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 4 章
第四章村里的日子并不好过
今日依旧是秦葶沾了枕头便着,而何呈奕亦是一如既往在听到她均匀的呼吸声之后才敢松懈下来,借着月华光辉瞧着她时起时伏的身形,眼神清明且凉薄,哪里还有白日里暖笑若阳的影子
老师的话又回荡在的耳畔,成功路上少不了要血流成河,来日回宫之路定要血花开遍,昔日那把钝刀早就被磨的光亮,待时而动随着时日一天天临近,何呈奕原本以为自己会无比期待与兴奋,可而今才恍觉,竟除了这两样之外,还突生了一些其的东西
——就比如正隔桌而睡的这个女人,在这破屋烂院陪了整整两年的女人,该杀还是该留?若按冷长清的意思定杀不留,毕竟何呈奕所有的屈辱都被她看在眼里,扰了来日帝王之尊之人,哪里能留得性命?
来时杀的不光是何成灼,还有一切看过这般生活过的人,羞辱的人,秦葶自在其中
这么多年,为了活下来,唯有何呈奕知晓自己过的究竟是什么日子,前两年,何成灼盯盯的紧,还派了一个女人来做的邻居探的底细,起初那女子装的倒是良善,谁知她太过笨拙,在面前先露了马脚,便毫不留情将人推入井中,有冷长清善后,这件事做的滴水不漏,直到秦葶的出现
初见她时,秦葶眼中的惊恐与不安遮都遮不住,除此之外身上还泛着一股傻气,有了前人,何呈奕更是对她越发警惕,直到后来发现,秦葶每日想的好像就是如何让两个人填饱肚子,如何存下些银钱亦是因为有了她,何呈奕才知原来世上有那么多可以吃的东西,就算白雪茫茫的冬日里,她也能弄根绳子弄个竹筐套些麻雀烤了给两个人打牙祭
正当思绪在暗夜中乱飞的时候,耳边突然传来翻身的声音,紧接着秦葶含糊的说起了梦话,“阿剩......阿剩......这里有最大个儿的藕,快来帮一起拔......”
“......”
随即见她再次翻动身子,而后又沉沉睡了过去
何呈奕细不可闻的轻笑一声,就连在梦中她竟惦记的也是吃食
次日醒来时,炕那头的人早就不见了影,何呈奕自炕上起身,恍然想起天未亮时,秦葶在耳畔说了句她今日要去和小双上山去采榆钱,回来做榆钱饼吃下了炕正路过灶台,有隐隐热气传来,将锅盖掀开,里面温躺着几个昨日剩下的野菜饼
胃口全无,重新将锅盖扣上,随后去院中打水洗脸
这时节的榆钱最好,村子附近榆树上的早就被人摘完了,秦葶和小双只能翻山越岭的爬到这里,好在采了不少,足够吃上两顿的,可哪知就那么寸,两个人下山时路过一条半深不浅的小溪洗手时,秦葶不慎踩了裙角,整个人扑进溪水中,水不深,却几乎将衣衫尽数打湿五月的天,林间细风微微吹来,冷的秦葶漫身发抖
拧干身上的水渍,她穿着湿沓沓的衣裳往家走,虽然冷的受不了,但见篮子提的满满的榆钱,心里还是欢喜的,就在路过山下时,正遇卖布头儿的游街商贩自田头路过,秦葶觉着布头儿不错,一咬牙,挑了一块乌蓝色的买下
小双瞧着她挑的那颜色,想也不想地说道:“又是给家那傻子买的吧,说能不能想想自己,一个傻子,有的穿就不错了,做了新衣裳也是浪费”
“那身自来时就穿着,一扯一个洞,傻子怎么了,家阿剩乖的很,往后不许在面前叫傻子”秦葶将拇指和食指扣在一起,朝小双肩膀弹了一下,以作惩戒
“哟哟哟,还心疼起来了,该不会真拿当夫君了吧,”小双脸上表情夸张,“刚来时倒觉着是个机灵的,怎么跟阿剩待了两年,脑子都不太灵光了,可得离们远点儿,免的哪日再将传染了”
小双的个性秦葶最是了解,刀子嘴豆腐心,嘴上这么说,实则她有需要的时候,她总是义无反顾的第一个跑来帮忙
两个人一路嘻笑打闹走在田埂之上,两个花儿一样年纪的姑娘,笑出最淳朴朗气的样子,似一幅美卷
在等待秦葶归来的时候,何呈奕吃了两个野菜饼,而后坐在门口揣着手瞧着孩童丢沙包玩,太阳暖阳阳的晒在身上,原本深邃有神的一双眼眯起,傻呵呵的半张着嘴笑着迎着日光,光亮洒的满眸都是,刚好不刚将与生俱来的阴色盖住
沙包朝飞过来,正好落在脚下,随后前方便有孩童朝招呼道:“傻子傻子,将那个丢过来!”
