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9 章 二十一
“这么大的赌场,一桌人故意出老千,坑”
男人松开短刃,没有看那名哀嚎不断的赌徒一眼,侧过身对上前询问的伙计摊开双手,然后把手心翻到底下,做出一个没有攻击性的姿态
“不太好吧?”
宽额细眼颧骨凸出,玉水大街上常见的长相声音有些喑哑,像是许久没有喝水,除此之外,一时听不出破绽
但刚刚那一瞬间,贺今行看到一双手上,虎口、指腹和指根相连的掌肉上都布满厚茧
“想干什么?”赌场伙计问的时候,抬手把分散在场子里的打手都给招了过来一人处理昏死过去的赌徒,其人都提着手臂粗的木棍围住那个男人
这一桌的人早跑了,就剩男人气定神闲地待在原地,举着手道:“虽然是来消遣的,但被坑了这么多钱,很不爽啊们做庄家的总得给个说法吧?”
伙计眼光厉害,没把这人当一般赌徒看,皱眉:“想见们老板?是谁?”
男人笑了:“只是一个普通的兵罢了”
“哪里的兵?”
“还能哪里,当然是……”
“装得不够真”贺今行突然开口,打断了的话
所有人都看向,包括这个眼神陡然冷下来的男人
在伙计询问原因之前,贺今行出手如电,一掌拍向这人面门
对方反应极快地打开的手,一掌按上赌桌,抓了大把碎银掷向头脸立刻侧身躲开,脸颊上仍是一凉,漫天细碎方正的银锞子在眼前落下
男人皮笑肉不笑地盯着:“又是谁?管爷爷闲事”
贺今行甩了甩手臂卸力,对伙计说:“这好像是们的钱”
对面的人脸色一变伙计定睛一看,嘿,真是们账房铰的,顿时绿了脸再回头,男人已经踹开两个打手,冲向大门
“追!”
贺今行比们先一步翻上赌桌,欺身斜刺上前伸手一捞,抓住了一截棉布衣摆
那人停步转身,恰好抬头,一瞬间四目相对
下一瞬,手刀挟着破风声砍下来贺今行手腕一翻,贴上对方手臂顺势一沉,再反向上欲卸人关节谁知手底下抓住的却仿佛是一截铁棍,根本折不动
心道不好,立刻撒手,只听头顶一声怒笑:“找死!”
又一掌贴着耳廓劈到桌上,力道之大,直接将赌桌劈裂两半
贺今行滚下桌,撑地跃起
那人已经蹿出了两张赌桌的距离,追上的打手全不够一拳或是一掌
“快拦住!”伙计大喊然而就近的赌徒们仍沉浸在赌局之中,押大押小的叫喝不断,于是伙计转而吼门子:“关门!关门!”
两个守门的立即一人推一边大门
“岂敢!”那人大喝一声,随手抓来一个就近的赌徒,拦腰举起,像扔一块石头似的向大门处扔了过去!
赌徒砸到两个门子倒成一团,很快做了那人的踏脚石
好强的力量!贺今行绕开们,紧随着冲出半合的大门,几乎是下意识地贴上了匕首
大街上挂起了灯笼,依然热热闹闹,来往不歇而那个男人已经过了们的马车,即将融入人流
不能把匕首当飞镖扔,就叫在外的同伴:“桑纯!”
坐在马车顶上的少年闻声立即回头,一眼看清形势,拔出链子刀甩向那人
男人听声辨位,仰身大旋,耸腰起时抓住铁链,一挽一拉,一下就将桑纯拽了下来
桑纯的面貌在眼里瞬间放大,令讶异道:“西凉人?”
然后目光一凛:“不对,是杂种”话落,甩开链子刀,一脚把人踹了出去
刚跳下马车的星央及时接住桑纯,贺今行赶到们身边,“怎么样?”
