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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7章攻心为上

朝歌城外梁军大营的中军大帐内,刘益守正在查看地图,源士康轻轻走进来,双手呈上一封信说道:

“主公,邺城那边送来的信”

邺城?

刘益守微微愣神,随即询问道:“真的是邺城么?”

“是,娄昭君的亲信送来的”

源士康沉声说道,信使报了名号,只是对方不想授人以柄,送完信就离开了大营

“明白了,去大营门口候着,有消息立马回报”

刘益守面色肃然,将源士康打发走了

等大帐内只有刘益守一人后,这才拆开信,看到那熟悉的字迹,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夫人不仅床榻上风姿绰约,政治上也是长袖善舞,真乃奇女子也”

刘益守忍不住感慨的自言自语了一句

高欢真是娶了个“好老婆”这么个善于投机,眼光精准的政治动物,谁能想到当年她房事的时候那么会玩呢?

这封信是娄昭君写来的,她将知道的事情全部都跟刘益守说了,明确告诉,高欢已经带兵出征脩县

现在她请求刘益守帮忙“协防邺城”

啧啧,看看“协防”二字,用得多么巧妙啊,刘益守都忍不住想给娄昭君大声鼓掌喝彩了

如果是彭乐之流写信,估计就直接说把邺城让给,让入主邺城之类的而娄昭君这“协防”二字,用得恰到好处,可谓是进可攻退可守

只是请伱来帮看家护院,但是没邀请进屋不过最后忍不住要进屋,也没办法,这不是的本意

看看是多么无辜啊!

刘益守不敢低估娄昭君的政治智商,虽然彼此间立场不同

比如说这次,娄昭君就看到了局势的危险,比高欢的眼光更精准

河北世家的兵马,无论如何都会强攻邺城,得逞后控制傀儡朝廷,然后以朝廷的名义,下诏书解除高欢的兵权,宣布为叛逆

无论这些套路能不能奏效,起码在政治层面上,对高欢极为不利

高欢入主河北之后,就以“渤海高氏”自居,并且得到了高乾等人的“盖章确认”但实际上,高欢也好,高岳也罢,们这些人跟渤海高氏没有一毛钱的关系

反之,高敖曹等人,同样也没把高欢当做同族看待,一旦政治利益冲突,翻脸乃至兵戎相见也是必然

刘益守前世认识不少姓“孔”的人,也没有谁敢说自己的祖先是孔子这个道理跟高欢与渤海高氏的关系无二

高欢对渤海高氏兄弟动手,不过是因为对方侵占了自身的生存空间,这跟“同族内斗”完全扯不上关系

换言之,这次用兵,双方都不会讲什么感情,都会下死手!

娄昭君亦是很明白,渤海高氏兄弟对她及高欢的子嗣绝不会手下留情!

然而高欢没有注意到的一个细节便是:如今麾下的部曲,早已不是当初的百战雄师了新入伍的士卒,或许忠心方面还能提一提,但技战术早就比不上当年老卒

娄昭君知道,高欢在信都前往邺城的必经之路上,也就是沿着漳河的那条官道上,埋伏了一支精兵理论上说,高敖曹带兵赶路而来,应该是有去无回的

然而这只是理论上的情况

实际上,伏击战的时候,猎人和猎物,是可以互相转换的高欢带着最精锐的部曲去偷袭渤海高氏的老家脩县,这里是高氏兄弟的根子,防御力又比不得信都这样的大城雄城可以说是性价比极高的战略目标

攻信都,渤海高氏兄弟未必会折返,但攻脩县,们一定会折返回来救援来回之间,战机不就拉扯出来了嘛不得不说,这一战高欢的计划,想得是非常周全的

除了高估厍狄干所部的战斗力以外

娄昭君知道,光靠厍狄干埋伏一波,跟女人房事的时候赌自己会不会怀上一样,随机性极大!搞不好就会中招

她又怎么可能把希望寄托在战斗的胜负上呢?

