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 章
白露珠一怔,“整条街道的人?”
“是啊,纺织厂大院家属,街道居委会的人全去了,看那样子好像是去家找麻烦的”
邻居说得紧张感十足,白露珠不紧不慢将自行车脚刹踢开,道谢后往家骑
这事其实她也没多少头绪,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老太太不会带着整个街道的人去找父母麻烦
大儿子是个宝没错,但小儿子在老太太心里也不是根草,赵翠娥的真实想法是,兄弟俩谁有能力就帮谁
上辈子到最后,老太太主动住到她家里来,为的就是让大儿子家的人多照顾照顾小儿子,虽然她爸妈觉得不需要
因为有了心理准备,在看到院里院外挤满了人的时候,没有任何吃惊
“叮铃叮铃~”
白露珠摇着自行车铃铛开出一条路来,认识她的人主动开口:
“露珠,跑哪去了,奶奶在们家鬼哭狼嚎的,爸妈都没辙”
“整个街道的人都跑来们家里要钱又要人,还说要报警”
“听说是那个小堂姐,找街道里好多人借了钱跑了”
“奶奶哭着不许报警,赶紧去看看吧”
围观人群的三言两语让白露珠听个大概,原来是因为白珍珠引来的人
推车到院子里,看到一些熟悉的面孔,面色愤怒,白越明正在发烟安抚,屋里坐着几个女孩哭哭啼啼说着话,她妈正拿着毛巾在给奶奶擦脸
“发生什么事了?”
“露珠啊”老太太看到她又哭了出来,“看到三姐没有?这个死丫头,晚上趁睡着,把箱子里的一百多块钱都给偷走了”
“还找借了两块两毛钱,一斤粮票,说好的今天就还,结果找不到她人了!”
“找借了五毛,本来说找借五块,哪有那么多钱,把五毛钱借走了不还”
“们是之前在街道糊纸箱子的,她去糊火柴盒后就没见过,昨天突然来找借十块钱,给了五块,这会才知道她跑了,这不是骗钱吗!”
“们是住一个大院的,昨天早上来找借的三块钱,五斤粮票,当时觉得门对门住着,孩子难得来借钱,不借不好意思,刚借完就听说跑了!真是好人没好报!”
“张奶奶,也是跟一个想法,同大院住着不借不好意思,借给她五块钱,十斤粮票,真是半个月生活费啊,这丫头平时看着乖得不行,怎么是这样的人!”
院子里站着的人都是受害者,个个争先恐后开口诉说气愤,越说越怒不可遏,大冬天热出一头的汗
白露珠很同情这些受害者,这年头三块五块都不是小钱,毕竟孩子一学期学费就是十来块钱,出于好心借了却被骗,愤怒可以理解,但是!
“白珍珠找们借的钱,不去找大伯大伯母,跑来们家干什么?”
“们把整个大院都翻过来了,没找着珍珠,看她是不是跑这边来了”
“大伯们分头跑去车站找人了不在家,们也是没办法”
“爸妈有钱,平时又那么照顾大伯家,要是找不到珍珠,们就得把钱给赔了!”
“哟,张奶奶,您要说这话,们家可不欢迎您”当然知道这些人多少就是抱着这样的目的才跑过来,白露珠搬了个凳子坐下,“还说您家大海借了十块钱不还,要不您今天帮忙给还了?”
头上包着黄毛巾的张奶奶眼睛一瞪,“大海?大海怎么是家的,那是堂孙子,再说怎么会找到借钱,胡扯!”
“这是照您逻辑说的,张口就来借钱,谁知道真假,另外,既然您不能帮您堂孙子还钱,爸凭什么要帮堂侄女还钱,人啊,对自己和对别人要求还是别两个样,否则临老了还得被人说不要脸”白露珠故意放慢语速,生怕老人听漏了一字半字
张老太太气得差点一口气提不上来厥过去,“要不说性子傲,没珍珠懂事”
葛嫦慧鼻孔哼了一声,“珍珠那么懂事,跑来们家说她坏话干什么,回家等着她还钱去吧”
赵翠娥抹了一把眼泪,喊道:“们别吵了,人家要是报警,们脸上有光是怎么的!”
“这么多人在这等着有什么用,天上又不可能掉钱到们家院子里,还不如分头出去找”白露珠看了一眼老太太,“拦着不让人报警干什么,她要真是骗钱,想连累全家人成包庇犯?谁要报警赶紧报,报完早破案早能拿到钱”
老太太哭声一顿,“包庇犯?”
