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故人重逢
p“安安！”
p脸被一只粗糙干燥的手抚过，带来微麻的刺痛感
p晏安在瞬间睁开眼，和面前黑白照片里的女人四目两对，火苗在黑暗中跳蹿，空气中有呛鼻的香烛纸火味道
p晏安视线缓缓下移，看到了火光背后的灵牌
p慈母郭蓉之灵位
p“安安！”先前叫醒她的人再次开口，说：“要守夜了”
p晏安的视线转回到眼前这张皱纹交错的脸上，喉头发紧，干涩地喊了声：“干奶”
p跪倒在灵牌前的蒲团上，晏安往火盆里递着纸钱
p干奶在跳动的火苗背后看她，问：“小蓉明天下葬，那丧良心的爹会不会来？”
p晏安摇了摇头，试图让纷繁错杂的思绪归位，她含糊道：
p“也不知道”
p她实在不知道要如何解释现目前的一切几天前也是这样，她被人叫醒，对方声嘶力竭地叫着，告知她母亲车祸不治身亡的消息
p晏安深感奇怪！她妈已经死了十年有余，再者，她清楚记得自己被俞珂陈舜合谋杀害命丧深井
p她被人拖到医院，让她指认白布下的尸体当那张血肉模糊的脸出现在眼前时，彻底把晏安所剩无几的心神给炸了个灰飞烟灭
p警察的询问，旁人的慰问，电视里的节目仿佛都在提醒她，她好像回到了15岁，她母亲车祸身亡的那一天
p挤破脑袋的困惑还来不及消化，她就必须在殡仪馆公安局来回奔波，几乎，就要被母亲的身后事压得喘不过气
p干奶把火钳往地上一扔，直起身恨恨地开口：“想都不用想，肯定不会来！妈之前肾透析要用钱的时候都跪面前了，可呢？说不认识老天真是瞎了眼！小蓉这么好的人，年纪轻轻就落了个肾衰竭眼看这病刚有点起色，这就让人喝酒开车给撞死了反倒是晏粱！”
p干奶把拳头紧紧攥着，眼里蔓延着滔天的恨意
p“当初就不同意妈嫁给！这小子一脸的邪气，看着就不是什么正派的人结果呢，妈刚怀上就说进城打工，转眼就搞了个假身份改名换姓娶了老板的女儿才满月妈就带着进城找，非说妈是村里找来的保姆，连推带踹地把妈给撵走妈后来身体一直不好，就是那时候落下的根！”
p晏安想起了上辈子的自己和陈舜，努了努嘴，说：“识人不清，也怨不得别人”
p干奶满脸泪痕交错，声音颤抖着开口：“之前公司破产还当是老天开了眼，万万没想到，转脸回来就卖了老家的房子，让和妈连个遮风避雨的地方都没有这种丧尽天良的畜生还好好得活着，的干女儿小蓉却早早没了，留下们一老一少，以后这日子，可怎么过啊”
p晏安伸手把她搂在怀里，慢悠悠地叹气开口：“日子总要过的没事，以后会好的”
p第二日，天气晴，万里无云，不到正午，整个下葬流程就全部结束
p村里来了人帮忙，几乎每个人都要同她上说一遍“妈这辈子太苦太累太受罪”
p晏安把手攥了又攥，嘴里的软肉都要咬下一块来
p她还没出生，她亲爹就把她们母女俩给抛弃了为了养活她，打晏安记事起，她母亲就累得不行，白天给餐馆打扫洗碗，晚上给村里邻居洗洗涮涮，周末还得到镇上捡些纸箱塑料瓶换钱，年纪轻轻，就累出了一身病
p就算躲过了这次的横祸，她母亲也会因为肾病死亡
p穷病，根本没得治
p晏安牵着干奶往家走，远远地，就见家门前停了辆车，车头上斜倚了一个黑色身影从远处看，这是个高大的男人，四十来岁，戴着眼镜，额头圆圆
p似乎是干奶口中那个丧尽天良的畜生，她的父亲晏粱不对，现在叫——
p俞顺康
p从模样看，这位年轻时肯定是个俊秀的男人可惜，再美好的皮层下都裹挟着一身被蝇蛆啃食过的腐肉，隔得老远，晏安都能闻到身上的恶臭气味
p干奶眼神不好，等走到了跟前才看清眼前的人
p“晏粱！”
p撕心裂肺冲上前去的干奶被男人推倒在地，这人脸上露出了和面相十分违和的阴狠表情，说：“死老太婆，疯了吧！”
p晏安看着面前这个人，深感自己的灵魂从躯体飞出，飞到了那个阴冷恶臭的井里，她甚至越过这个人，可以看到俞珂陈舜和那弯扭曲的月亮瞬时，剧烈的恶意浸透了她身体的每一寸肌肤
p“啪！”
p突然地一巴掌把晏安扇偏了头，这个她所谓的父亲正厌恶地看着她，问：“那是什么眼神？是杀父仇人吗？”
p晏安嘴皮一动，就感觉打鼻孔里流出了温热的液体
p“哎呀，有话好好说嘛”
p这会儿打车里蹿出了一个小个子女人，她拉着晏安的手把她扯到身后，质问面前人：“打孩子做什么？”
p晏安顺着这只皙白的手看上去，眼前这位穿着套裙戴着佛珠，看上去就慈眉善目性情温和的女人，是俞顺康抛家弃子后娶得老婆，董馨
p俞顺康往地上啐了一口，暗骂：“一点教养没有”
p晏安头痛欲裂，反问：“们来做什么？”
p俞顺康别开了头，倒是董馨轻轻柔柔地开口：“妈妈现在不在了，和爸爸商量过，村里高中的教学质量实在不行刚好了，和爸爸认识人，可以把送进全市最好的中学念书今天来，也是想接回去，让继续念书”
p晏安止不住地笑，问：“们以什么名义接回去？”
p“会办正式的收养程序，这个不需要操心”
p“收养？”
p晏安发笑，想俞顺康和董馨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p她母亲被人酒后驾车撞死了，肇事者家属有钱，为了减刑，答应给她一大笔赔偿金，俞顺康和董馨想盘算这钱，但是没有名义俞顺康这个身份在法律上和她晏安没有半点关系，只有通过收养成为正式的监护人，才能光明正大地染手这笔钱
p晏安想，当时她看到俞顺康出现在井口时没有太吃惊是因为什么？
父亲，本来就是这样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