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98
“九哥,车顶有人”龙子沉声道
计九抬头,舌头在嘴里的腮肉上舔了一圈儿,露出个邪性的痞笑,淡淡的,“这身手不错啊”
秃子满头大汗,哭丧着脸道,“九哥,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夸人……”
计九斜一眼,冷嗤,“怂包样儿”
秃子被损得哽了下,心头紧张,摸了摸光秃的脑门儿然后点了个根烟,想说什么,却看见计九抄起狙.击.枪就直起了身,黑眸沉冷,谨慎从原位靠向车门,身形敏捷而矫健
窗外夜色极浓,公路两旁的农郊屋舍飞速闪过,灯火交错四周极其安静,只能听见从耳畔呼啸过去的风声
“龙子,”未几,计九开口,语气里带着点儿残忍的笑意,“给点儿甜头”
“好嘞”
龙子应声,双臂大幅度摆动猛打方向盘,面包车的车尾瞬间朝着左后方甩出个度数饱满的半弧
车里三人牢牢攥着固定物
计九冷冷盯着窗外这一下摔下去,不粉身也是碎骨
毫无征兆的急速甩尾,颠晃剧烈,穆城高大的身躯瞬间被冲击力震得后仰车顶铁皮打滑,凛目,在落下车身的前一秒扣紧了车顶某个突出环状物,大半个身子瞬间悬空
快递车的车速不减反增,风烈得像能扯开人皮肉
穆城唇抿成一条线,以单臂力量支撑全身,眸光飞快在四周寻找支点未几,喉头深处溢出低吼,额角青筋暴起
又是“哐当”一声巨响
龙子眼眸里划过丝阴沉颜色,说,“九哥,还在上头”
计九吊起一边嘴角笑,“有点儿意思”说完换了只手拿枪,从秃子嘴里扒过烈烟抽了一口,重新塞回去,扬了扬下巴,“去看看”
秃子喉结滚动咽了口唾沫,干巴道:“九哥,要不要跟着帮忙?”
嗤笑,吊儿郎当的,“龙子在开车,把守好就行了,别让人端了老窝”
车顶之上,穆城长腿勾住铁环倒悬在半空,腰腹紧绷,额头上细密一层薄汗拔出一把军用短刀咬嘴里,左右手飞快给枪.支上膛,完后一手拿枪一手拿着个金属打火机,迎着狂风等待,冷静,沉着,黑眸中没有一丝慌乱
车里继续传出人声
秃子说,“九哥,咱要是落穆家手里,那铁定是没活路的”说吧咬咬牙,将心一横,“与其让穆家的孙子宰了咱们,不如咱们……”
计九打断,“就妈话多”
秃子挠了挠脑门儿,不说话了
计九静片刻,淡道,“和穆家的仇咱哥几个早就结下了,人家不给咱么活路,咱们也不用给留活路”
“……”
穆城安静地听着,面无表情,手里的打火机抛高,落下,金属棱角碰触右边车门的上沿,发出清脆一声“砰”
计九眯眼笑了笑,舔舔腮肉,一把滑开了面包车的后座的左边车门,黑眸骤凛,端枪瞄准
疾风涌浪般袭灌而入,准镜之中空空如也
蓦的,眸光一闪,心头暗道一声不好,右方车窗却猛地被人击碎,一道身影以迅雷之势破窗而入
计九咬牙,在远程射击中占据巨大优势的狙.击.枪此时短板毕现,飞快调转枪头,然而电光火石之间,头上一凉,冰冷的枪口已经对准后脑勺,锋利军刀也抵在了秃子的咽喉处
眼底晃过丝阴鸷之色,未几,咬着牙道,“妈耍?”
穆城语气冷淡,“自作聪明就是蠢”
“……”计九闭上眼,从鼻子里沉沉吸入一口气打火机从右方滑落,以为是这出戏叫声东击西,没想到是自作聪明,被人瓮中捉了鳖
自嘲似的勾了下嘴角
一切发生得太快,前面驾车的龙子咬了咬牙,左手迅速探进外套里头摸抢
穆城眼皮子都没动一下,淡道,“大哥和这个兄弟的命,都在手上,自己掂量吧”
龙子身形一僵,半晌,重新将伸进去的手拿了出来,沉声切齿道,“妈想怎么样?”