来之前,大儿媳妇让她拦着所有人不能报警,只说不能连累儿孙事业,没说会成包庇犯哪!
“现在还不知道珍珠是真跑了还是去哪玩了,要不们大家一起分头去找找?”
“还是先去警察局报警,要是真跑了人家有门路抓,要是没跑,也没什么大关系”
“走走走,干坐着也没用,人又不在这里”
前面好几次要走,老太太鬼哭狼嚎拦着不让,这会听说会成包庇犯,吓得不敢出声,更不敢再拦着
眼看白越明要跟着旁人一起外面找,白露珠提醒:“爸,去知青办查查,三姐不是一直坚持要下乡吗?”
一群人愣住:“知青办!”
“她不是跟车间主任儿子订婚了,怎么还要去下乡?”
“怪不得要挨个找人借钱,原来是想下乡!”
“这两天确实是知青下乡的日子,都要嫁个于主任的儿子了,居然还得下乡”
“倒是提醒了”白越明跨上自行车单脚踩地,对其人说:“们再回纺织厂找找于主任和于锦康,有自行车的可以先跟去知青办,这丫头最近确实闹着要下乡,有可能真的跑走了”
乌泱泱的人从院子里冲出去,家里瞬间清净不少,除了老太太还在哼哼唧唧的哭
葛嫦慧冲了两杯糖开水,一杯递给女儿,一杯放到婆婆面前:“妈,要不去屋里睡会”
“不去”老太太喝了口水,提起衣角擦眼泪,“一百多块钱啊,这个小祸害,真是养不熟的狼,偷到自己家来了!”
白露珠懒得搭理,刚起身准备进屋熟读舞台剧后面的剧情,听到外面传来敲锣打鼓的声音
“怎么回事?”老太太这下哭声真的停了,伸着脖子往外瞅,“闹什么阵仗?”
本来就站在门口看热闹的人,满脸兴奋跑进来喊道:“露珠,三姐找到了!”
“敲锣打鼓欢迎找到人了?”葛嫦慧带着疑惑往外走,老太太急忙起身跟在后面
白露珠知道剧情看不成了,把包挂衣架上,走到大门口,看到于锦康拉着白珍珠,就像古代迎亲似的,对周围人举拳致谢
白珍珠胸前挂着一朵用红绸子绑成的大红花,面如死灰,没有半点兴奋
“对,这就是对象,思想觉悟特别高,不贪图城里的小康生活,响应国家号召,坚持要下乡接受中下贫农再教育,为她感到自豪!”
“特别支持她,一百个愿意等她回来结婚!”
“去厂里请了假,下午亲自送她去乡下,厂领导为这事还特地表扬和对象,光荣得很!”
于锦康一边走一边滔滔不绝,面上笑容灿烂,眼底却看不出一丝笑意
刚开始白露珠说,白珍珠是不想让为难才打算下乡,后来上门提亲,特地拿钱保证会给小舅子安排工作,她还是坚持下乡,还以为是在拿乔
用了两个晚上回想起这几天她总是似有似无暗示自己拿钱出来,才发现好像真的不对劲
发现不对劲后,就到知青办查了,果然发现白珍珠早就报了名要下乡
于锦康被厂里众多女工暗恋,只有不要别人,还没有女人不要的,再说之前白珍珠是不是真心,清楚得很,突然就变了,只有一个原因,喜欢另外的男人了
听知青办的人说,白珍珠与特地要求去最穷的柳叶村当知青,说是为了更好体会当农民的辛苦,一看就是放狗屁,她那种人,哪可能有这种伟大的思想
玩心眼玩到头上来,能让她得逞才有鬼!
“小于同志,对象偷了她奶奶的钱,还把街道的人都借遍了,这事知道吗?”
听了热心群众的话,于锦康一愣,抬头看向站在门口的白露珠,“四妹,这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问干什么,问旁边的人不就知道了?”白露珠没好气道,还没问敲锣打鼓的游街是搞哪出,倒反过来问她了
于锦康转头看向面色宛如一滩死水的白珍珠,本来看她脸色不好,以为是没赶上第一趟下乡的车,原来还有走人失败,即将面对一堆债主的事?!
心里越来越膈应,顾着围观群众多,语气正常问:“找人借钱了?”