桑纯按着胸口脱离星央的搀扶,吐出一嘴血沫子,“没事儿”又恨道:“下一次一定要打碎的头颅”
“追吗?”星央抓住套马绳,看着问,然后轻轻戳了一下的脸,“有伤口”
“不小心擦了一下”贺今行盯着即将消失的背影,用大拇指腹揩掉颊上渗出的血,也转头看马车,“兑钱要紧”
星央困惑地皱起眉毛,但仍旧听话地守着马车
赌场伙计这才带着一群打手追出来,人早没了影儿,只得悻悻收手回去上报老板
贺今行跟着去见老板,赌场认信物不认人,没多久便将马车拉了进去
近些年来,铜钱越来越贱,黄金越来越贵
今次五千两黄金,换到了十万两银票
双方都很满意,贺今行顺便口头描述了一下那个人的画像,帮助赌场抓贼但总感觉这不是对方本来的长相,于是和老板约定,后半夜或是明天若有消息,就派人来知会一声
然而直到翌日傍晚,都没有消息传来
赌场是玉水最大的地头蛇,说是对本地民众了如指掌也不为过但一天一晚都没有找出那个人,说明不仅可能易了容,多半还是外来人
而这段时间的玉水,满大街都是外来的商队,那个人也极有可能混在商队里
贺今行带着星央与桑纯在城里逛了一整日,没有发现任何迹象临近日落时分,便晃悠出了西城门
大批商队正从这里离开玉水,大路上都是赶驴拉车载满货物的商队,们排着队前往秦甘道,队伍长得看不见首尾
三人骑马离开官道走戈壁,把商人队伍甩在后头,一个时辰就赶到了秦甘道的入口
先到的商队已经架起火盆,在官道两边安营驻扎,将这片荒凉空寂的戈壁,在这段时间里短暂地变成人烟稠密的集市gonЪoΓ
秦甘道此时在封闭中,要等到今夜子时才会开放到那时,关内的大宣商人和关外的西凉商人都会进入道中,在各自划定的区域内铺摆摊档,开始交易
玉水则会变回平时的模样,又因年节,外来人更加稀少有心人要想不被清查出来,最好的办法就是跟着商队离开玉水,混进秦甘道的互市中
贺今行把昨晚在赌场拿的一幅画像交给桑纯,让先回关去找王义先,安排人在子夜查关的时候特别注意这个人
山口建有岗哨,守有重兵商人们心有敬畏,扎营时特意保持了两三里的距离,正好方便桑纯悄无声息地摸过去
剩下两人则盯着陆续到来的商队
那个人不是一般的高,除非把骨头给锯一截,否则只要出现在贺今行视线里,很容易就能认出来
也想过对方或许根本不到这里来但既然在这个时间出现在玉水,又假扮是仙慈关的兵,这段时间最有可能被图谋的就是互市不管逮不逮得到人,只要互市期间不出事,就一切好说
思来想去,想到那人看到桑纯说的那两句话,为以防万一,又让星央到秦甘道另一头的关口去守着如果这边盯梢盯脱了,也多一重保障
戈壁平坦,树木少得可怜,没什么可以藏身盯梢的地方贺今行就假装是哪家的护卫,在最边缘的几家商队营地之间转悠
越来越多的商队到达,营地迅速扩大,商人们和们聘请的护卫们都忙得热火朝天,无人在意隔壁的人忙与闲
一直到亥正,贺今行都没有发现目标这一生很缺时间,但最不缺的就是耐心,所以依旧高度集中精力,眼观四面,耳听八方
绝大多数军队士兵在非战时都是日复一日地训练,十分枯燥而斥候哪怕在执行任务时,都依然地枯燥无比
在仙慈关,就是一名轻骑斥候可以在这里盯到正月十五,互市结束,也不会有丝毫怨言
任务枯燥是好事因为所有的不枯燥,都需要拿命去搏
忽然,一片马蹄落地声传入贺今行的耳朵,声音不算齐整,其中一道却比旁的都沉重许多
好马立刻循声望去,第一时间就捕捉到了一群人中鹤立鸡群的那一个
几乎是同时,那个男人有所感觉地看了过来
贺今行站在帐篷投下的阴影里,面无表情,目光就如同今日的天气
对方却在火盆照耀之下笑了笑,翻身下马,一边解下腰间挎着的牛皮水囊仰头豪饮,一边走向
男人走近了,放下水囊,胡茬上沾满了水滴,飘出一股酒气
“说这位小兄弟,咱们无冤无仇,昨日坏事,今日竟然还敢在这里蹲”夸奖似的伸手做出欲拍人肩膀的姿态,点头道:“胆子很大”
“不是玉水产的酒”贺今行截住抓向自己脖颈的指节,另一手拍出,未落到对方胸口,又立即撤回架住横袭而来的肘击
压力之大,令后滑一步,不忘质问:“到底是谁,昨日在赌场有什么目的?到这里又是为什么?”
