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神灵
三日后，宸王府
府上无事，沈长弈用完晚膳后，便让侍从们都下去了
“少温，记着，不得来打扰若是有人上府，就说出门了”
“明白”少温恭恭敬敬地应了一声，便下去了，顺便带上了房门
沈长弈悠悠地走到最里屋，面对着雕刻有九天众神明的墙壁，目光渐渐阴鸷起来
神明……怔怔地看着一个个栩栩如生的浮雕画像，们似是在睥睨着众生，面色悲悯而又淡漠仿佛凡尘不管发生了什么悲欢离合，什么血雨战争，们也依旧高高在上，铅尘不染
轻轻叹息一声，随后用力掰下一旁长明的烛台
轰——的一声，墙壁从中间分开，缓缓向两侧移去，扬起了一层薄灰
映入眼帘的，是一处向下蔓延的石梯，不知会通往什么神秘而阴暗的地方石梯已经磨损了多处，显得破旧斑驳往下看去，只有深不见底的黑暗，让人心里发毛
沈长弈轻轻抬手，掸了掸身上沾染的灰尘，目光依旧阴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随后，如平常一般向下迈去每走一阶，石梯都发出沉闷而冷硬的声响
轰——又是一声，墙壁在身后合上，严丝合缝，让人觉察不出一丝踪迹
寂寥的深夜里，没有人会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地下的石室中，一颗血色的灵石高高悬浮在空中，仿佛淬染了无数冤魂，红的灿烈，透出一股鲜明的阴森可怖
灵石周身散发着同样的血色光晕，就像是一滴浓稠的鲜血滴入水中，渐渐晕染开来颜色渐淡，而罪恶不减
沈长弈负手而立，灵石散发的红光映照在的双眸中，给的双瞳染上一层血色，悄然间平添了一分狡黠与魅惑
“前几日发生的事，都看到了”
突然间，身后传来一个略显疲惫的声音
那人渐渐走出黑暗，来到沈长弈面前身着墨色长衣，长发未绾，就那样随意地披散下来，却不显杂乱
长发微掩下，露出棱角分明的面部轮廓
明明是青年人的俊朗面孔，的双眸却透出一种历经百年般的沧桑
见沈长弈没有回答，又问道：“们的兵力还剩多少？”
沈长弈终于有了动静修长而苍白的双手发出细密的颤抖，仰起头来，轻声叹息道：“三万”
“什么？！”那人的眼神突然变的锐利，“三万兵力，何事可成！”
“无泽，现在不是慌乱的时候，们该冷静下来，想想对策”
“冷静？该如何冷静？背负血海深仇的不只是顾子清一个人！”无泽双目通红，语气急促，“二十年前陷入绝境，是顾丞相救了，从此在身边做一个善道，救死扶伤，安顿万民给了生命与信仰，顾家对来说比命都重要！
“如今为了报仇，为了利用道术壮大军队，早已走火入魔，成了彻彻底底的妖道，早已没有退路了可现在告诉，这一切都被毁了……”
“知道现在情势紧急，但是除了重新暗练重军，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了”沈长弈的语气很平静
“可是啊，顾子清……已经堕入妖道，没有时间了”说着说着，从原本的激情澎湃怒发冲冠，渐渐变成了叹息
无泽恐怕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会叫“顾子清”的人了
沈长弈突然觉得心底涌上源源不断的难过与愧疚深深呼出一口气，问道：“想怎么做？”
无泽突然怔了一下
“怎么知道心里还有计策？”
沈长弈抿唇：“这么多年了，多少还是懂些的”
无泽看了看血色的灵石，似是下了很大的决心，而后抬高了声音：“是，说的没错的确还知道一个方法但是这个方法，听起来太过荒谬”
沈长弈说道：“也说了，只是听起来而已既然是办法，总有作用”
无泽轻轻摇了摇头，似是不以为意
定定地注视着沈长弈被映照得发红的双眸，声音变得很轻，带着那酝酿多年的沧桑，听起来沾染了一丝古老的神秘：“阿清，……相信神吗？”
沈长弈目光一滞，随后透出掩盖不住的惊讶：“说什么？”
神？！
难道们现在竟蠢到去求神问佛来安慰自己吗？
荒唐，太过荒唐
“知道在想什么一定是觉得这是求神问佛，虚无缥缈”无泽又悠悠开口
沈长弈看着，没有说话
“但忘了，是什么？是个道士，会一些法力的道士既然这世上有法力存在，有灵石这种强大的神器存在，为什么不能有神？”
沈长弈突然沉默
想到了自己身上的长宁佩
母亲说，她一步一拜，拜过了千级台阶，得到了神灵的祝福
她见到过神吗？没有人会知道
“可是，们都没有见到过……”
“没见过不代表没有存在，”无泽语气沾染着疲惫，却又是那样肯定，“这天下，有很多散落在凡间的神在们使用神力时，会散发出神息忘了吗，身上的晶石，可以感知到神息”
沈长弈突然怔在原地
怎么把这事忘了……
滚烫的晶石……突然消失的长宁佩……深夜里突然出现的紫色身影……
千祈……
千祈？！
难道她会是神吗？
少女灿烂的笑不自觉地浮现在眼前心底突然涌上一丝不知名的情绪
沈长弈轻轻阖眸，复又缓缓睁开：“如果有朝一日真的找到了神，该怎么做？”
无泽转过身子，沐浴在血色的光辉下，望着空中血色的灵石，说道：“神之心头一滴血，注入此灵石，可毁天灭地”
毁天灭地之力……
沈长弈也看向灵石，知道自己没有理由反驳，更没有理由退步
“那要怎么取？”问道
“现在只需要找到神，得到她的信任届时，自有办法”
沈长弈脑海中浮现出千祈的面孔她笑起来就像阳光一样灿烂，集世间光芒于一身，带着水灵灵的纯澈双眸，明艳而耀眼的朱砂，就像是能给人带来祝福的神女
画面渐渐散去，她的身影也渐渐变的浅淡，唯有眉间那点朱砂依旧是那样红，红得滚烫
灼得心口生疼
没再说话，算是默许随后又转过身子，一步步走上石阶，像是要逃离黑暗，逃离欺骗
像是走出这里，心里的罪恶感便会减轻几分
身后，无泽静静目送着离去良久后，石室中又传来沉重的叹息
没有告诉沈长弈，心头血锁着神的魂魄一旦取出，纵是神灵也会魂飞魄散
永世不得超生
“阿清，还是太容易心软了这种罪恶的事，还是到时候由来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