白珍珠嘴里一声不吭,行动却没落下,一直想挣脱被于锦康勒住的胳膊
又使劲挣了两下没挣开,反倒被于锦康拖着往院子里走
这边人才进院子,得到风声的白越明等人出现在巷口,没过多久,满头大汗的白越光一家也过来了
白越光一进门就卸掉门栓,追着白珍珠打
白珍珠已经死猪不怕开水烫了,不再像以往一样乖巧不动任由她爸打,不但满院子跑,还专门往年轻力壮的人后面躲,心里想着要是她爸不小心打到别人,肯定会被别人反过来招呼
今天真是憋屈死了,身上好不容易攒到了一百多块钱,天没亮就跑到知青办等着走
谁知道于锦康突然带着一群敲锣打鼓的人突然出现,那张嘴就跟抹了蜜似的,哄得知青办主任开心不已,不但让她跟着去游街,还同意让于锦康送她去乡下
谁!她!妈!要!!送!
硬是拽着她从知青办游到了厂里,厂里逛完逛县大街,县大街逛完往县中街来,逢人就夸她思想觉悟高,逢人就说要等她回来结婚,一辈子不回来就等一辈子
谁!!妈!要!跟!!结!婚!
唱这一出大戏,闹得全城沸沸扬扬,把知青办和纺织厂委领导感动得不行,还说要选为模范好同志!
是模范了,她怎么办!
赶不上第一批车下乡,就要面临全街道的人上门讨债,名声要彻底臭了!等她以后当了商业帝国夫人,怎么抬得起头!
再说知青办主任同意让于锦康送她下乡,要是被未来丈夫看见了,还怎么谈恋爱!
白珍珠憋了满肚子火,在被白越光一棍子锤到肩膀上的时候,气得不跑了,将口袋里钱都掏出来扔在地上,骂道:
“凭什么打!是光荣下乡,们一分钱不给,让去喝西北风吗!要是再打,就去革委会告!”
钱扔在地上,周围受害者们立马冲上去捡钱
“三块钱和五斤粮票是的,这么多人都看好啊,可没多拿”
“这五块钱十斤粮票是的,留了记号”
“别抢别抢,们都只拿自己的钱,不会多拿别人的钱”
“的十张大团结也有记号!让找找!”
赵翠娥扑向地面找钱,一点都不像是七十多岁的老太太
众人捡了钱迅速塞兜里,接着一个接一个往白珍珠吐唾沫:
“就还光荣下乡,呸!”
“不说骗钱,就看咱们这捡钱的龟孙样,以后谁还敢借钱出去”
“来借钱的时候好话不要钱的说,这会把钱全给丢地上让们趴着捡,这年头真不能当好人!”
“以后远离这家人,小于,条件这么好,等她干什么,还怕找不着对象吗”
一听这话,白越光更气了,好不容易让于锦康同意给小儿子找工作,这丫头非要下乡,还借遍了整个街道的钱!
这名声坏成这样,且不说于锦康还不愿不愿意,精明人于主任就不可能再同意娶这样的儿媳妇!
最近厂里日子刚好过了点,眼看大儿子即将转正,小儿子去乡下一年回来就有工作,都被这丫头搅和了,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瞎折腾!
一时间控制不住,门栓继续往白珍珠身上打,“是翅膀硬了,老子打孩子天经地义,还敢去告!让去告!”
白露珠搬了椅子坐在客厅看着满院乌烟瘴气,这趟水真的越来越糟糕
于锦康明明是局中人,此时却像个局外人一样,走到客厅,点燃一支烟,“四妹,是没想到这单纯的三姐有多不单纯吧,为下乡?扯个鬼!”