“看不像是本地人,竟也闻得出”男人加重力道,一寸地一寸往下压,“没想到心眼这么多,算失策”
贺今行不欲搏力气,一脚踢到腿骨上,借力空翻后退站稳后左右一扫,抓了根支帐篷的棍子,旋身一棍敲了出去
棍子不长,但由上剃下滚,兼打兼剪,舞得虎虎生风
男人没有称手武器,左闪右躲,挨了几棍便堪破棍法,觑机抓住棍稍,用力拉向自己,狞笑:“告诉也无妨,进赌场当然是为了捞钱”
贺今行与角力僵持,“在说谎”
“难道敲诈不是赌?”
“诈赌何需冒充西北军”
“哦?”男人顿了顿,手下一声闷响,松掌后木屑四溅,双手往前再抓上木棍,用力一拽
“不是,难道是?”
贺今行同时收力,让自己被猛地拉过去的瞬间,伸手摸向对方的脸
怀疑对方脸上蒙了一张假皮,指尖挨到的那一下却是温热的人皮触感
男人当即侧头躲开,手中棍子一扫,将拦腰扫出丈远
两人打到了官道上,被惊动的商人喝止们:“这些日子可不准闹事!闹事的都得被抓回玉水蹲大牢!要打远些打,别牵连们!”
贺今行爬起来,忍痛提气,握拳在身前,周遭的其商人也撵们
那男人先前藏身的商队不见踪影,很可能本就不是一路人
咬了下嘴唇,压住痛感,却见对方兀地转身冲向秦甘道,便也立刻追上去
官道两边都是火盆和帐篷,没有什么可以用来投掷的东西
两人一个跑一个追,都拼了命地狂奔
将要冲出商队营地之时,贺今行终于追上对方,又一轮交手,对方却并不恋战,一招一式皆为脱身
留不住人,瞥见最近的帐篷前有一桶水,奔过去提了来再偏离官道追出几十丈,距离够了,才连桶带水砸向对方
男人骤然刹住脚步,折身撩臂一拳打烂了木桶,桶里带着冰碴子的水却尽数泼到了那张长相普通的脸上,划出几道血痕
猝不及防地闭上眼睛,贺今行抓住机会助跑跃起,飞出一脚踹到背心,将人踹了个狗吃屎
男人摔到地上就势滚了几圈,惊起一地沙尘挺身欲起,下一脚却扫了过来,不得不再次仰倒贴地
贺今行收腿踩住一条手臂,一矮身,膝盖就压到了脖颈上
“束手就擒,否则格杀勿论”
“有意思”男人很慢地呼出一口长气,抬起另一只手,把脸上混浊的血水和冰碴子都给抹掉
借着星光,贺今行看清了对方的脸
没有了其东西修饰掩盖,这人的鼻型更加高挺,眼窝更加深邃,甚至睫毛都浓重了许多,再也不像关内人的面貌年龄也变小了些,应该只有二十多岁
的猜测成真,“果然是西凉人”还是个精通大宣官话和甘沙方言的西凉人
对方却把手摊开,让身体放松下来,“西凉人又怎样?的同伴里不也有西凉血统吗?”
“们和不一样”贺今行不欲多说,抬掌按上的心口,稍有不对就能发力毙命,“的身份,目的,何时潜入关内,预备何时离开?谁协助入关,谁又在玉水接应,还有哪些同伙,最好全部从实招来”
男人不说话,就静静地盯着,两只眼珠子转来转去,嘴巴却闭得紧紧的
贺今行皱眉道:“不要装傻充愣有充分的理由怀疑是细作,不会杀,但会把交给仙慈关,让们审问”
话音落,却听数十支号角同时响起,沉郁的角声远远荡开
男人忽然大笑:“子时到了”
“嘭!嘭!嘭!”
商队营地里燃起烟火,成百上千朵烟花在夜空绽放,与欢呼声一起辉映泰半高山与荒原
除夕已过,天化十六年的互市从此刻开放
一支支商队举起火把,离开营地,走上官道
秦甘道的入口处也灯火通明,一名参将亲自率营镇守,守关的士兵挪开了鹿寨,摆出了两道关卡
同一时刻,仙慈关外,也有这样的队伍从秦甘道另一头进来贺今行在刹那间就明白了男人大笑的意图,倏地拔出匕首,俯身对准男人的眉心,刃尖几乎刺进了皮肤,“算的就是这个时候?”
