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回(“我本就无人问津又何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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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除了自己，仙门上下无人在乎
叫澹台莲州
今年二十岁，七岁入仙门，平生从无作恶，亦无能力斩妖除魔，是这昆仑之中格格不入的普通人
看门弟子已从惊艳中拔回心神，毕竟见多识广，不至于大惊小怪
一边想着，生得这样美，难怪天之骄子的大师兄竟然对以身相许了，以往竟然没注意到过
一边说：“辞出仙门？怎么能擅自无故辞出仙门？”
澹台莲州抬手整袖，不是没料到会是这样的场面，淡然道：“一直没有开灵窍，从未被录入在昆仑弟子的名簿上，不用特地去消名”
看门弟子还是摇头：“那也不成，是大师兄的人，准走了？”
看，人人都觉得是个东西，属于仙君
澹台莲州：“不是谁的人，是自己，想走用不着别人的允许”
的一双眼眸生得尤其漂亮，瞳子黑如浓墨，却又透亮澄澈，并不会过于明亮，而是像夜里的月光，皎洁温柔
即便眼下被再三阻挠，也不骄不躁、不卑不亢，姿态语气雍容和缓，哪像是那个如影子般的澹台莲州，委实让人刮目相看
看门弟子仍然不肯开门放走：“且等等，还得先禀过掌门”
澹台莲州：“好，那等一等”
将蓑衣往地上一铺，席地而坐
反正闲而无事，还拿出个陶陨自娱自乐地吹奏起来
陶埙是自己做的，曲子是自己编的
其实不是在这两年做的音乐，刚同仙君成亲的头两年还没对修真死心来着，白天修炼，晚上双/修，又练了五年还是不成，不得已放弃
之后，日日待在洞府，还不得找点事做？
长日寂寥，制琴，制萧，制笛，制箜篌……一石一丝，一花一叶，能发出点声音的物件都搜罗了一遍，看看能不能制成乐器
编曲子也不循规则，随心所欲，想到哪编到哪
有一段好时光里，与仙君时常琴瑟和鸣，倒也自在
半支曲子的工夫，有人来了
不是掌门，是三个小孩
为首的事一个看上起不过八九岁大的小女孩，不足澹台莲州腰际高
她穿着昆仑仙门的青色衣裳，红丝绳梳作双丫鬟，生得粉雕玉琢，可就是这么个小孩，也能腾云驾雾，是昆仑的正式弟子
孩子们飞奔至面前，团团围住，一边一个拉住的衣角，奶声奶气地问：“澹台哥哥，听人说要走了？怎么要走了？怎么也不与说一声”
过了十年，都把这些孩子给忘了，或者说，这些孩子把给忘了
曾经有过一段时间，还挺受这些刚进仙门的孩子的喜欢
大抵因为是个凡人，身上还带点烟火气，这些还在换乳齿的孩子们仍记得尘世间的父母，私下总爱找玩，听唱歌、编草、讲民间故事，午后躺在的怀里晒太阳睡觉，在梦里喃喃呓语：“娘亲……爹爹……”
教习们的师父抓住一次罚一次，都拦不住们来找自己，最后黑着脸来警告：“自己不思进取便罢了，没得带坏了这些前程无量的孩子！们与不一样，不是不可雕的朽木”
澹台莲州只得好声好气地赔笑道歉
转了身，再等孩子们来找玩时，苦口婆心地督促要好好修炼，还能指点两句
孩子们的修炼进度好，师父就睁一只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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闭一只眼了，并不严苛阻拦们，毕竟几个小孩跟小猫儿似的，管也管不住，一个错眼就溜不见了
可等孩子们渐渐长大，自然而然地与走远了
譬如面前的这个小女孩，大名江岚，等她长大，她将会是这一辈中最被寄以厚望的弟子
再过两年，就会亲耳听见她说：“以前是把当成的半个父母兄长，但如今已坚定道心，那就得斩断尘缘，哪还能再留恋凡尘”
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地走开了
其孩子也是如此
自那以后，后来新入门的小孩子被的乐声引来，要么直接起身走人，要么至多攀谈一两句话
不咸不淡止于礼仪
再也没有跟哪个孩子要好过了
难得被孩子们黏着，还挺怀念的，谁能讨厌乖巧可爱的小孩子呢？
澹台莲州摸摸小女孩的头顶，说：“忘了与说那现在告诉了，要离开昆仑了”
小女孩泪盈于睫地问：“哥哥，为什么要走？不走好不好？”