“要退婚吗?”白珍珠找街道借钱,突然把自己名声搞臭了,是她计划外的事,不过有了前期铺垫,就算于锦康这时候退婚,也不碍大事
“不退”于锦康吐出一口烟,望着院子里跟父亲吵架的白珍珠,眼神冰冷,没开口说心里的怀疑,这是属于男人的脸面
眼看大哥越打越停不下来,白越明忍无可忍道:“别只顾着发泄自己心里的气,还不快给人道歉”
白越光丢下门栓,“还不快去给人道歉”
“爸,进来歇着,跟有什么关系”白露珠给父亲冲了一杯糖水,稍稍吹凉后喊人
徐红梅站在门口听到这句话,心里不是滋味,想说上几句,又实在没理,将话头憋了回去
白珍珠抱着胳膊蹲在墙边动都不动,也不出声道歉,院子里人摇了摇头,自认倒霉离开
“这丫头,上次换了露珠的药,这次骗了这么多人钱想跑,真是不知道怎么说好”白越明冷着脸说完,走进屋里
“三姐,怎么能干这样的缺德事,真是不知道怎么说好”白志诚补了一刀,同样转身走进屋里
“小于,今天的事别放在心上”白越光憋出一个笑容,“回头好好教育她,也会好好看着,不让她跑”
“那不行,都跟知青办主任说好了,下午亲自送她下乡”于锦康扔掉烟头,抬脚踩灭火星子,“志诚工作的事,还是等一年以后早说”
这话说得留有余地,白越光两口子松了口气,内心充满感激,“小于,真是个好女婿,珍珠找了真是修了大福气”
“四姐要是下乡,怎么办?”白志诚倒跨坐在椅子上,两手扶着椅背,满脸不爽,“都跟二花说好了要下乡,这又变了”
“给死了这条心!”白越光板着脸,“三姐夫都说了要给找工作,老实在街道再干一年活”
“真当稀罕啊”白志诚不屑一笑,“是遗传了爱占便宜的毛病,但跟有一点不一样,不是谁的便宜都占”
“闭嘴”徐红梅了解小儿子的嘴,怕再继续说下去得罪人,工作就黄了
白志霆突然出声:“二叔,这挨家挨户还得买点鸡蛋上门道歉,否则以后都没法跟街道的人相处了”
“比两个小的懂事多了”白越明夸了一句,知道大侄子什么想法,立马又开口堵住后面的话,“长大了,以后们家的事可以做主了,不用去问别人”
白志霆眼神闪了闪,低声道:“二叔,真不怕后悔吗?”
“大哥,也二十七八了吧,这么多年有主动买一个鸡蛋送来这边吗?”白露珠嘴角噙着笑,“别说一个鸡蛋,就是一根草都没送来过,就这种不长良心,跟爸一模一样的吸血鬼,有什么可后悔的?”
除了知道吸血,还无比自私,上辈子给白珍珠的丈夫当狗,抛妻弃女搞小三,一心想生儿子
白志霆皱了皱眉,“露珠,真是越来越不懂事”
“懂不懂事自己父母知道,先不说封建思想,古代长子长孙十几岁就要扛起家族门楣,都快二十七八了,能结婚是因为牺牲二姐,学个维修技术还要一次次送礼,明天说快要转正了,后天还这话,半点用都没有”
看徐红梅心疼儿子要反驳,白露珠毫不客气截了话:“大伯母,在开口之前,好好想想,生的孩子还有跟亲的吗?”
徐红梅一怔,下意识看向屋里四个孩子,结果发现个个隔着自己老远
大儿子面色难堪,这副脸色不陌生,最近半年时常出现,都是自己哄着,二女儿自打定亲后像个木头人,只知道干活,从来不主动开口
三女儿倒是会来撒撒娇,但目的都是要钱,最近还弄出下药骗钱的事,小儿子的心思不是下乡,就是跟在露珠后面,跟她说不了两句话就吵
突然发现,四个孩子,好像真的没一个跟她亲的!
“对们都这样,哪来的脸说以后给爸养老”白露珠指着白志霆道:“以后不要再腆着脸到们家门上说后不后悔类似的话,二十岁就甩三十岁八条街,凭什么让爸后悔,就凭多长个东西,就认为一定比有用?”
“露珠”葛嫦慧拍了拍女儿肩膀,示意说话注意点
白志霆脸色铁青,被说得没脸,半天憋出一句话:“女儿永远比不得儿子有用!”
“有用不是靠嘴说的,爸妈脚上的鞋,买的,爸妈脚上的鞋,过年时候死皮赖脸蹭爸妈的,有用在哪里?”白露珠冷哼一声,“不提以前,们俩就拿五年,十年后比,看谁能让父母过得越来越好,谁让父母过得越来越辛苦!”
“比就比!”白志霆阴沉着脸,“从今天起,不会再找们家张口,不用五年十年,三年后就让后悔!到时候们家不要再求到们家门上!”
徐红梅和白越光同时斥道:“志霆!”
老太太赶忙开口:“志霆,不要说气话!”