所以,当高欢带兵出征之后,娄昭君却也没有闲着作为一个资深的政治动物,娄昭君在嫁给高欢之后,一直没有做陪衬的心思从前不会,现在就更不会了如此关键的时候,她已经什么都顾不上了,

高欢一走,娄昭君便连忙给刘益守写了一封信,让人带去位于朝歌的梁军前线大营

娄昭君也在赌刘益守在大营内,要是赌错了,梁军来邺城不及时,搞不好到时候刘益守就真的要给她收尸了

娄昭君也是在赌刘益守的人品,实际上刘益守放任高敖曹们攻下邺城,等高氏兄弟将高欢的亲眷们都给屠了以后,梁军再攻打邺城打着为高欢报仇的旗号收买人心装好人,那时候才是最佳的出手时机

娄昭君认为刘益守不是这么绝情与狠心的人,不过她也不能确保对方会及时出手写信的时候,也是心乱如麻

怎么说呢,人是会变的,当年的那个人,还是不是现在的那个人,娄昭君自己也没底

看在高浪的份上,刘益守多少也应该援护一下吧?

娄昭君在信中恳求着,不知道其中有几分是真情,几分是求生欲

“这些年,母子二人过得也挺不容易的啊”

刘益守站起身,在军帐内踱步

高浪的身份瞒不住人,这些年和娄昭君母子二人过得如何,恐怕只有当事人自己心里清楚了

这一切是如何发生的,刘益守心里有数,总是过不了自己心里那道关

如果当年只是为了“尝鲜”,没必要那段时间夜夜笙歌一般的跟娄昭君欢爱,本身就是奔着让对方怀孕而去的

至于为了什么,只能说一切都是政治挂帅,务求在高欢与娄氏基本盘之间制造一道不可弥补的裂痕

这些就叫所谓无所不用其极,与男女之情完全无关

如今,该不该为这份“香火情”,拉娄昭君一把呢?

刘益守在权衡利弊,这是一道考验人心的难题,监考人就是的良心

有种感觉,厍狄干一定拦不住勇冠三军的高敖曹,甚至有可能设伏不成被反杀!

高欢嫡系势力的衰弱,也让这位老硬币没办法布下一个完美无缺的局如今高欢“平叛”,河北世家是强势,高欢反而成为了弱势,不得不说这是个很大的讽刺

“把于将军叫来大帐议事”

刘益守对军帐外的亲兵吩咐道

不一会,于谨风尘仆仆的赶来,闷热的天气,让的军服都被汗水打湿了

“这封信再看一看”

刘益守将娄昭君的亲笔信,交给于谨

“这……”

于谨双手接过信,一目十行的看完,随即陷入沉默

该怎么选,其实是一目了然的,如果不考虑政治因素的话

当做没看见这封信,等着河北世家的兵马霍霍邺城,然后梁军再上去收拾烂摊子,把想办的事情都给办了,占据邺城,这些都是基操

到时候把责任都给推到渤海高氏兄弟身上就完事了,谁也说不出什么来

不过于谨并不是无脑莽夫,刘益守将信交给自己阅览,很显然不是为了“这么点”事情

“主公,恕末将直言,从战局的角度看,不必考虑其的话,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八个字就足够了,无须说太多理由只是,主公既然提出来,那自然有主公的道理,末将不知应该如何评价”

于谨很是谦逊的说道

刘益守将信收好,微微点头叹了口气

“如今们正在席卷天下,不比从前了攻心始终都是上策,攻城才是下策这次若是可以入主邺城当然好,但是很多问题,们没法处理,也不好处理

高欢的人马在邺城摇摇欲坠,们有理由扶们一把只要派人埋伏在邺城附近,等高敖曹的人马出现后,将们杀退即可当然了,若是退回来的是得胜而归的厍狄干,们也照杀不误

无论如何,入邺城是没必要的们只打援,不攻城”

刘益守的意思,总结就是两个字:控局!

如果梁军攻占邺城,高欢也就败亡了败亡了,高敖曹们就要吃掉高欢的政治资源,比如说再立一个元氏宗室当“魏国皇帝”,然后利用河北腹地“借尸还魂”

们这样做是为了个北魏复国么?

