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0 章

外篇一·钩沉

“历史是一堆灰烬,但灰烬深处有余温----更新快，无防盗上”——黑格尔

————————

六月骄阳

一列从远方驶来的快车渐渐停靠在S市火车站人潮汹涌,热气蒸腾,把刚离开车厢的人们熏出了几分躁动

真的是太热了

所幸,地下通道是空调的势力范围出站口已经排了好几条长龙,在检票人员的吆喝下,人们有序地迅速出站，找到自己的应该前去的方向

不多时,刚刚下车的旅客们就融入了这座城市而城市像一块不知餍足的海绵,不停地汲取着人们的汗水和身影

几个小姑娘排在出站队列的尾端,拖着花花绿绿的行李箱，一边往前挪动一边吐槽：

“刚才那个人身上真的太臭了……”

“这趟车全程要开40多个小时，难怪没人补卧铺,是也不补真的太臭了,哪里睡得着呀”

“列车员都不管管吗,这样的人能上火车？们又不是买的货运票，太亏了”

“别提了,一整晚都怎么睡,今天还怎么玩啊？”

“去宾馆补一觉？”

她们吐槽时,有个渐渐走近的人影听到了她们的话,脚步一顿，慢慢地慢慢地，挪到了另一个队列后面，尽量不和她们接触

然而身上的味道实在是太重了，仅仅站过去几秒,前面的人就猛地回头然而看到的样子，前面的人顿时吓了一跳，敢怒不敢言，只能尽快往前挪动

经过检票口时，连检票员也忍不住皱起眉头

这人是从猪圈里打滚出来的吗，满身酸臭味

站在人来人往的出站口，周围就是核爆后的区域，寂静无人，连黑车司机都躲着

油腻的头发，脏兮兮的脸，袖口领口都发黑的花衬衫，洗得发白的沙滩裤，一双长满皱纹的塑料拖鞋，和一个背带都快断掉的黑色大背包，上面沾了不少黄泥

要是就地一躺，没谁会怀疑是常年在这乞讨的流浪汉

发呆很久，直到裤袋里响起诺基亚的铃声

“……喂？”

“喂，喻师哥下火车了吗？应该没晚点吧？快把齐老师担心死了……”

对方很急切，然而这时候从后方涌来又一拨出站旅客，嘈杂声哗啦啦地涌过来，只能默默地找了个墙脚蹲着

“没事，已经到了”

说话慢，声音又小，被这边的嘈杂声淹没了，把对方急得跳脚，再三确认的行踪----更新快，无防盗上

“没下错站吧，是S市站看清楚了吗？地址记得吗？身上有没有现金？卡呢，行李呢，都在不在？”

要是换成一个正常的年轻小伙子，这时候已经烦得挂电话了

然而只是木然低头，在裤袋里找了好久，翻出了一个菜场专用的白色塑料袋，里面装着几张百元大钞，两张银行卡，和一张身份证

“都在”

对方松了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齐老师真的担心死了地址在的背包里，写在一张纸条上，待会儿把地址给司机就行刚和顾老师打过电话，已经在单位等了一路平安啊喻师哥，到了记得给打电话！”

“嗯”

对方挂电话很久了，才把手机收回去

一看电量，25%，不多了

慢慢地起身，一条腿已经麻了，另一条腿却没什么感觉不敢乱动，轻轻地活动手脚，往公交站走去

这个时间点打车，这点现金还不够路上堵车的

而且这副模样，没哪个司机愿意载吧

站在公交站牌面前，从塑料袋里数出几个硬币，看了一眼身份证，才把塑料袋塞回口袋

喻浩叹

都快忘记自己的名字了

如所料，当上车时，司机和乘客们都露出了避之不及的表情也不讨人嫌，默默地背着包，坐在了下客门边，连座位都不碰

从火车站到市刑侦，公交车摇晃了将近一小时才到路上果然是堵车了

睡了两觉，醒来时，离市刑侦只有一站路了报站声一响，车门刚开，就跳了下去

车门在身后迅速关上，站在路边，依稀听见车上有人议论：

“好臭啊……”

“睡得好香，不怕被偷吗？”

低头看看自己，摸摸自己身上盘出包浆的衣服

这副样子，有什么值得偷的？

头顶是热辣的太阳，照得人眼前发黑在市刑侦门口瞎站了一会儿，径直迈步往里走

“哎，站住，干什么的？”

门岗大爷叫住了，上下打量一番，“自首的？”