白露珠笑了,“奶奶最疼,这下意识反应骗不了人,希望三年后再说这句话的时候,父母能挺起胸膛,昂起下巴,而不是立马堵的话,觉得任性”
白志霆看了一眼紧张的父母,再看向淡定不出声的二叔二婶,心里升起一股气,“行,就希望没儿子的人,以后不要来求着养老送终”
“真有出息,张口闭口威胁不给人养老送终”
看了半天戏的于锦康突然出声,不知什么时候又点了根烟叼在嘴里,“结了婚女婿又不是死了,们家这么牛笔,整天找给志诚安排工作干嘛?指望儿子不就成了”
“有什么事?”白志霆有些恼羞成怒,“不就是有个好家世,要是有个当车间主任的爹,不比差到哪里去”
“就?”于锦康懒得解释自己是怎么考进厂的,“赶紧努力去吧,三年后大家应该都好好地活着,能看到两家父母到底过得怎么样,会专门出去宣传宣传的,到时候提醒大家过来看”
事关养老的事,白越光两口子难得没出声
因为不得不承认一点,露珠确实不是靠父母进的文工团,也确实疼父母,就连们时不时都能享受到一些好意,之前对两个姊妹经常照顾不说,就算吵架了,一样对志诚好
反而大儿子,虽说父母对子女付出不要求回报,但确实没享受到志霆一丁点福气
“那们就等着瞧,儿子永远比丫头片子有用!现在是不如,三年之内,肯定比强,别到时候哭着靠男人就行!”白志霆阴沉沉说完,转身就走
老太太看着大孙子走了,“这孩子,还跟妹妹计较上了”
“们该怎么解决赶紧带回家解决,都别在这杵着了”白越明看向老太太,“妈,既然过来了就在这边住几天,不然回去还得听邻居说不好听的话”
“不了,要回去看看”老太太立马拄着拐棍晃晃悠悠站起来,“珍珠今天下午真的要下乡?”
“真的去!”白珍珠抬头,右边脸红肿着,“妈,二叔二婶,们给点钱,不然现在身无分文,下乡后日子怎么过”
白越光拍桌道:“谁都不准给!不顾家里死活非要下乡,就去吧,罪自己受着!”
“给谁都不能给”葛嫦慧冷不丁开口,“有没有给露珠下药,心里清楚的很,以后别想从跟二叔这里拿到一分钱”
话音刚落,白露珠发现表情变化最明显的是于锦康,先前眼神就更不对劲,这会看白珍珠的眼神仿佛能从她身上刮下来一层皮,一步步走到外面,居高临下道:
“走,送下乡”
白珍珠见真的没人掏钱给她,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命真苦!有们这样的父母,们这样的亲戚,今天们一分不给,迟早有一天,让们所有人都后悔!”
哭了半天,最终徐红梅心软掏了五块钱出来递给她,“不知道到底怎么想的,这钱拿着,路上好好哄哄小于,下乡容易回乡难,要是不帮,这辈子可能就得待乡下了”
白珍珠接过钱塞进兜里,流出一些发自内心的眼泪,“妈,等着,一定把从这个家带走,让天天过好日子!”
一句话让徐红梅泪如雨下,哭着往她身上拍了几巴掌:“就是作孽!”
母女俩抱头哭了一场,于锦康把白珍珠带走
白越光一家子没跟去知青办相送,白志诚下乡不成,心里憋着怨气,嘴里嚷嚷着要去闫二花家当上门女婿,被妈抓着往纺织大院走
家里恢复安静,白越明请了假不用去上班,葛嫦慧急急忙忙赶去门市
父女俩到供销社打了一斤肉,买了一只村里养的母鸡,拐到菜站买了刚从地里摘出来,还沾着新鲜泥土的红萝卜,芹菜莴苣回家
白越明掌厨,白露珠打下手,一海碗萝卜烧肉,一盘蒜泥炒莴苣,简简单单两个菜搭配白米饭,父女俩解决了午饭
院子里母鸡正在埋头吃着择下来的萝卜缨子,白越明提着刀上前抹了脖子,母鸡叫了两声躺在地上挣扎,等血流得差不多后彻底歇气,抓着腿放到铁盆里,往屋里喊:“露珠,把开水拎出来”
白露珠拎着热水壶走出来,滚烫的开水从壶嘴里流下来,浇遍母鸡全身,白雾蒙蒙,转而又被春风吹散
白越明将鸡按在水里,手指不怕烫,飞快拔着鸡毛,开膛破肚掏出内脏,搭理干净后,又将鸡肝,鸡胗,鸡心,圆溜溜黄橙橙的鸡蛋塞回肚子里,切了葱姜,将整只鸡搁到钢蒸锅里,加了大半锅水,放到炉子上开始炖
闻着厨房里飘来的鸡汤味,听着院子里父亲扫地的声音,白露珠盘腿坐在床上看剧本,一手拿着苹果,吃得咔吱咔吱
重生后的开局危机,已经成功解决,白珍珠怀揣五块钱下乡,就算男女主光环强大,最终肯定能走到一起去,短时间内也不会对她有任何大的影响,只需要时刻注意她在团里的内线,时不时搞出的小动作