迟迟钝钝的低了头,而后略显笨拙的将沙包拾起,朝空中抛出愚蠢的弧度,谁知这胡乱一抛不打紧,正好丢在迎面走来一人身上,将那人砸的“哎呦”一声
众人看去,被阿剩砸的不是旁人,正是村里有名的混不吝——刘二
刘二这厮整日不学好,打爹骂娘,年岁不大就跑出去和城里的地痞流氓瞎混,偶尔回村身后还跟了几个狐朋狗友,只要一回来,定会闹的鸡犬不宁,别人家的鸡鸭抓来说杀便杀,猪说宰便宰,村民都知道是个地痞无赖,又都敢怒不敢言,
在地上滚了一上午的沙包沾了不少沙土,扣在刘二身前就是一道印子,低头一看,面色不爽,张嘴瞪着眼便是一句,“妈的,谁扔老子!”
村里孩童怕事,忙躲到一旁,人群中忙有人指了何呈奕说道:“丢的!是!”
刘二一瞧便乐了,“是阿剩啊!”
若换做旁人,不过是一件芝麻大点的小事谁会计较,可不是常人,且知道,阿剩身边有个漂亮姑娘,需得想法子逗弄逗弄
伸手从怀里掏出两颗核桃丢在何呈奕脚边,随后也跟着蹲了下来,笑的猖狂,“傻子,那小媳妇呢?”
傻子两个字,正在暗处敲打着何呈奕的神经,恨不得将刘二的头拧下来,可面上装的极好,仍然傻笑着装听不懂
“老子问话呢,小媳妇呢!”随着声调高扬,刘二又从地上将两个核桃捡起来砸在何呈奕的脸上一股钝痛之感自面上传来,脸上立即起了两块红印
比举引来身后狐朋狗友的笑声,刘二人来疯,更起劲儿了,破口笑骂道:“妈的是真傻!”
随后起身,正站在何呈奕面前,两条腿岔的与肩同宽,随即拍了自己大腿指了指说道:“来,阿剩,从这里钻过去,钻完了给核桃吃!”
此起彼伏的嬉笑声阵阵传到何呈奕的耳朵里,眯着眼,看向眼前的两条腿,暗自咬了后糟牙
“钻啊,快钻!”那不知死活的刘二仍笑弄着逗,连素日也会捉弄的孩童都看不过去,可刘二的狐朋狗友仍在起哄
不知是谁来到何呈奕的身侧给了一脚,使得侧歪倒一旁
“让钻听到了没有!”
“阿剩!”——正僵持中,不远处传来秦葶一声唤
听到她的声音,何呈奕眼皮一跳,速度极快的扫了刘二一眼,果不其然,刘二此时的目光聚在秦葶身上
小双一见是刘二,本想拦住她,但没拦住,秦葶已经跑到家门口,她拉着何呈奕的胳膊,语气中带着对刘二的愠怒说道:“站起来”
何呈奕此时很想怪她一句,这时为何回来,但话到嘴边还是咽了下去
这本不该是应该在意的事,如是想
秦葶正给拍着身上的沙土,只听刘二在身后声调高扬,“哟,这不是秦葶吗,好久不见了!”
这是个什么货色秦葶自然知道,但她不想理,一手提着篮子一手拉着何呈奕便往门里走,恰又被刘二快步上前拦在门前
见了秦葶,刘二便露出满面的猥/琐笑意来,“走什么啊,好不容易见面了,陪咱们兄弟们乐呵乐呵,家这傻子不钻,那就来钻!”
两个人势单力薄,秦葶自知斗不过这样的地痞,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强忍了心中的气硬撑着往里走,哪知那刘二最不是东西,见秦葶不理,便觉着被人拂了面子,一把将秦葶扯过朝后一推,将她推了个趔趄,原本拎在手里的榆钱洒了一地,那块乌蓝色的布头亦从篮子里被甩了出来,刘二的脚踩在上头,来到秦葶面前,指着秦葶说道:“秦葶,老子是不是给脸了?”
说这话另有原由,先前秦葶在村子里就被堵过几回,不过那时好在有旁人帮忙,没得逞,后来便去了城中不常回来,日子这才消停下来
哪知今日她偏偏又碰上了
从前在乡里,秦葶知道这样的地痞跟讲道理是行不通的,硬碰硬更不行,待到要拼到死活之际,那便只能玩命,否则这种人的下限永远没个完
秦葶一句话都不说,站稳脚跟,将那布头从地上拾起拍了拍尘土,眼珠余光暗观四处,寻找可以趁手的东西,暗自打算着,若真硬来,就跟拼了
刘二见秦葶似不将的话放在心上,一把便扯过她的胳膊便要将人拖走,秦葶拼命挣扎指甲在脸上划上两道,刘二更气了,上来便要扯秦葶的衣裳
刘二的无耻和秦葶的挣扎都尽收何呈奕眼底,被扯破的长袖遮住的一只手暗自捏了拳,面上仍同平日的傻子无异
小双在一旁手足无措,急的跳脚,瞧着那傻子是指不上,她也顾不得许多,朝前奔去,试图将刘二拉开,可瘦小的小双都不够刘二一手抡的,稍用劲儿一甩便将她甩出去好远
村里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东一言西一语,可见是刘二,却没一个人敢站出来帮忙
“刘二,有日子不见,出息了啊!”——一声高语穿透人群,粗犷且有力
刘二听着声音便觉有些耳熟,眼朝人群中看去,脸上立即变了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