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五章 自我
艾尔德人将最高议会宣布可以自由接入“接口”的那一天叫作“登阶日”，意指从那一天开始，整个种族终于登上了通往神明的阶梯虽然这道阶梯漫长得看不到尽头，但无论未来如何，它们总算踏出了第一步
……
登阶日后第60天
“越来越有人味儿了”苏沙抱膝坐在宽大的窗台上，一边欣赏着窗外的人类城市，一边对艾莉希雅说道
“主人的意思是越来越像人类了？”艾莉希雅问
她有些艰难地下了床，勉强站起身子，缩在角落的黑色原生质立刻殷勤地跑了过来，吮去仍然残留在少女身上的液体，修复肌肤上的伤痕，最后温柔地包裹住她的身体，拟态成女仆装和黑色的丝袜
穿好“衣服”的艾莉希雅开始整理凌乱的床，这是她作为女仆的工作
“不，是说越来越有人的感觉”苏沙不再看窗外，回过头来看着她，“这和人类没什么关系”
艾莉希雅有些疑惑地歪了歪脑袋，不明白苏沙的意思
“过去更像一段程序，或者说本来就是艾尔德人按照的喜好精心编写的程序但现在更像一个‘人了’，是指广义上的具有感性认知的智慧生命，不单单指人类看来统合还是有作用的”
“主人是说的族人们在梦境中变成这件事吗？”
“它们不是变成，而是们互相影响，最终所有人变得完全一致……算了，解释起来太麻烦了，能够感觉到它们吗？”
“平时感觉不到”艾莉希雅摇了摇头，“但在睡梦中，有时能感觉到似乎有……很多个”
“那是正常的”苏沙跳下窗台，“因为统合不是融合，等到以后，清醒时也会有这种感觉，习惯了就好等收拾好床，就跟出一趟门吧”
“去哪？”
“去两个月前们去过的地方”
两分钟后，艾莉希雅发现自己再一次来到了南极，但这次不在山顶，而是在聚居地中央的广场上，苏沙就站在几步之外，正仰头看着显示“接口”密码的石碑
“出来吧”她看向艾莉希雅，“允许出现在的面前”
艾莉希雅点点头，她知道苏沙不是在对她说话，片刻之后，一个艾尔德人从远处飞来，在距离苏沙还有50米时，它收起蝙蝠般的翅膀，降落在地面上五条粗短的斧足快速交替，带动五边形桶状的身体移动了过来
“伟、伟大的神明，您最为卑微的仆人前来觐见”
为了表达对苏沙的敬畏，桶状生物以一个十分别扭姿势的匍匐在地上，身体顶端的触手瑟瑟发抖
苏沙面无表情地看着它，过了好一会，才终于开口：“们长得倒也不难看，至少比想象中好看多了，有一种对称性上的美感”
“……”趴在地上的艾尔德人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算了……说正事，是最高议会的一员？”
听到这句话，高度超过两米的桶状身体缓缓直立起来，它的触手不再颤抖，即使在神明面前，眼前这个艾尔德人也不愿让自己的身份受到轻视
“在下是最高议会的议长，伟大的神明”它不亢不卑地说
“那正好”苏沙满意地点点头，“带去看看们的族人吧”
议长沉默了一会，轻轻晃了晃自己的触手，说到：“……明白了，伟大的神明，现在就带您去”
不久之后，苏沙和艾莉希雅来到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穴，洞穴足有几公里高，以至于穹顶看起来就像夜空，如果向深处看，则根本看不见它的边际
在洞穴中，矗立着无数庞大的五边形立柱，立柱表面，密密麻麻地悬挂着数不清数量的艾尔德人
《剑来》
“们都在这里，几乎所有的艾尔德人，如今都在这里”议长挥舞着触手，指着四周
“们在做什么？”
“在睡眠”议长答道，“60天前，们放开了限制，宣布所有人都可以自由接入‘接口’，就在当天，%的人选择了接入，并在睡眠中第一次进入了您提供的梦境
“起初，大多数人仅能在梦境中维持一到两个小时，但醒来的人几乎无一例外地想要再次进入梦境，有些人为了让自己睡着，甚至不惜使用药物……实际上，连也不知道，到底是梦境本身吸引了们，还是晋升神明的可能性驱使着们，亦或是两者皆有，总而言之，所有人对这件事的热情完全超出了最高议会一开始的预想
“在登阶日后的第10天，呃，最高议会将所有人接入‘接口’的第一日叫做‘登阶日’，已经有一半的人每天在梦境中度过8-10个小时，另一半则度过12小时以上
“到第20天，已经有80%的人每天在梦境中度过超过14小时此时，聚居地已经无法再维持正常运转，好在们早有准备，将所有人转移到了这里，那些立柱可以提供维持生命所需的能量，至于设施维护和其它杂事，则让塔可莉完成”
议长说着，用触手指了指下方，苏沙低头，看见了正在翻涌的原生质，它们淹没了整个洞穴的底部，如同一片黑色的海洋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所有人睡眠的时间越来越长，们每天依然会醒来，但即使醒来，也大多呆在原处，什么事情都不做，彷佛醒来才是们的睡眠
“按照现在这个趋势下去，大概只要再过一两个月，绝大多数人就会全天无间断地保持在梦境之中了吧”
说完这句话，议长用触手比了一个手势，表示自己已经完成了说明
“有什么感想？”苏沙问，“看见整个种族变成这样，会后悔吗？”
“后悔？为什么要后悔？”议长不解，“难道这样做并不能晋升神明吗？”
“当然可以晋升神明，虽然仅仅是的从神，但确实是神明指的是，如今的所有族人都变成了同一个人，也就是的女仆艾莉希雅，们对这件事难道不感到后悔吗？”
“？？？”
见对方仍然不明白，苏沙只好继续解释：“在到达这颗星球之前，还见过许多其它种族，对很多种族而言，这种事相当于夺去每一个个体的自，而失去自，对它们而言和死亡无异”
这一次，议长思索了良久，才终于开口：“伟大的神明，有些明白您的意思了，但仍然无法理解为什么有的种族对‘自’如此看重，即使失去自，们的种族依然存在，们的历史、们的技术、们的文明将完好无损地保存在艾莉希雅的数据库中，并且未来将随着艾莉希雅的进化而进化，虽然们存在的形态改变了，但这本来就是进化的必经之路相比晋升成为神明而言，失去自只不过是一个小得不能再小的代价”
“如果不是最高议会必须承担备份文明的责任……”摆动触手，指向周围正在沉睡的艾尔德人，“宁愿自己是们中的一员”
苏沙看了看，又转头看了看洞穴中成千上万的艾尔德人，完美无瑕的脸庞上突然露出了笑容
“原来如此……”她说，“在来到这颗星球之前，曾经想过，能够创造出塔可莉这种有趣的生物的种族，一定也是个非常有趣的种族吧？但当第一次接触们时，却有些失望……”
“如果不是们这件礼物还算有趣”她说着指了指艾莉希雅，“们的聚居地如今已经开满花朵了”
“不过现在，又有些庆幸，幸好当时没有草率地毁灭们，因为……们确实是一个很有趣的种族总算知道，们为什么能够创造出塔可莉，因为只有像们这样极度理性，理性到甚至可以将‘自’放弃的种族，才能够做到绝对的客观，揣摩出神明的喜好，创造出塔可莉这样美味的生物”
既然弄清了情况，苏沙便不准备再待在这里，在临走之前，她最后对议长说：“们会成为神明，不仅如此，们还会拥有自——作为艾莉希雅的自，会让们体验到，真正拥有自，进而拥有感性的欲望，是一件多么有趣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