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泉共为友

第127章 棠棣之华二十六

待看清楚不远处的屋后绕出来的人影,才松了口气,又羞恼道:“怎么在这儿?”

安知灵抱臂倚在廊柱下,望着似笑非笑,也不知听了多少:“嫂子怕一个人乱跑,便跟出来看看”明孺羞恼道:“这寺里哪至于就――”一顿,又气鼓鼓道,“早在这儿怎么也不出声?”

“一出声怕吓到们”

“现在这样便不算吓到了?”

安知灵想了想,疑惑道:“真想方才出声?”

明孺说不过她,想一想方才同卢云秀在一起时的模样,顿时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安知灵看出窘迫,不由叹了口气,走近了拍拍的肩膀:“好了,本不是有意偷听,是的不是”

她这样诚恳道歉,倒弄得明孺又有些不自在,又听她顿了一顿:“不过今天在这儿的是大哥和明乐,们必定很高兴”

“高兴什么?”明孺哼哼唧唧地小声道

安知灵抚着的肩膀含笑道:“高兴弟弟长大成人了”

两人回去的路上正碰见了明乐身旁的婢女,安知灵见她神色不安地站在殿外,心中霎时间有种不好的预感:“怎么来了,二小姐哪?”

那婢女见了她也不敢隐瞒,忙回禀道:“二小姐本在茶楼避雨,不知从哪儿带回一个陌生男人,突然说要先带去杏林堂,叫过来禀告”

明孺闻言也是一愣:“什么陌生男人?”

“也不知,”婢女咬着嘴唇,“刚将此事告诉了谢公子,不放心已骑马先赶过去了”

安知灵皱着眉头,飞快地沉吟片刻,便下决心对明孺说道:“谢敛既已去了那便不必太过担心,在这儿先瞒着大哥和嫂子,跟去看看”

明孺一时竟没注意她刚才未再称呼谢敛为“表兄”,急道:“怎么去,要去也是去”

安知灵无奈道:“不擅说谎,留在这里必定要露馅,到时候虚惊一场徒惹们担忧,在这儿作用总比大”

她这话说得一派镇定,一时竟将明孺唬住了,等她走远了才琢磨着想起来此人之前的斑斑劣迹明湛会不会说谎不知道,失忆前的安知灵在九宗可没少蒙过!

纪景兰从外头出诊回来的时候,跳下马车时正看见不远处的巷子口站着个裹着棉衣抽烟的男人对方大约也注意到了她的目光,见她看过来后,背过了身去,冲着巷子外像在等什么人

这个男人她有点印象,纪景兰微微皱眉,没说什么走进了医馆里

正月没过,医馆尚未开张,前头冷冷清清的等她走到后院,便听见了一阵笑声传来今日日头好,老太太正坐在院里晒太阳,她眼睛上蒙着块白布,懒洋洋的,比刚来长安的时候脸色好了不少月白色袍子的年轻人坐在她边上磨药,不知说了句什么,叫老太太笑着轻拍了一下,那青年也跟着笑起来

纪夫人年轻时是的小姐,纪老爷事务繁忙,她和纪景同的教导就全交到了母亲身上纪夫人打小对们的教导便十分严苛,也正因如此,从小们对爹总是比娘更亲近一些后来父亲过世,娘带着们去投靠族叔,毕竟寄人篱下,日子过得小心翼翼,纪景兰就更少见她笑了但如今――她看了眼院中的一老一少,神色复杂地叹了口气纵使她不喜欢现在这个“哥哥”也不得不承认,娘能像现在这样,都是因为

她在前头的铺子里站了一会儿,没过去打扰院子里的两个人等过了一会儿,后院的人撩着帘子进来,见了她微微挑眉:“回来了怎么一个人坐在这儿?”

纪景兰不作声,看了眼手上磨好的药,伸手接过来,帮着一起配药她一惯不爱搭理,纪景同对此倒是见怪不怪了,但她今日异常的沉默,总叫觉得有些怪异,不由又问:“今日出诊不顺利?”

两人并肩站在柜台前,纪景兰低着头,过了一会儿才开口:“是不是准备走了?”她注意到身边的人动作微微一顿,片刻后轻声笑道:“怎么,舍不得走了?”

若是放到平时,纪景兰就该扔下药材走了,谁知今天竟还一动不动地站着,过了会儿才低声道:“这一年……多谢了”

她这么说,身旁的人反倒沉默下来:“谢什么,们也收留了一年”

们两个少有这样心平气和在一块说话的时候,纪景兰还记得第一次出现在自己眼前时,那一股子了无生意的模样,转眼一年,在这巷口里也混成了左邻右舍人人中意的上佳女婿人选想到这处,就是她也不禁轻轻笑了笑:“之后打算去哪儿?”