“照说的做”
“……”龙子狠狠捶了下方向盘,“好”
穆城扫一眼后视镜,姜力的车已经从后面追了上来,距离不足十米寒声道,“往回开,五十米之后停车”
计九和秃子的命都在别人手里攥着,龙子无可奈何,只能打着方向盘调转车头
不多时,穆城垂眸扫了眼计九手里的狙.击.枪,语气随意,“老大给配的家伙不错”
秃子没好气地接话:“这是九哥自己的珍藏!”
穆城笑了下,眼底却只有刺骨寒意,枪口抵得更重,言简意赅,“扔出去”
计九往后瞥一眼,懒洋洋的抬下巴,“城哥,都跟您说了是珍藏,有点人情味儿行不”
“人情味儿?”
穆城弯了弯唇,军刀往下一滑,狠狠从秃子小腿肚上划拉过,霎时间血涌如注短短几秒,带血的刀刃儿重新回到秃子咽喉位置
秃子满头的汗,脸色苍白,却咬紧牙关没吭一声
浓烈的血腥味在狭小车厢里弥漫开
穆城手.枪绕到前头抵住计九下颔,也抬了抬下巴,“九哥,是这个味儿不?”
“……”
计九双目赤红,咬咬压根儿,将狙.击.枪从破开的窗户扔了出去
快递车很快便在公路上驰出五十米,靠边停下
几分钟的功夫,姜力的白色奥迪也开过来,姜力停车走下来,手里拿着枪和一圈儿拇指粗的黑色尼龙绳
穆城视线扫过秃子和龙子:“下车”
两个男人相视一眼,看看计九,又看看抵在计九下巴上的枪,只能乖乖下车姜力上前,掏出一枚戒指拧开盖儿递给穆城
计九正在盘算着脱身之法,视线扫过那枚戒指,眸光惊.变,紧接着后颈便传来针扎刺痛,转瞬即逝
须臾,秃子余光一扫,瞥见穿快递服男人双眸紧闭倒在地上,顿时凛目怒吼:“们妈对九哥干什么了!操大爷!”
阿力好心解释,“最新型的麻药”
龙子和秃子都是一愣
捆完了,姜力从穆城手里接过戒指,盖儿下的针头挨个儿在两人的脖子上一扎,扑扑手呼出口气,“总算能妈安静会儿了”随后看向穆城,“先生,然后怎么处置?”
穆城站在路边点烟,抽了口,语气很淡,“回住的酒店”
阿力点头,又看了眼手里的尼龙绳,“要绑人么?”
穆城神色冷漠,“绑计九”
“其它两个呢?”
“不用管”
“嘟嘟”一阵忙音过后,甜美悦耳的女声从听筒里传出,“您好,您所拨打的用户暂时无人接听,请您稍后再拨sorry……”
电话被掐断
这是尚萌萌给穆城打的十九个电话,千篇一律,无人接听秋季的临水,夜愈深,露愈重,她站在阳台上吹冷风,双臂曲起撑着栏杆,沉默地看着窗外暗无星光的夜色
她闭上眼,长长吐出一口气,然后又翻出阿力的号码拨出去
几秒后还是掐断,姜力关机
尚萌萌垂着头,陷入良久的沉默,然后用力咬牙——她担心,再这样等下去,她觉得自己会发疯
她十指收拢握拳,抿了抿唇,转身便朝外走
刚刚拉开阳台的门,尚母迎面从客厅走了出来,蹙眉道,“妹妹,这一晚上都坐立不安心神不宁的,出了什么事吗?”
尚萌萌静了静,然后勉强挤出个笑容来,说,“没有啊,能有什么事”
尚母叹气,“是女儿,是妈,瞒得过吗?”
“……”她笑笑,坚持道,“真的没事”
尚母盯着她的眼睛,忽道,“是不是因为穆城?”
“不是”
“去哪儿了?”
“和朋友说事情”
“什么事?”
“生意上的事”
尚母拉起女儿的手,声音微沉:“萌萌,老实说,到底是做什么的?”
