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婆婆冲蒂娜笑了笑，紧接着望向病床上的方宴，眼神里透出一点怜惜：“孩子，今天过来出了告诉所知道的事情，与蒂娜见个面，还想告诉一句话”

男人抿了抿唇，眉尖微蹙，抬眼望过去

“您说”

“活下来，”婆婆轻轻笑起来，声音十分温柔，带着老年人都有的慈眉善目，“只有活着，一切才有希望，不必为了去追寻一个过去的真相，而损失自己的健康”

“想……秦医生如果在天有灵，也一定会赞同的话”

“时间会给真正的凶手处罚”

方宴闭了眼睛，仰面靠回去，略昂着头，脖颈弧度曲线柔和，却透着一股子凄凉

楚恒立马起身，爬到病床一边，跪坐在一侧，紧紧的抱住，抬手间，装作不经意的拭去这人眼角渗出的一滴泪

“好啦！戚砚，带们都出去，阿宴刚刚醒过来没多久，身体不舒服，需要休息”

楚小恒开口十分果断，声线低沉，不同于平日里插科打诨的语气，反倒稳重起来，气势十足

跪在床边，护着那人的身体，侧头吩咐，一字一顿，不容拒绝

黎旻冲戚砚使了个眼色，戚砚这才动身，将们都带了出去，好生安置

时隔多年，过去的太久，很多东西究其根源已经没有了意义，太多细节之处，连当事人都迷惑其中，不得缘由，更何况们这些后辈

方宴是聪明人，也知道这个道理，可一直以来，就是不肯认

大概就是应了那句——即使明白很多道理，但还是过不好这一生

不肯认

为什么要认呢？这一生的源头，就源于那场灾难，源于在那场灾难里，对母亲和方家出手的人

这让原本幸福快乐的家庭在一夕之间分崩离析，那些害母亲的人，以及那些在母亲死去，趁父亲悲痛万分、一蹶不振的时候，对付方氏，想要看着这份百年基业彻底倾塌，亦或是想要收归囊中，坐享其成的人

那些用舆论、语言逼死神情恍惚的父亲的人

还有险些害死妹妹，让们全家骨肉分离的人

方宴很多时候都不敢回想，也不知道自己心里头到底积了多少怨恨，兴许也是这些怨恨，让活到了今天

每每撑不下去的时候，就会告诉自己，必须活下去，活着，才能把那些人一个个揪出来，让那些人全部生不如死，让那些人得到应有的报应，最近成为生命里坚持下去的唯一动力可是……仇恨又带给了什么呢？

日日夜夜的折磨与辗转反侧，无穷无尽的噩梦，以及……错失的美好

这么多年过去，活的像一具行尸走肉，有些时候都在想，为什么不能同那个性格懦弱的父亲一样，选择自尽，这样以来，们一家人就可以团聚了

等人都出去，只剩黎旻的时候，楚恒放松下来，踢了鞋子爬上去，一骨碌滚进被子里，将自己和这个男人一并裹紧，彻彻底底的将抱在怀里，轻轻顺着枯瘦的脊背

“不要紧不要紧，不要怕，阿宴，还有，不要怕，也别难过，反正……反正还有，还有家人，还有江江，江江……江江已经进了方氏，等咱们回去以后，”楚小恒絮絮叨叨的说着，眼眶也有些湿润，声音开始哽咽，几番说不下去，“等咱们回去以后……就退休，什么也不要做了，反正公司还有苏锦，还有好多人，至少现在有江江，她以后一定能独当一面，好好养身体，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陪，好好活着，好不好？”

199、委委屈屈

在楚恒的安抚下，男人渐渐睡了过去

本就病着，尚未痊愈，精力不济，一醒来又经历了心绪的不断变化，跌宕起伏，因而疲倦不堪，好不容易在楚小恒的轻哄中，气息才均匀起来

楚恒吸了吸鼻子，擦掉眼角残留的泪痕，同时俯身，用指腹抹掉男人眼尾痕迹

真心疼这个人啊——

黎旻叫了护士进来，重新输液，将仪器连接好，以监护的心率

“让睡一会儿吧！”

黎旻走过来，拍了拍楚恒的肩，长长叹了口气，“药里加了安眠的成分，还能睡上好一会儿，也去歇一歇吧！”

走到如今，事情的真相已经不重要了，经年过去的细节，早就被埋没在时光的洪流中，深究无益，只模模糊糊探知个边角，就已经足够了

可方宴能不能想得开这个道理，还尚未可知

楚恒摇了摇头，坐在病床边，情绪失落，“有点害怕，如果事情水落石出，……会不会就没有什么东西作为支撑了？会不会……很难活下去？”

很显然，这么多年能支撑着方宴一路走下来的，就是经年旧事里的真相

如果真相被揭开，或者被放弃，那么这个人求生的欲望，是不是就一并消失了呢？

楚恒感到非常害怕

“也不一定”

黎旻神色复杂的看了一眼，“现在看来，秦钦阿姨的死去，跟瑞克脱不了关系，父亲恐怕只是被利用了，但们两个人之间的争斗，很明显在一定程度上伤害到了秦钦阿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