显然不是的,们只是为了以此提高自身谈判的筹码而已,增加刘益守平定河北所需要的各种成本,包括政治资源

所以娄昭君说让刘益守“援护”邺城,那也不妨公事公办的“援护”一番

既争取了人心,又还了人情,还给了娄昭君一个交代

“主公之言,深得进退之道,不过还是需要派人去给娄氏回一封信,以安其心”

于谨若有所思的说道

不表态,有时候就是最大的表态很多时候“已读不回”的态度,就是最大的傲慢,比破口大骂还容易得罪人

“回信那是自然的,准备弩手三千,精骑一千,步卒三千出征邺城以西不远有一小城为叫武城,命士卒偃旗息鼓进入武城屯扎,待河北世家的兵马攻邺城之时,从武城内杀出,必能大破高敖曹”

刘益守嘿嘿冷笑说道

就算高敖曹有三头六臂,就算麾下部曲锐不可当,也不可能在破解伏击后已经疲惫不堪,又奋力围攻邺城的时候,被人打闷棍还能反杀

如果在这样的情况下高敖曹都能赢,那刘益守也没话说了

血条这种东西虽然不会挂在每一支军队的旗帜上,但是类似血条的东西,其实都是客观存在的

行军时间长了士卒就会累,打了败仗就会士气低落,得胜归来的时候就容易得意忘形,不能量化的东西并不意味着相应的趋势不存在

刘益守相信等于谨带兵从侧后杀出的时候,哪怕高敖曹麾下部曲都是铁打的,那时候也是无力回天了

“得令!末将这就去办!”

于谨兴奋拱手应道,内心的火热压不住都是打老了仗的人,什么样的战斗可能会取胜,们心里都是有数的刘益守的安排非常有针对性,已经把政治与军事方面的因素都考虑到了

阴搓搓的埋伏,然后打完收工回家,不必去占领城池,防备偷袭什么的不得不说,这种仗是打得最舒服的,简直就跟在地上捡功劳差不多

更重要的是,于谨觉得刘益守这个人很够意思,从对娄昭君的态度就看得出来,是一个很念旧情的人于谨不会担心将来自己被卸磨杀驴

等于谨走了以后,刘益守这才忍不住坐到软垫上,心中有一丝黯然

什么东西都是假的,唯有老硬币的万般套路是真的都是在演戏,演着演着自己就信了情绪这样的东西,越来越变得多余,什么事该如何处理,什么人该如何处置,其实都有成熟而固定的办法

这是一个胜者为王,而且王者通吃的时代,犯错越少的大佬,就不会在长途跋涉中掉队

残酷的生存环境,容不得犯错

“看来历史上那么多昏君暴君,其实也是可以理解的啊,当皇帝真不是一般没意思”

刘益守忍不住唏嘘感慨说道,已经看到了高欢的结局,只是不知道自己猜得对不对

……

霸府娄昭君的卧房里,李昌仪和高浪都跪在地上,气氛有些凝重

前妻和自己离婚后,先是回河北老家结了个婚,然后“假溺水”又送到了亲爹手里,最后被亲爹送了回来

其间的曲折,简直让高浪眼界大开!

好消息是,亲爹比较讲究,前妻没被玩,自己也没有被绿

坏消息是,亲妈看不惯前妻,想把她再送到亲爹那边

高浪的心情就像是在坐过山车一般,太踏马刺激了!

“既然和离了,就不该待在这里了,今日,娘便送这个女人走”

娄昭君板着脸对高浪说道

李昌仪面无表情,根本不搭腔,她已经没什么想法了,该怎样就怎样吧

正在这时,门外值守的亲信走了进来,将刚刚收到的一封信交给娄昭君,随即退出卧房

看到信封上那歪歪扭扭的字,娄昭君霍然起身,激动的将信封撕碎,随手丢到地上,然后一目十行的看完,双手都在微微颤抖

“好!好!好!太好了!”

娄昭君一边来回踱步,一边在那里自言自语

“母亲,您这是……”

高浪开口询问道

搞不懂自己老母到底兴奋个啥

“咳咳,嗯,既然是被迫和离的,们也是要面子的人,岂能别人说和离就和离?们退下吧,此事不必提了”

娄昭君心情大好,一抬手,示意高浪夫妇快滚

这踏马也行?刚才不是这么说的啊!

是什么事情让改变主意,不赶李昌仪走了?

高浪整个人都傻了,最后被李昌仪推出了娄昭君的卧房

等们离开后,娄昭君这才一脸惆怅的坐在床上,用袖口轻轻拭去眼角的泪水

当年那桩风流债,今日竟然可以救全家人的命,是她没有料到的刘益守如此心胸气度,真是令人折服啊!

回想起那些日子两人的缠绵,娄昭君脸上不由得浮上一丝红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