尚萌萌没有片刻犹豫,“早就说过了啊,妈,是做生意的,正经生意”
“正经生意?”尚母深吸一口气吐出来,点了点头,“……好”然后顿了下,平静道,“那跟说,书柜第三个抽屉里放的是什么?”
尚萌萌垂眸,霎时脸色大变
是穆城给她的手.枪
她静默片刻,语气沉得发冷:“为什么动东西”
尚母眼眶泛着红,喉头紧得几乎哽咽:“今天回家的时候脸色那么难看,觉得不对劲,然后就看见在房间里藏东西……”她指尖发抖,“萌萌,妈再问一次,穆城是做什么的?”
尚萌萌下唇咬得几乎出血,“做生意的”
尚母死死盯着她:“这个东西怎么解释!”
她面色平静,“妈妈,今天的事是个意外,不要多想”
尚母沉声质问:“那肩膀上的伤怎么解释?也是意外?”
“……”尚萌萌眸光微动,沉声说,“当时在j市拍戏,不小心受的伤,怕担心,所以没有告诉”
“和穆城没关系?”
“没关系”
“……”尚母闭上眼捏了捏眉心,沉声道,“好,说没关系就没关系吧但是尚萌萌告诉,们之前提的结婚,坚决反对”
“妈!不能这样!”
“为什么不能?”尚母大怒,“不知道是什么人,但是知道和在一起肯定很危险,哪天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话音未落,尚萌萌的手机响了起来
她扫一眼,双眸之中瞬间闪过丝欣喜,飞快接起来,语气凶巴巴的:“这人怎么回事啊!带个手机在身上不知道接电话!”
对方静了静,一贯低沉的嗓音显出丝难得的疲乏,“乖,没什么事和阿力直接回酒店,自己早点睡,乖”
尚萌萌心头的巨石总算落地,唇微动,还想问什么,余光扫见她妈却又按捺下去,只沉声道,“等下出来找”
穆城无声笑了下,“听话,乖乖睡觉”
她却不是商量的语气,强硬无比:“在酒店门口等”说完,挂断电话,转身就朝大门方向走去
尚母气得浑身发抖,“出了这个门,就别再回来”
“……”她脚下步子稍顿,视线往上看,将泪意全都咽下去,说,“妈,现在在气头上,跟说什么也听不进去”她唇静抿,回头看向尚母怒意同悲伤交织的脸,笑容微苦,声音很轻,“不知道经历过什么丢下的人太多了,现在只有所以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能丢下,您懂么?”
尚母看着她,满目都是痛楚和怜惜,“萌萌,太年轻,很多东西看不明白有些时候走错一步,就会一路错到底”
尚萌萌笑了下,“那就错到底吧”
脚步声远去,开门,关门,一室重归寂静
尚奶奶从卧室里缓慢地走了出来,看了眼大门,又看向尚母,皱眉,“和萌萌吵架了?郁芬,孩子在外面那么辛苦,难得回来一次,咱们应该顺她的意,对不对?”
尚母别过头抹眼泪,没说话,转身进卧室去了
晚间的风很凉,尚萌萌从单元楼出来,顿觉寒意席卷全身
姜力住的酒店就在她家小区的邻街,走路也就十来分钟她埋着头走出小区,双手交叠搓了搓小臂,后悔没多加一件外套
人眼中的景,大多取决于心中的事
这条平常看起来亲切美好的街道,在此时的她眼中,只剩下年久失修足以陶汰的路,和那几盏形同虚设的灯
尚萌萌嘴角下压,迎着风继续朝前走,双臂将自己抱紧
前方传来阵脚步声
她没有抬头,莫名想起不知从哪儿听过的一句话,如果把一个人揣在心里,甚至能记住的每个步伐,每次呼吸
未几,她视线抬高,看见站在几米远外,短发微乱,左边脸颊上带着一丝很淡的血痕,容颜冷峻,一双眸子格外冷黑深邃
夜还是这个夜,风还是这个风,她却看见头顶的天,亮了
尚萌萌看了一会儿:“不是让在酒店门口等么?”
穆城走过来,自然而然牵起她的手,脸色淡淡,“这段路没灯,怕黑”
体温从宽大修长的手掌传过来,她弯起唇,全身暖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