两人在距离官道较远的戈壁上,火光照不到这里来,的心就如夜色一样冷
“又被猜到了?”男人刚说完,就感觉到心口和脖子上的压力忽重,压得差点喘不过气来,还是笑:“敢刺下来吗?敢压断的脖子,或者拍碎的心脏吗?”
断断续续地说:“此次西凉负责互市的是阿布,用们的话说就是爹此时有人顶着的身份进了秦甘道,说要是回不去,爹会怎么办?”
“或许只能让跟随们的商人而来的勇士们进来找了,说是不是?”
互市喧嚣,不到明晚不会暂时停歇贺今行听了一会儿,才慢慢松开,说:“不会给贵邦任何借题发挥的机会”
“没有第一时间杀,就不可能再杀掉”男人一脸放松地回道:“叫那日阿,可以记住的名字”
“非同胞,没那个必要”贺今行将手中匕首滑到对方脖子上,然后把人拽起来
“好吧,但早晚会记住的”那日阿没有再反抗,甚至可以说是十分配合要高一些,起身后主动驼着背就前者的匕首,“是谁?叫什么名字?”
见人不回答,又说:“把的名字告诉了,也没有骗,应该礼尚往来”
贺今行拖着往关卡走,持礼回以名字:“今行”
那日阿回想一圈:“没听说过”
贺今行不与多说,免得不自觉漏了什么消息出去
走了一截,那日阿却像忍受不了周遭安静似的说:“这样的青年,智勇皆全,不应该是无名之辈才对”
对方不回,丝毫不减兴头,继续说:“不如替做事吧想要什么,都可以帮得到”
“美酒,美食,美人;宝刀,骏马,金银要什么有什么,绝不会亏待”
“而这一切,在西北军中很难得到吧”
“请闭嘴,保持安静”贺今行掀起的衣摆,“再多说一句,会把它塞进的嘴里”
那日阿识相地闭嘴
“爹既然就在关外,那就让爹来和们军师谈条件吧看看为了换,又能付出多少代价”
贺今行到了关卡,没有在意商人的议论,直接向镇守的参将说明情况,把人交给对方自述身份,却是前来互市一观西凉风情的云织县令
参将对此极为重视,招来手下心腹的一名守备,让其带一队士兵护送们到仙慈关去
士兵拿黑布蒙住了那日阿的头,那日阿依旧十分配合当然,反抗也不会有作用
贺今行看着这副态度,提议道:“本官以为,将打昏更保险些”
说罢就抬手一掌劈在那日阿脖颈之后,后者紧握成拳的双手随着身体缓缓瘫软,把周遭士兵和偷偷打量这边的商人都惊得一愣一愣的
捞住那日阿的身体,笑了笑:“走吧?”
那队士兵下意识地跟着过了关卡,然后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去抬那个西凉细作
贺今行也自然地交给们
这让士兵们更加迷惑,胆子大的守备就问:“这位县令大人,怎么亲自来?”
西北这么多州县,没见过这么亲近边军的文官儿,还不带仆从卫士,有一身武力
“为什么不能亲自来?见到们就觉得高兴”贺今行活动了一下手脚,惬意地说:“又高兴又安心”
这里是仙慈关,哪怕没有使用“贺灵朝”的身份,依旧下意识地信任这里,在这里敞开自,比在其任何地方都要自如许多
直白又诚恳,反倒把几个兵给搞得有些不好意思不过都是老油子了,很快就应承了好意嘿嘿笑起来
秦甘道内沿路十步一火盆,整个山谷亮如白昼两边山坡上没有植被覆盖,高处也隔十步就插有一面军旗,旗帜下有军士站岗
已经进来的商人们搭起棚子摆起摊架,一样一样地码放自己远道带来的货物,也丝毫不担心
这样的地形,这么多的军士守在这里,还需要担心会遇到什么匪盗抢劫之类的危险吗?