呆呆地看着大爷，啊了一声，表示疑惑大爷身后的门岗亭，已经钻出了两个青年男人，看样子是路过的便衣

“真是自首的？”

摇摇头，放下背包，在里面翻找了好久，才拿出一张皱折的名片，很有礼貌地递给：“来找顾老师”

“顾老师？……哦，就是那个搞心理研究的吧？找什么事，帮做研究？”大爷本来想说是不是给顾老师做研究材料的，但看虽然脏，眼神表情却很干净，这句话就没说出口，觉得有点伤人

又找了一会儿，拿出了一封信

“这是的介绍信”

这封介绍信还是手写的，大爷已经有很久没看过这种形式了，被逗乐了

“现在是12点多，午饭时间，顾老师应该在食堂吃饭要不去一楼大厅等等？”

整个S市刑侦都知道顾明深有洁癖，连来蹭饭的流浪猫都知道这副样子，实在不敢把人往顾明深的办公室里带顾明深一定会发飙的

点头，慢慢地和大爷往里走大爷给在等候处找了个位置，让坐下了

“大概过几分钟就回来了，认识不？”

摇头

齐老师只告诉有这么个人，至于长什么样，真的不知道也有可能给看过照片，忘了

没办法，现在的记性实在算不上好

大爷见这样，实在不放心一个人等，便留下来陪

只是，大爷一开始还能坐在旁边，没过多久，大爷就借口出去抽烟，回来后就在离很远的地方来回转悠，就是不坐过来

也不在意，只是慢悠悠地整理自己的行李

背包看似很大，其实空荡荡的，只装着牙刷毛巾和几件换洗衣服，隔层里夹着两本书脊快被翻烂的书，隐约能看到“墓葬研究”几个字隔层布上扣着一支笔

把身份证那些都放进背包里，介绍信揣在手上齐老师清隽有力的字迹，和右下角的考古研究所公章，让有些失神

这可能是近距离接触这些的最后一次

“哎，顾老师来了，帮把叫过来”

大爷很热心，亲自出去请人过来慢慢站起来，看着缓缓走近的人

和年纪差不多大，顶多比大个三四岁，高瘦冷峻，表情严肃

见站着，对方的目光从身上扫过，落在了的背包里

略感不自在，长腿一伸，轻轻地把大背包踹到了椅子底下

“喻浩叹？”对方问

点头，“是”

对方不急着上楼，而是从手机里翻出了一张证件照

照片上的年轻男人笑容满面，意气风发，剪了个利落又帅气的短发，穿着白衬衫，两个小酒窝格外引人注目是个很知识分子范儿的青年才俊

面对提问，低下头，轻声说：“是”

大爷瞪大了眼睛，看看，又看看手机屏幕上的照片，“这是？”

可大爷不得不承认，虽然外表差得十万八千里，但是五官眼神，的确就是本尊

“走吧”

低着头没看路，往电梯的方向走，却听对方说：“是这边”

有些茫然：“们不去谈话吗？”

齐老师告诉，考古所联系了一个厉害的犯罪心理学研究者，拜托作为案件当事人的，去向对方说明一下考古队在K市遇到的案子

其实懂齐老师的意思，这次过来既是说明，也是一次心理疏导的状态，实在不适合再待在考古队了

光是与对方眼神交错的一刹那，就知道这个人很不一般，能看透很多东西

看着门外白花花的地面，那里有炽热的阳光，冷硬的水泥森林，种种一切都太陌生，实在没法让有安全感对方站在门边，好整以暇地等跟上

“……们去哪？”

对方审视着

“先带去洗个澡”

S市刑侦旁边就是招待所，虽然不大，还是上世纪的格局，但设施应有尽有，连热水都比连锁酒店来得快

对方把带到房间里，什么都没问，只丢给一套崭新的洗漱用品，让把自己洗干净再说

热水冲刷在脸上，木然已久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些松动和忐忑

真的要对顾老师回想当初的案发情况？

有些怔怔的

半小时后

当好不容易捱出了浴室时，却发现外面没人

顾老师呢？还没跑，顾老师先跑了？

喻浩叹有些懵逼

然而，还没懵完呢，有人刷房卡进来了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回了浴室，拿浴巾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过了好久才慢吞吞地挪了出去

“顾、顾老师好，麻烦了……”

的声音像是见到班主任的小学生，弱得几乎听不见，生怕顾老师对有什么意见

然而顾明深只是甩了两个塑料袋给

“出去给买新衣服了，待会儿换上，们回办公室聊”顾明深像是看穿了的想法，“具体的案子已经知道了，只是想先和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