当然,她不能全指望文工团跳舞,否则要不了两年,白珍珠丈夫通过其渠道创业成功,当上了商业大佬,她一样斗不过资本力量
城里风声传得快,于锦康和白珍珠又因为要结婚的事上过报纸,前两天敲锣打鼓串街喊着响应号召下乡,几乎人人都知道这件事
转而又听说白珍珠偏了整个街道人的钱想跑,一时间不知道该表扬还是该吐唾沫星子,别的不说,白珍珠在整个香阳县出了名
于锦康坚持不退婚,支持未婚妻响应号召下乡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受到厂委领导高度赞扬,嘉奖其为模范好男人
搁骗钱之前,肯定会受到全县城人夸赞,出了这事,不少人在暗地里嘀咕脑子指不定有点问题,另外有些人说于锦康看上的是连襟关系,谈到市里贺家
香阳县的县民在议论贺家的时候,贺祺深已经带着全家人来到白家门口
白露珠正在练晨功时,听到敲门声,一开门乍然看到一张张熟悉的面孔,脸上毫无愁绪,眼里满是欢喜盯着她,血气直接冲到大脑,差点没站稳
“露珠,好多天没见,也不来市里看看奶奶”
胡素凤一头自然卷白发,用头油梳得整齐光亮,身穿深蓝色棉袄,身上飘着一股香胰子味,一把抓住白露珠的手,亲热握着进门,仔细盯着她看了一会,笑道:“露珠,可得多吃点,这么瘦不好养孩子”
“门都没进,就谈到养孩子”大姐贺祺漫一语双关,长相美艳,身穿呢子大衣,像是个摩登女郎
“结婚养孩子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奶奶又没说错”贺松兰踏进门帮腔,“露珠啊,确实瘦了,舞蹈要跳,饭也要吃,不能那么瘦”
“露珠,是不是们来的有些突然?”穆宛试探问,看出未来儿媳妇脸色有些不对劲,狐疑回头问小儿子,“是不是没通知露珠,们今天要来?”
贺祺深翻了个白眼,“都不知道们今天要跟来”
“昨天不是让去打电话了吗!”贺松毅严肃道,“主人没接到通知,们突然上门是一件非常不礼貌的事情,太不懂礼数了”
“啥?没通知?”胡素凤刚转头问,贺松兰立马接茬:“怎么能不通知,怪不得看露珠脸色不对”
“都自己坐车走了,谁知道一下车就看到爸单位的车,们几个悠哉悠哉地坐在里面”贺祺深走到院子里,脱掉大衣披在白露珠身上,“不练功就得赶紧穿外套,天气这么冷,练功服这么薄,说感冒就感冒了”
大衣刚披上,一阵冷颤席卷全身,白露珠彻底醒神,看了几眼公婆还没变白的头发,少了许多皱纹的脸庞,咽下喉间泛上来的酸意,忙道:
“不碍事,奶奶,叔叔阿姨,大姐们快进来坐,爸妈刚走,等换个衣服去叫她”
看到白露珠热情招呼,贺家人心里的不安散去,欢声笑语进了门
“露珠,这谁的汽车停门口啊”屋外传来隔壁邻居的声音
“文婶,现在正好去上班吗?”白露珠倒好水,又急急忙忙拽着大衣走到门口
“是啊,怎么了?哟,是老婆婆家来人了?说哪来的汽车停在这里”
“对”白露珠笑了笑,“刚到,文婶,去上班的路上,经过门市告诉妈一声,省得再跑一趟,家里没人招待”
“行,小事,去忙吧,告妈一声就得了”
“哎,谢谢”屋里屋外来回一走,白露珠的心慢慢恢复平静,刚才主要事发突然,还没做好见贺家人的心理准备,乍然见到才稍微有些慌神
回到客厅,单独冲了一杯橘子粉给穆宛喝,记得这是她最爱的口味
一杯橘子水突然放到面前,穆宛惊喜之外,感动不已,“谢谢露珠,别忙了,市里开车过来就一个多小时,不渴”
总共才见过两三次面,见的时候她也没喝过橘子水,没想到未来儿媳妇居然知道她爱喝,一来就泡好端过来,这么好的姑娘,怎么能不喜欢
“露珠啊,给阿姨准备了橘子水,给奶奶准备了什么?”胡素凤除了小心眼外,最大特点就是爱比较,尤其是子女之间的孝顺
白露珠用冷热水调了一杯温水,回房间从床头柜子里拿出奶粉,舀了两勺放进去搅匀,端给老人,“奶奶,不加糖的牛奶,一丁点糖都没加”
胡素凤笑得整张脸褶子全堆在一起,捧着牛奶喝了一大口,“这个孙媳妇好,祺深,眼光真的好,这个孙媳妇太有心了”
白露珠又冲了两杯麦乳精放到小姑和大姐面前,看向公公,一放松精神差点脱口而出‘爸’,舌头卷了卷,改了口:“叔叔,家里没有普洱,喝点碧螺春可以吗?”