澹台莲州柔软却笃定地回：“想走”
想到后来发生的事，生气地故意揉了下小女孩的头发，揉乱了些，小女孩却一点也不恼，依然用依恋的目光望着，像是看着自己的兄长
想
人世间本该这样，吃饭讲究七分饱，与人相处或许也是
停在尚算美好的时光，将来想起这段缘分也不算虚妄
澹台莲州想了想，把陶埙递给小女孩，温温柔柔地说：“送了”
又赠其两个孩子别的礼物，三人看看，看看，都觉得对方拿到的玩意儿更好，嘟起小嘴
原本应该是在六年后，小女孩长大，正式被授剑时，惦念着浮萍般的些许情谊，悄悄送了这个陶埙给她作贺礼，混在许多礼物里，并不起眼
不过，没见她用过，也从来没听见过昆仑山上响起陶埙的声音
小女孩为了接住陶埙，不得不松开拉衣角的手，不知所措地用两只小手一起捧着陶埙
澹台莲州蹲下来，亦兄亦父似的，期许凝视她：“以后要勤加修炼，天资非凡，以后会是剑修翘楚”
小女孩似懂非懂，犹豫地点了下头
“看来去意已决”
背后，一个苍老的男声响起
澹台莲州转身看去，白须白发的老者不知在边上站了多久
站在一棵静默无声的参天老树旁边，老树的树冠茂密阴郁，遮天蔽日
澹台莲州作揖：“见过掌门”
老者看上去已经很老很老了，满脸皱纹，瘦骨嶙峋，唯有一双眼睛，仍然像年轻人一样矍铄明亮，总是笑着
澹台莲州走到掌门的身边，重新深深地作了一揖，诚挚地说：“请容许辞出山门，从今往后做个凡人”
掌门不置可否：“特意选在去天山论道的时候离开吗？”
“是”澹台莲州坦然承认，“等当上仙君后，更不配做的伴侣”
“您当初不就不同意与成亲吗？”
当时掌门还怀疑救活仙君用的噬心劫是不是有副作用，或许是附带绑定情蛊之类的，才会让昆仑最有才望的弟子竟然义无反顾地要跟一个废物成亲
反复检查，的确没有
那会儿说难听话的人可多了
“救一命不假，给金银宝器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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吗？只是个不能修真的凡人！”
“那个凡人还是个男的，要跟结为道侣？滑天下之大稽！”
“就？只是赶在了大家前头，钦慕大师兄的人那么多，也愿意为大师兄去死啊！”
“是！换作是，才不会逼迫大师兄与成亲，也不想想自己配不配”
正如仙君在修剑上一心无骛一样，是个决定了就会一意孤行做到底的人
没人能改变的决定，包括掌门
纷纷扰扰中，掌门一直保持沉默，只问了一次：“可想好了？”
跪在地上，深深地伏身：“是”
掌门似笑非笑地跟身边的长老说：“看看，这就是年轻人，还能义无反顾地为爱情一而再再而三地做傻事”
“总得有这么一遭，不如随们去吧”
之后，便算默认了们的婚事
直到现在
就像当初问是否决意要成亲一样，掌门还是问：“可想好了？”
不同的是，这一次，没下跪，而是站在掌门面前，答：“是”
掌门低下头，从袖子里掏了掏，掏出一串木珠，看不出脸色，说：“拿着”
“此去山高水长，路途遥远，妖魔丛生，可不好走”
“一路小心莲州”
“可别在半路上就销声匿迹了”
澹台莲州笑了
这是在吓唬吗？是，是一个身无灵力的凡人，离开了昆仑的庇佑，必须自己面对危险但不知为什么，竟然一点都不怕
不是有信心
只是想，就算死了，那也是自己选的
不是别人帮选的
毫不客气地接过掌门送的临别赠礼
昆仑掌门送的绝对是宝贝啊
以后等老了，还能拿出来给膝下孩童吹嘘一番吧？
一作揖
“谢谢掌门的礼物，也谢谢您这些年来对的养育之恩”
二作揖
“这一去，以后怕是再见不着了”
“愿您仙寿齐天，得成大道”
再直起身
澹台莲州直视着掌门，潇洒轻快地说：
“不过，想，关于的话，您大抵是多虑了”
“本就无人问津，又何谈销声匿迹”
说完
澹台莲州最后一次作揖，行足礼数，转身而去
幼时初进山门，第一次见掌门时，就像是现在这样，对掌门三揖身
转眼这么多年过去了
掌门看着的背影逐渐消失在密林山路中
澹台莲州连再等一天，明日再走都等不及
这时
一只碧荧蓝闪的蝴蝶蹁跹飞至掌门的身边，伸出手，蝴蝶停在指尖的一瞬间幻化成一封信：
-掌门亲启
-白日星现之妖还没找到，昆仑附近恐有危险，吾妻澹台莲州生性活泼好动，万望掌门叮嘱老实在家，不要四处乱走动
-云谏留笔
掌门抬手一挥
信蝶不点自燃，化作光芒齑粉，散在空中，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