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 12 章
高桥凉介轻笑一声,低声应了句:“好”
的声线本来就偏成熟低沉,这时带着隐约的笑意,顿时让离得最近的藤原拓海的耳根也跟着发烫了
一直沉默旁观的高桥启介,总觉得有些头皮发麻
听藤原拓海对大哥说话时,全程用敬语也算正常,但那副害羞得要命的架势是什么鬼?
皱着眉头,鬼使神差地揭穿:“大哥昨晚就听过的名字了”
“诶?”
藤原拓海果然愣住了,惊讶地看向
立马感觉到大哥淡淡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高桥启介还是硬着头皮说了下去:“贤太提到过昨天晚上从赤城回去的时候,没注意到有一辆橘色的S14跟着吗?”
藤原拓海一脸茫然
就算没有开口,高桥启介也一眼就从的表情那里得到了答案
啧,贤太那家伙太丢脸了!
高桥启介不爽地想着
倒是完全没有怀疑过藤原拓海的反应
在亲眼见证过86下坡的神速后,86会对S14的存在自始至终都一无所知,那才是再合理不过的了
——当一只兔子飞快跑过时,怎么可能会注意到身后还鬼鬼祟祟地跟过一只慢吞吞的乌龟
对于自认技术不错的车手而言,无论是被因为技不如人而惨败,还是被对手恶意嘲讽,都绝不可能比根本没被对手发现自己的存在而受到的打击要严重
要是以后贤太知道真相的话,自尊心一定又会碎一次了
高桥凉介静静地等启介插完话,忽然开口问着:“虽然有些冒昧,但还是想问,愿不愿意与试试?”
“愿意”
藤原拓海眼睛亮晶晶的
不但一口应下,还强调了句:“随时都可以开始”
身上冒着的喜悦泡泡,连迟钝的高桥启介都能清晰感觉出来,更何况是本来就比常人敏锐许多的高桥凉介
——真是个有趣的人
高桥凉介微微笑着,再次在心里刷新了对这位年轻的86车手的印象
在驱车来到秋名山之前,脑海中按照中村贤太和弟弟启介的话,勾勒出的那位无名高手的形象,可跟眼前这位没有一点相似的地方
只身前往赤城山挑战主队ns的二把手,没有一定的野心、勇气和进取心,是做不到的
而既然具备让贤太和启介都望尘莫及的强劲实力,却在这么长的时间里都忍住不出风头,一直寂寂无名,不免就与前者所代表的性格特点产生矛盾了
不论如何,能拥有精湛的架势技术的人,年纪都不可能太轻
但这位藤原拓海,年轻实在是轻得不像话,谈吐间也礼貌而羞涩,举止里透露出些许拘谨
真是所看到的、表面上显示的那样吗?
“好”藤原拓海爽快答应后,高桥凉介微笑着将说明补充完:“正式的交流赛在下周六晚上十点,今晚就只是随便跑跑不计时,也不算胜负,从出发点到山脚的桥前结束,同意吗?”
“嗯”
藤原拓海对这个提议当然毫无意见
的唯一目的,就是在重回WRC赛场前,能不错失跟高桥兄弟并肩作战、一起开车进步的宝贵经历
而在D计划的那一年里,早就习惯了听从凉介先生的指示了
高桥凉介又问:“是并排起步,还是先行后追?”
“都可以”藤原拓海还是好说话得过分:“或者可以跑两轮,互换先发位”
众所周知的是,除了一些特殊情况外,大多是位于后追位的车占据优势的
紧追在后,不但能给对手制造极大压力、从而导致注意力分散的心理优势
对于技术高超的车手而言,还可以一边欣赏前车的跑法,一边择优学习
尤其是高桥凉介这种极其擅长分析的车手,只要被在后面跟着跑上一圈,前车跑法上的特点基本就被一览无遗了
不过藤原拓海多出十年经验后,在理论知识方面的丰富程度,绝不会比高桥凉介来得差
但所学的知识,更适用于WRC实际赛场上的运用,并且与十年后被屡次更新换代过的车械相关
就眼前的状况而言,正在四处搜集资料、撰写自己关于公路最速的论文的高桥凉介,对当下的资料掌握程度就比拓海要全面一些
因此藤原拓海提出这一建议时,其实是出于公平的心态
乐于让凉介先生观察自己的跑法,也乐意以全新的目光,观察凉介先生目前的跑法
D计划里的凉介先生几乎不会亲自上场了,大多是运筹帷幄
彼时的就算掌握了更多的理论知识,也彻底失去了能通过分析角度欣赏对方车技的机会
现在却是个大好时机
高桥凉介不知道藤原拓海的真实想法
在看来,这个提议与其说公平,倒不如说宽容,甚至是慷慨的
擅长通过观察对手跑法,进行数据分析的事,在车手界绝不是秘密
明知下周就要进行交流赛,对方却毫不藏私,坦荡到了连都自愧不如的高度
既然不可能是无知到了极点的蠢货,那就只能是艺高人胆大了
——年纪轻轻,却真是个了不起的人
心里下了这一定论后,高桥凉介轻轻一笑:“很宽厚的条件,没有理由拒绝如果不介意的话,第一圈由先行?”