贺今行不着痕迹地打量这些忙碌中的商人,试图看出一些不同寻常的痕迹来
秦甘道的地形没有什么好隐瞒的,有心既可知打晕那日阿,只是为了防止在中途悄悄留下什么讯息或者记号一个人绝对进不了仙慈关,定然是关内有人暗中相助
山道走过一半,就到了划给西凉商人的区域,这一段更是看不出什么了
跟着守备到了仙慈关内城,层层报上去,很快就被传唤
王义先正在琢磨桑纯拿来的画像,一听通报,立刻亲自来见
军师对于突然出现在关内的西凉人连生气带不耐烦,过了道流程,令守备带队回山口,便让属官把那日阿带下去,先泼醒了审问一番再说毫不留情,只嘱咐别留下明伤
人去了大半,贺今行又让桑纯去叫星央回来,就只剩和军师两个人
这才躬身作礼:“王先生,新年好”
王义先受了礼,又相对还了一拜,说:“多少人削尖了脑袋想往宣京钻营,就跑得远远的”
“凡事都有两面,这里离们近就是好处”贺今行笑着递出昨晚换得的银票
“就只晓得捡好话说”王义先接过递来的银票,点了点数额,“虽然这些银票揣不到俩月,但金贵银贱竟然至此,不是良相啊”
“没办法,物价不是哪个人能压得住的”贺今行就着兑钱这一段,再一次说起抓到那日阿的所有经过,最后道:“伪装得极其老道,若非知道军中士兵绝不会在除夕前几日出现在玉水,也会被骗过去”
怀疑有内鬼
王义先直接冷笑:“倒要看看是哪个帮来冒充自家人前些年都是些小打小闹,没精力管,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现在胆子大到这个地步,看来是再放纵不得了”
“先生成竹在胸就好”既然军师不是毫无准备,贺今行不再过多担忧,又问:“爹?”
“大帅正在看诊”王义先正是因此有些暴躁,带去见贺易津,“这大过年的,都替晦气”
“早就让看,不肯,一定要过了今年演兵结果呢,才下场几天,人就出问题了”到了门前,停下来,特地叮嘱:“待会儿记得说说说,还能听进去一些,说,是一点儿都不听了”
贺今行点点头,表示自己一定好好劝说老爹
王义先却忽然眸光一凝,眉头一皱,“抓到那日阿,可有受伤?”
想了想,摇头
争斗难免挨打,被打到了,自然会痛但挨的打自己能好,不算受伤
“总之别像爹一样,以前仗着年轻弄一身的暗伤,现在就知道苦了”王义先略略放心,敲了敲门,然后推门进去
大夫已经开好方子,收拾完药箱,便拱手退下
贺今行在门外,低头等离开,才跨进门
王义先正在看药方,看得又是一股心火冒起,问:“谢冬没和一起?”
“别向大夫发火这些老毛病自己知道,就只能开这些药”贺易津坐在堂上,有些无奈地说
依旧铠甲不离身,只是外面罩了件宽大的皮袍子,袍子上面缀着细软的绒毛
“让冬叔去荼州了”贺今行说,走上前抱了抱贺易津,触摸到那些细绒都是暖和的,心里却有些发酸,“爹”
爹往年从不穿皮袍子
贺易津只是用大手摸了摸后脑勺的头发,“爹一直在”
贺今行便趁机劝保重身体
俩说话的丁点儿时间里,王义先出去叫亲兵抓药熬药,回来后情绪平复了许多,“荼州那边的矿怎么说?”
贺今行回:“两座铁矿都归安县统一筹管,预计最快开春就开采”
王义先便道:“这么快银矿不沾,铁矿们总得分两口”
“也是这么想的”贺今行颔首:“只是宁西离雩关太近,长公主必定也会插手,们是否要提前和长公主通个气?”
“雩关不好说啊,就算晋阳殿下不运作,肯定也少不了她们的”王义先沉思片刻,“先行试探一番,成最好,不成就绕开”
“也好”贺今行没有意见能联合最好,不能就各显神通
贺易津却开口道:“那顺道问问顾穰生吧别看南疆远,这种有好处的事不带上,肯定要闹”
“这厮就会无理取闹!都是君绵给惯的”王义先骂了一句,但以防姓顾的把大家的好处都给闹没了,还是打算捏着鼻子同对方通通气
不过突然想到,“对了,要那两百匹马还没送呢,还能再拿捏一下”心头又舒坦了些
说起这批扯皮许久才订下单子的马,贺今行问:“开春谁去送?”
贺易津沉默了一下,说:“长期大哥”
送马不是人到马出栏就能送的,所以又问:“已经去大遂滩了?”
“嗯”
那今次就不能见面祝春好了,贺今行略有些遗憾,但这是没办法的事,转而又道:“南疆那边儿谁来接?”