“不知道,或许四处走走”

“之前一直没问……”纪景兰稍稍犹豫,“父母哪?”

“都死了”

“兄弟姐妹也没有吗?”纪景兰问完立刻有些后悔,又说,“看上去不像有弟弟妹妹的人”

纪景同明白她的意思,便故意说:“这个兄长当得这么不称职吗?”

纪景兰低声道:“若有弟弟妹妹,不像会丢下们自己跑出来的人”

“倒有个兄弟”纪景同说到此处不以为然地撇撇嘴,又自嘲道,“不过大约并不把当做弟弟”

纪景兰抬头看,只见垂着眼,神色自若地解释道:“与不是一母所出的兄弟家中有些家业,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自出生起就被家中寄予厚望,在家只会碍的眼罢了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纪景兰不善安慰人,只能低下头道:“怎知那个兄长怎么想哪?”

纪景同淡淡道:“会遇见哥哥,就是因为”纪景兰心神一震,她虽不清楚眼前的人与纪景同究竟是如何认识,但也知道哥哥这两年上山去的都是什么地方想到此处,也不由皱眉道:“若这么看来,这个兄长很不成样子”

她从小家教甚严,便是对谁不满,也说不出什么不好听的话来纪景同倏忽笑起来:“倒是不怕是因着嫉妒才故意这么说”

纪景兰先是一惊,想了想又笃定道:“倒不会拿这个骗”

纪景同无声地一笑,才又接着说:“家里从小管很严,对却很纵容,但凡有一丁点儿做得不好,大娘就要用鞭子抽那时候俩都还小,也有玩在一块的时候,不过每次若叫人见了,回去就要挨罚,后来渐渐也就生疏了”

纪景兰不满道:“家里人怎么这样?”

“高门大户中兄弟阋墙本来也是常事,若与相亲相爱,那些人恐怕才要担心”

“既然如此,是因为家中待不好才独自出来的了?”

纪景同轻轻一笑:“是逃命才出来的”

纪景兰闻言一愣,却又低下头不再说,便也不知这话到底是真是假这时外头忽然一阵脚步声,急匆匆的闯进门来二人抬头一看,纪景兰发现正是刚回来时,外头站着的抽烟的那个男人进了医馆,发现纪景兰也在前头显然也是一愣,面上便露出几分迟疑来

倒是纪景同面不改色:“这几日医馆尚未正式开张,这位大哥来看病吗?”

那汉子呐呐,抬头又觑了一旁的纪景兰一眼纪景兰放下了手上分拣一半的药材,若无其事道:“去后头看看”说着便撩起帘子走了出去

见人走了,纪景同才冷了脸:“是有什么要紧事?”

那汉子忙上前一阵低声附耳,话未说完,纪景同脸上神情已是变了三变,斥道:“们怎么做事,连个人都看不好吗?”

那汉子忙躬身领罚,汗涔涔道:“已按照公子吩咐派人跟着去了,可没想到这回来的……”

“好了,”纪景同烦躁地打断,“说们往哪儿去了?”

“好像就是往这边来了”

“什么?”纪景同一愣,这会儿功夫,外头已传来一阵马蹄声,接着便听见门外传来女子柔美清亮的声音:“这儿便是杏林堂了,不过家这几日尚未开张,公子若想看病不如再寻旁的去处”

另一个男子的声音带了几声轻咳,礼貌回道:“千辛万苦寻到这处,医者治病救人,想来此处的大夫不是个见死不救之人”

纪景同死死盯着虚掩着的木门,片刻后果然便听见有人轻轻叩了几声木门,随即推门走了进来

来人手中握着一把收起来的油纸伞,上面水渍未干从马车上下来,叫外头的寒风一吹,似是受不住一般又咳了几声明乐站在身后,眉目紧锁着,触到医馆内年轻男子的目光时,纪景同安抚似的与她几不可查地点了点头她的神情看上去才放松了些,但依然紧绷着

站在她身前的男子,对这一切像是一无所知,但抬头看过来时,目光如墨入水,渐渐化开,过了半晌才打量着这一方小小的医馆,低声道:“是这儿的大夫?”

纪景同并不应声,身旁的汉子从对方进门开始,便始终低着头,若是瞧得仔细些,几乎能看见藏在袖里的手都在细微的打颤

明乐听见那一身牙白色常服的陌生男子嗤笑了一声,若无其事道:“们知道这医馆里的大夫手上杀过多少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