“没问题”
藤原拓海飞快应下
就在临出发时,脑子一直有点晕乎乎的拓海猛然想起了什么,急忙说:“等等”
高桥凉介停下脚步,问询性地看向
“的确有一个要求,”藤原拓海的心紧张得砰砰直跳:“希望凉介先生能够同意”
高桥凉介眼底掠过一抹好奇,轻声鼓励着:“说吧,没关系”
“不论这一次、还是下一次的正式交流赛上的结果怎样,”藤原拓海认真地注视着高桥凉介,无比郑重地说:“谁胜谁败都不要紧,唯一的请求是凉介先生……绝对不要从赛场上引退”
这个要求,任谁听来都古怪极了
但心里一早就有过在今后一年里找个机会退居幕后,逐渐淡出山路赛场的打算的高桥凉介,不由得露出了意外的神色
真的是……第一次遇到这么特别的人
平静地凝视着紧张地紧绷着神经的拓海,忽然笑了:“好”
藤原拓海难以置信地问:“答应了?”
“嗯,”高桥凉介轻轻点头:“答应了”
两人达成一致时,高桥启介就在一边眼巴巴地看着,既有些着急,又有些期待
但这次的大哥凉介,并没有让坐上副驾
而是无视了一般,径直回到FC驾驶室,关上了车门
“唉”
虽然有些遗憾,但高桥启介很快就恢复了精神
刚才坐在AE86的副驾上跑了一圈半的秋名山路,已经让收获很大了
白色FC-3S在前,黑白色的AE86紧跟在后
在FD驾驶员的目送下,悦耳而响亮的“轰——”声过后,两车同时弹射起步,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在进入第一个弯道前,有一段不算短的长直路
因为之前就说明了这场只算小切磋,不计胜负也不算时间,高桥凉介为了方便后车观察自己的跑法,并没有利用马力优势去踩紧油门甩开
保持着微小的车距,两车来到C1,白色FC率先入弯
尽管高桥凉介并没有隐藏实力,但毕竟只在秋名山跑了短短的一个多小时,还称得上是陌生的
在对秋名山熟悉得就如对自己家一样的藤原拓海看来,不论是对节奏的把握还是对制动点的选择,都离理想点差了一段不小的距离
可在这场切磋里,速度并不代表一切
看着近在咫尺的优雅白色车影,藤原拓海一边凭本能过弯,一边抑制不住地想起了被深埋了很久的惆怅
在车手这条道路上,入门得早,却开窍得晚
除了最后那场毁灭性的车祸外,早期也不可避免地留下了很多遗憾
其中最大的遗憾,就是因为突然得知彼此抱有好感、关系暧昧的夏树援助交际的事而丧失理智,当晚冲上赤城山应了须藤京一的挑战
由于的意气用事,导致86的旧引擎彻底报废,永远是心里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
当然明白,就算没有那场意外,86的旧引擎只适用于新手练习,迟早因为马力和其性能的不足而遭到淘汰
如果是那样的更替,只会让有些不舍,但迟早也会理解了
偏偏旧引擎是被的过错害的,才离开得那么惨烈,留下让无法释怀的悔恨
第二桩让耿耿于怀的遗憾,就是自己在秋名主场的获胜,间接致使了赤城白色彗星的消失
不仅曾经的启介先生无法接受赤城的白色彗星退出赛场,以后只作为背后策划参与进来
在那场关键性的比赛里稀里糊涂获胜的自己,得知真相后,也感到十分后悔
就算心里清楚,迟早要继承家业的凉介先生,或早或晚都会不得不离开这个与生命竞速的赛场
至少不要是因而发生
藤原拓海始终固执地认为,凉介先生其实一直没有放下赛车的梦想,只是被迫向继承家业妥协了而已
“糟糕”
望着那道熟悉又陌生,让怀念到了极点的白色的眼眶都有些湿润,还有些发烫
藤原拓海匆匆忙忙地眨了眨眼,不再乱想,而是全神贯注地观察起前车的跑法来
山顶上的高桥启介耷拉着头,枕在方向盘上等着
明明以大哥的下山速度,往返山顶一趟不可能超过十分钟,急躁等待时,只感觉时间变得无比漫长
好像过了整整一个小时,熟悉的转子引擎声和86的4A-G引擎声才重新出现,很快靠近了所在的出发点
对于藤原拓海的86没有被大哥的FC甩掉这点,坐过86副驾的高桥启介,只会觉得理所当然
没有在意弟弟饱含央求的眼神,高桥凉介神色平静地与藤原拓海互换了前后的顺序,以白色FC后追
如果在D计划前的藤原拓海,被高桥凉介这么一位车技顶尖的高手在后面紧迫跟着,绝对会像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那样感到恐惧
然后因为太过慌张,而自乱阵脚
但在参与过D计划后,对于自己被凉介先生认真地注视着、之后还会得到温和点评的这点,只会感到浑身充满跃跃欲试的动力
享受那样的目光
就算现在开的是没有换过引擎、没经过极限轻量化的设计、马力只有可怜的160匹的旧86,也是一样
只要一想到身后跟着的白色FC里坐着谁,藤原拓海就不由自主地兴奋起来
不管过了多少年,自始至终都渴望得到凉介先生的认可和褒奖
——一定要好好表现
藤原拓海下定决心后,就斗志满满地拿出了全部的集中力
在通过WRC筛选赛之前,就已经练出减少、甚至完全不观察后视镜,以免对自己竞技心态造成影响的本事了
不管是对付攻击还是防守,最佳的应对手段,都只会是跑得更快
于是在AE86领跑的这一轮,曾在世界赛场上备受期待、一度在练习赛中大放异彩的藤原选手,无比认真地拿出了十成实力
由于车手对获取凉介先生表扬的强烈渴望,黑白色的幽灵在主场秋名山道上以真正意义上的全速,疯狂驰骋着
如果这时有人在捏表计时的话,一定会得到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数字
除非是藤原文太认真出马,否则对藤原拓海本人而言,在不换车的前提下,都是个很难打破的记录
由于全神贯注于眼前道路上,藤原拓海对自己从C30起,就已经彻底甩开了后面白色FC的事实……毫无自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