“总归是姓顾的,们一家子里挑”王义先因为顾穰生,对这一家子都没好声气,“钱还没给呢,让长期先送到衷州就差不多了,拿到钱再送出西北”
贺易津十分信任地说:“安排就好”
贺今行本是接着话题随口一问,得到没有确定的答案,又莫名有些可惜
正想着,负责审讯那日阿的参将来报,对方要见大帅,说只有见到大帅才肯说出进关的办法
“好大的架子,仗着还没给上大刑是吧”王义先冷嗤一声,“不是皇族,也不是什么重臣爱子,就算把弄死又何妨”
贺易津才知出了什么事,站起来,安抚道:“这事儿说大可大,说小可小义先,别把人弄伤弄残了,先递个疏到宣京问问”
王义先翻了个白眼,不是对这里的人,而是对奏疏递到宣京之后那些做决定的人,用脚趾头都能想出结果
西凉人咬死因互市误入,朝中重臣以和为贵,两边糊弄糊弄就过去了
“行吧,反正咱们说了不算,这就写”
“这个时间太巧”贺易津说,迈步往外走,“就去见见这个年轻人罢”
王义先嘴上说着写奏疏,脚上还是跟着前者一起
贺今行却不能跟们一起去,便就此拜别
贺易津再一次摸摸的头,“有什么事不好扛,就写信来找”
躬身送两人先行,下了关楼,星央和桑纯已经在演武场等,高兴地向挥手
关楼地下的暗牢里,被剥了上衣绑在刑架上的西凉青年忽然抬起头,看着走到面前半丈远,身影就如山崩一般压过来的男人
“就是贺勍?”
“是”贺易津温和地眨了眨眼睛,“年轻人,说出要见的目的”
“没有目的”那日阿摇头,“花了一个月的时间,从们西凉翻过业余山上的冰雪,到们大宣境内,就是想来看看,看看曾经迫使们将国都迁到婆罗山下的人”
“翻山?当们都是傻子吗?”王义先笑了,“建议直接说出同伙,之后的半个多月,会好过一些”
那日阿也笑:“已能征服高山,何需同伙”
贺易津拍了拍王义先的手臂,然后注视着那日阿,说:“将们赶到淙河西岸的的人,是的先皇帝,还有先秦王,不是”
那日阿盯着,眼里闪出恨意:“但是们都已经死了,还活着”
“对,十五年前到三十年前的一系列战争,从头到尾与贵邦作战的将领,只有还活着”贺易津坦承道:“如果恨,很抱歉”
“哈?”那日阿再也无法保持冷静,扭动挣扎着想要扑向,束缚手脚的铁链哗啦作响,“在放屁吗?杀了多少人!们垒了多少座京观!”
仙慈关西去到婆罗山前,不管是草原,还是沙漠,都有数座白骨垒就的京观就像一座座缩小的城池,镇着西凉的国土,悬在每个西凉人的头上
“但是,年轻人,战争从来都是残酷的”贺易津只是一抬手,便轻而易举地将按回去,甚至声音都听不出用力,依旧平和无比
“战争一旦开始,就必须有人背负最惨烈的结局身为大宣的将帅,绝不能让身后的百姓来承担这样的后果,所以只能杀掉每一个想要进犯的的同胞被杀死的人太多太多,对绝大多数亡魂都感到抱歉,但仅止于此”
那日阿呸了一嘴口水
“放肆!”周遭一众下属纷纷怒目拔刀上前
贺易津制止们,叹道:“和平远比仇恨更加难得,也更加难以维系今日敢单枪匹马闯仙慈关,而笃定们不会杀,就得感谢这来之不易的和平”
收了手,转身离开牢房,“就这样关着罢,条件得和送来的人谈”
“别走!老了!早晚杀了!”那日阿挣扎更甚,铁链当啷不停,巨大的力气扯得刑架都疯狂晃动
审讯的军士咒骂着给了两鞭子,才让稍微安静下来
将将走出牢房的王义先听到这话,转身欲回
贺易津把人拉住,“互市开了,们说好的,要亲自盯着互市呢”
互市上的每一宗货物,仙慈关都会代朝廷进行抽成,作为税利上缴但朝廷屡次不发饷,或者扣饷缺饷,实在没办法,只能打破自己的底线,从旁想法,这些税也不能再像往年一样一分不动
“可是这兔崽子说老了!”王义先比本人还激动,但被拉着,终究没真回去痛扁那西凉小子一顿
“确实老了”贺易津早已习惯坦然地面对一切,反过来劝慰放宽心,“老了不是死了,况且,的孩子们还很年轻”
“阿嚏!”
