只怕会一叶障目不见泰山”

霍崇点点头,“高庞,教的化学中,原子那部分可明白了?”

“明白了只是没空背下那么多化学方程式”

“能明白原子就够了也没想让一辈子当盐务这盐务教给来做”

高庞并没有因为得到盐务的差事而高兴,迟疑着问道:“都督,老师德才兼备又有声望,何不再请老师一次?”

霍崇摇摇头,“高庞,知道接下来要说的可能不明白不过还是要说,老师不是坏人但并不能成为新时代的人新时代的人通过学习,眼中的世界与旧时代的人完全不同除非老师也能通过学习知道这个世界就是由原子组成,否则只不过是个旧时代里头道德高洁之人正在展开的新时代与这样旧时代的人是格格不入不用强求了该轮到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