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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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下隐约传来车停入库、迭声迎接的动静
宋嫂的嗓门格外大,开口便嚷“少爷怎么回来了”、“有什么急事公司那边处理完了吗”,这么两三句下来,纪司予答没答不知道方圆四五里大抵都知道了纪家四少因私误事工作时间公然早退的失职行径
卓青听在耳中,面上波澜不惊
只对着镜子继续手指轻挪将浅豆沙色的口红渐次晕开
她的五官生得平而柔,是典型的江南女子长相,鹅蛋脸柳叶眉,笑有梨涡浅浅顽时虎牙冒尖虽不算一等一的美人却自有一派清冷婉约的秀致,稍作点缀,便足够亮眼
再过了约莫三四分钟她刚定妆完、将方才用来轻夹发尾弧度的卷发棒放回原处外头不出所料的传来几声响
门开了又关,脚步声不紧不慢,停在浴室门口
她一转头便见着
四目相对
纪司予的眼神瞥过她腿上笨重的石膏模具又向上掠过她那并无半分慌张异色的清秀面庞
“阿青,”说像是故意缓和气氛,“进来的是好像一点也不意外”
卓青笑得敷衍接话的声音仍嘶哑着：“因为除了没人会随便推门进来主人房”
语毕便面无表情地拖着那石膏腿一跛一跛往外走
们错身而过
卓青心气未消索性当不存在自顾自走到衣柜前挑出一件米白色针织裙
而纪司予斜倚在浴室门边转个方向视线一眨不眨地跟随她走动时狼狈身影
没有过去惹她生厌倒是很冷静地提点：“阿青用装摔这个方法就算卸了石膏或许还得装一段时间跛子”
言下之意她用了下下策自讨苦吃
卓青懒得搭话甚至连当时跟白倩瑶一语带过解释缘由的精力都匮乏理也不理背对脱去睡裙
颈长肩薄腰细腿直
她的背脊笔挺瘦出匀称而微微凸起的蝴蝶骨冷玉白瓷般的颜色有如橱窗中易于碰碎的精致玩偶是常年精心保养维持的上佳状态
可惜她背对自恃美貌却毫无诱惑的意思
仅仅只是像例行公事般换下衣物、穿上便服笨拙地把自己腿上的累赘也一并藏在裙摆下便随即拉链一拉头上贝雷帽一扣把自己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
身后视线紧随而她置若罔闻
只对着房间里的落地镜检查数遍穿着无误这才重新坐上轮椅
眼眉低敛妆容温柔
着装素雅娇弱无害
素来以柔弱貌美闻名上流圈中的纪四太太当然不会是半小时前那个在电话中口轻舌薄、言辞锋锐的“讨债鬼”
她重拾了自己本该扮演的角色拿捏精准无误再没了刚才的失态
纪司予叹了口气
好半会儿终于还是走到她身边弯下腰耐心地为她整理鬓边乱发脸上神情专注平和
“刚才回家的路上才看完那一整期节目”靠的近时与她几近耳语“话题并不是挑起的但还是向道歉阿青这件事后续会让人跟进”
“……”
“是处理的太急了这次回来有很多事都堆在一起没有一件一件向解释以后再慢慢说吧嗯？”
卓青不吭声
只定定看向自己左手无名指上那枚略大一圈的白金戒指一动不动地任摆弄
纪司予注意到她视线所向话音一顿
好半晌双手复才顺势向下捧住她的脸
“刚才在电话里说要新戒指的”弯弯眼睛用像是哄骗孩子的语气征求她的意见：“那们先去医院然后去买新戒指好不好？阿青喜欢就买不止一对们可以买很多买最贵的”
绕了半天终于提到戒指
卓青开口便是刁难：“不说就不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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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依然还对节目上纪司予不否认不肯定的暧昧态度深感窝火
眼前人答得却顺当且有理有据：“阿青扔掉了的戒指从此就不戴戒指；阿青希望戴戒指开口了就去买阿青喜欢的戒指来戴”
卓青：“……”
她试图从眼中看出责怪、欺骗或愧疚但那眼神真挚而明亮甚至并非刻意讨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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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
只要她表露出嫉妒或爱意就退让包容；
只要她过分迈出某一步或粉饰太平就毫无顾忌地直指她痛处提醒她不要重蹈覆辙——