业余山脚下的大遂滩马场,贺长期从床上爬起来,边裹紧身上的棉袍边打了个喷嚏
“谁又在想”咕哝着出了屋舍,绝不承认强壮如牛的自己可能是染了风寒
天还未全亮,北风呼呼地刮,与住同一排屋舍的养马人都在屋门外哆嗦
大家互相看了看,一起哆嗦着去了们负责的马厩
在大遂滩,马匹比人金贵
不止马厩造得比人舍好,宽敞又暖和还因为马有转缰之症,稍不注意就可能发病,所以得小心再小心地伺候
贺长期舒服地伸展了一下,先是去察看自己负责的那匹马,确认马儿昨晚没有发生什么事故,才把只剩一点水的水桶刷洗干净,换上清水,放在这一格马舍外面晾一晾等水变温的期间,就把马粪给捡出来,马蹄子给抠干净,再打扫干净马舍,把水桶提进来
最后才是给马儿喂料草料都是三伏天里割来备下的,专门供马匹冬日嚼用,每天都得去专门的仓库领
贺长期端着大圆桶,拿着号牌,前往仓库
到这里有段时间了,但从来的时候就听说管仓库的庾吏生了病,一直都是别人代管今日进门就发现换了个人,知道是原庾吏回来了,便本着多个朋友好行事的原则,主动上前打招呼,“大人新年好啊”
“新年好,号牌拿来”庾吏抬头,同时伸出手
贺长期把号牌递过去,看清人脸时却是一惊,“杨大人?”
“嗯?”杨语咸这才仔细看,“……是遥陵贺家的小子?”
“对”贺长期五味杂陈,“没想到在这里见到您”
还记得前年重明湖水患,和今行因为救了一村人,当时还任知州的杨大人欲召见们,被们以学业为由婉言谢绝
后来到南疆修行,就听说杨知州不知怎地卷进了贪墨赈灾银的案子,被押往京城,判了流放就此再也没有见过
没曾想竟判到了大遂滩军马场
杨语咸人到中年再逢打击,面貌沧桑远超年龄,亦是百感交集,“怎么也被发配到这儿来养马了?”
“不,不,晚生不是被发配来的”贺长期赶忙澄清,“是来预备二月送马出栏的”
“不是被发配就好”杨语咸松了口气,“年纪轻轻,前程还远大得很,不该在此处磋磨”
贺长期看着垮下去的肩膀,心里却有些难受
据所知,那件贪墨案的主犯尚且只被流放到了甘中路,从犯却被发配到了秦甘路养马怎能让人相信案子是真?
至少在那次暴雨涝患当中,所见到的杨大人的所作所为,当得起“父母官”三个字
无尽的昏迷过后,时宇猛地从床上起身想要看最新章节内容,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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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口的呼吸起新鲜的空气,胸口一颤一颤
迷茫、不解,各种情绪涌上心头
这是哪?
随后,时宇下意识观察四周,然后更茫然了
一个单人宿舍?
就算成功得到救援,现在也应该在病房才对
还有自己的身体……怎么会一点伤也没有
带着疑惑,时宇的视线快速从房间扫过,最终目光停留在了床头的一面镜子上
镜子照出现在的模样,大约十七八岁的年龄,外貌很帅
可问题是,这不是!,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无广告免费
之前的自己,是一位二十多岁气宇不凡的帅气青年,工作有段时间了
而现在,这相貌怎么看都只是高中生的年纪……
这个变化,让时宇发愣很久
千万别告诉,手术很成功……
身体、面貌都变了,这根本不是手术不手术的问题了,而是仙术
竟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难道……是自己穿越了?
除了床头那摆放位置明显风水不好的镜子,时宇还在旁边发现了三本书
时宇拿起一看,书名瞬间让沉默
《新手饲养员必备育兽手册》
《宠兽产后的护理》
《异种族兽耳娘评鉴指南》
时宇:???
前两本书的名字还算正常,最后一本是怎么回事?
“咳”
时宇目光一肃,伸出手来,不过很快手臂一僵
就在想翻开第三本书,看看这究竟是个什么东西时,的大脑猛地一阵刺痛,大量的记忆如潮水般涌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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