贺松毅温和笑着:“可以,辛苦了”
泡好一壶茶放到桌子上,给公公倒完,又给贺祺深倒了一杯,父母急急忙忙推着车进门
“哎哟,亲家,们怎么突然来家里了?”白越明停好自行车,忙着走到客厅,与贺松毅握手
两家人热情打招呼,一句瘦了,一句没有,一句又好看了,一句没有,寒暄后落座
胡素凤咳了咳开口讲话:“亲家母,就叫嫦慧了,昨天晚上让祺深去打电话到门市,结果没去打,显得们今天来得很突兀”
“没有没有,婶,您千万别这么想,家里您随时想来就来,一点都不突兀,就是觉得们不在家,怕怠慢了您”
葛嫦慧说得客气,贺家人听了就更高兴,胡素凤喝了一口牛奶,笑着道:“嫦慧哪,既然都是自家人,就没有什么怠慢不怠慢的事,今儿来啊,也是祺深回去说了,露珠同意六月初三结婚,这不,们一高兴,就寻思着跟们两口子确定一下,日子是不是就定在那天了?”
“啥?”白越明笑容一顿,看向女儿,“六月初三结婚?”
“咋?们两口子不知道?”胡素凤惊讶,“这小两口,有事都偷摸着决定,不告诉长辈哪”
眼看场面逐渐尴尬,白露珠急忙解释:“奶奶,上次祺深来,们俩刚决定的事,还没来得及跟爸妈说”
“无妨,主要是们俩确定就行”胡素凤笑眯眯拉住葛嫦慧的手,“这订婚也都一年多了,街坊邻居每天都来问,祺深什么时候结婚哪?们也知道,这孩子打小就长得好,又聪明,老多人提前看好想让当女婿,一天不结婚,那些人就一天不死心”
“妈,又说这些干什么”穆宛咳了两声,“露珠长得这么漂亮,又是舞蹈演员,提前看好露珠当儿媳妇的肯定也少不到哪去”
白越明听完这话,脸色才好转,虽然知道老太太喜欢吹嘘自己孙子,也知道她说得是事实,但就是听不得女婿比女儿好的话
儿媳妇顶嘴,胡素凤想耍威风,转眼看到面前的牛奶,又想到还在亲家家里,转了口道:“是,们对露珠是非常满意的,只是祺深确实老大不小了,今年二十五,就算结了婚,明年就生孩子,也都二十六了,再不结真的拖不起”
贺松兰立马接母亲的话茬:“是啊,亲家母,们知道,祺深大哥,整天扛着相机满世界跑,不肯结婚不肯着家,祺深前两年一门心思搞研究,谁都看不上,好不容易相中了露珠,又好不容易等到露珠点头同意结婚,们可不能再推脱”
“今天是二月十七,要是六月初三结婚,就剩几个月了”白越明从墙上拿下日历翻着,“那天适不适合结婚,还得好好看看”
“对了,祺深,去后备箱把礼品都给拿出来”贺松毅拿了车钥匙递给儿子,刚才想着敲完门再拎进来,结果一热情就给忘了
“帮一起去拎”
白露珠率先往外走,贺祺深瞄了一眼未来媳妇的脸色,步子不自觉迈得又小又慢
作者有话要说:贺祺深:完了,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