卓青心中情绪一时复杂难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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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那去买吧”
末了却到底是轻哼一声把那些繁杂纷乱的情绪都甩在脑后一锤定音：“要买最贵最大的钻石戒指等死了带到坟里还有人来掘墓的那种”
——顺便把也掘了
她在心里冷声补充
提前吃过午饭卓青在纪司予的陪同下去医院给自己可怜的右腿“卸货”
不得不说有纪司予这尊大佛压阵过程委实十分顺利
从医生到护士都跟被买通了似的一见她来瞄一眼后头推轮椅那位的脸色齐齐福至心灵夸她“面色好转”、“瞧着腿伤好了不少”、“真是人间奇迹”
仿佛约好一起失忆忘记她昨天还病恹恹躺在床上去趟接风宴回来倒是大好了
当是王母蟠桃宴呢？
护士长堆着笑“恭贺”她：“有纪先生在旁边照顾着太太康复神速爱的力量真是非常伟大”
卓青：“……”
伟大
伟大
被伟大的爱情力量滋润的纪四太太一路黑着脸出门
被人搀扶着、一跛一跛上了车屁股还没坐热便当机立断地扭头问：“去哪买戒指？”
身旁的纪司予默默按黑手机将上头不断跳出红点的信息及时盖住
“说到戒指”也转过半边身子耐心地给她解释：“刚才想了想珠宝行太不上档次”
卓青点头认可
“像是这些阿青肯定也看不上”
“……嗯？”
她警觉地嗅到一丝危险气息赶紧给人铺好台阶：“也没准备为难搞得大费周章非要买那今年Tiffny的三石钻戒款式也还算挺别致”
“好啊喜欢的话都可以”
意料之外纪司予很是好说话一应顺着她的话讲“那去香港广场那边的门店看看”
一语落地却又似乎突然记起什么顺手从后座助理手中接过一张黑色鎏金纸递到她面前
“但还是觉得有点可惜今天苏富比在四季酒店有一场拍卖会大嫂拿到了两张邀请函昨天临走的时候特意拉住塞过来一张——觉得那颗粉钻戒指很好看”
卓青眉心一跳低头看向那张邀请函
如果没猜错所谓的“那颗粉钻戒指”毫无疑问就是背面列印拍卖名单上名列首位、那枚号称克拉的紫粉红色无瑕钻戒当年在香港展出时她还正好和白倩瑶受邀观展如果没记错的话这枚粉钻的估价理应是在亿到2亿港币之间
诚然这对纪司予而言尚且不算大数目但对于急需一场夫妻恩爱戏码挽回颜面的纪四太太而言却又堪称无价
卓青将那邀请函翻覆看了两遍放到一边
撇撇嘴她口不对心的咕哝了句：“……没戒指的是又不是”
“但戒指能慢慢挑慢慢买阿青的气要是慢慢消还得对臭脸很久不喜欢”
纪司予闻声漫不经心地伸手捏了捏她白色贝雷帽上细小褶皱蓦地展眉一笑：“而且知道阿青最喜欢戴什么戒指”
在理性的状态下纪司予几乎是她肚子里的蛔虫
太会估摸她的心思也几乎是吃准了她的脾性和一切弱点
“听不懂什么意思要去拍卖会那就去”卓青别过脸去看向窗外刻意放冷声音“反正只喜欢贵的”
她是在刻意扮冷脸
纪司予对她的脾气心知肚明依旧笑意不改只一边示意司机转换路线一边轻轻握住她的手哄着：“喜欢贵的是好事这样别家所有的太太不管乐不乐意都得来夸们家阿青有眼光”
在她身上从不吝啬金钱
一如小王子为玫瑰花浇水则乐此不疲为的阿青镀金殊途同归
末了却还不忘轻轻勾住她小拇指孩子气地晃了晃
“不生气了等最近的乱事都处理干净——”
脸上凛冽表情转瞬即逝瞥了一眼后座几次想要开口的助理悄然摆手示意
“……都处理干净了带回湖州让巷口的楚叔叔给们打很多漂亮的银戒指”
就这样拿着鹅毛令箭往卓青心上试试戳戳戳的人心里犯痒
末了更还小心翼翼地得寸进尺轻轻戳了戳女人气鼓鼓的脸颊
“不生气了们阿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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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好巧不巧今天被导师拉去分配了一个很重要的任务OTZ
原定的计划没有码完本来是个非常拉风的修罗场哈哈哈哈就暂时放前面滴小甜甜上来吧今天应该还有一更哒~明天会继续双更补上万字=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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