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十七
窗边有人鬼鬼祟祟地探出头,刚冒出一个头发尖,就被站在窗口的人拿书敲了脑袋
“哎呦!”安知灵捂着头完,又看了眼被制住的霍芷,伸手飞快封住了她身上两处大穴:“霍小姐什么时候醒的?”
霍芷轻嗤一声:“谢公子既是九宗的人,何必来趟这趟浑水?”
谢敛轻描淡写道:“堂上请出来指认罗夫人的时候,霍小姐可不是这个意思”
“!”霍芷气结,“这闲事谢公子是管定了?”
谢敛淡淡道:“骆琪雅不能死在这里”
“她该死在哪儿?”霍芷低声道,“论理说,她早该死在二十年前,但她没死,娘死了;她该死在今日的白虎堂里,她还是没死,却要死了……”
她忽然间轻笑起来,目光猛地一抬,死盯着挪到了座椅上的妇人:“无论如何,她今天必须死在这儿,否则有何脸面去九泉之下见娘!”
大概是她眼中杀意太盛,罗绮竟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她生怕谢敛被她说动,攀附着上前拉住了谢敛的衣袖:“谢公子救,若能救出去,愿将百草散的秘方交给九宗!”
霍芷却讥笑道:“好,现在若拿得出百草散的秘方,今日就放一条生路如何?”
罗绮听后却面色雪白,盯着霍芷的目光中满是惊疑:“此话当真?”
“自然当真,但当真能拿得出来吗?”霍芷斜睨着她,“当年金蟾教吞并江南势头正盛,却忽然叛教,接着又被吴灿华废去了武功,是因为什么心里没数吗?‘这世上最后的一瓶百草散,不如就用它来送上路,也不算辱没了霍家堡大小姐的身份’二十年一过,就忘了当年说过的话了?”
这一回,罗绮的脸色算得上是彻底的惊恐了,她看着霍芷的目光简直像是看着一个从地狱爬上来的恶鬼:“不可能!怎么可能――”
“怎么知道的?”霍芷的声音带着丝嘲弄的笑意,如同情人的耳语,“因为她托梦给,她夜夜来梦里,对说她死得有多不甘心若不能见到死的那天,她永不能瞑目”
她盯着座上捂着胸口面色惨白的人,嘴角嚼着恶意的微笑罗绮像是有片刻的失神,瞳孔微微放大,不知透过她看见了什么
“所以杀了霍英,还在霍俊茂们的酒里下毒?”谢敛冷冷道
霍芷哼笑一声:“谢公子的意思是给自己下毒?”
谢敛不理会她的嘲弄:“百草散的方子早已遗失了,前两次出现的百草散,应该都是从霍夫人的尸骨上收集来的粉末再厉害的毒药,隔了二十年,也早就没了毒性,何况是从尸骨上采集来的,只不过唬唬人罢了们一开始的打算也是想以百草散为幌子引发恐慌,所以,前两次并没有人真正因为百草散而死”
“但身上确实验出了百草散”霍芷冷笑道
“霍英身上有百草散不代表就是中百草散死的下了两种毒,另一种才是致命的毒药本可以再稳健一点,但听说霍英想将罗绮送到大佛寺里去,如果再不下手,就很难找到嫁祸她的机会,所以挑了师兄发现霍公子房里百草散的机会下手顺便推们为做了一个见证”
“谢公子反应得真快”霍芷轻嗤道
谢敛低声道:“但不知霍公子合眼时,又知道多少”
听见霍思远的名字,霍芷微微僵硬了身体,罗绮却忽然间激动起来:“说什么?”
“本想引得们将霍公子的死归结到她身上”谢敛并不看她,依旧紧盯着霍芷道:“但这堡里唯独她却不可能对霍思远下毒”
霍芷抬起眼问:“为什么?”
谢敛一默:“虎毒不食子”
屋里静了片刻,霍芷忽然笑了起来:“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霍夫人既然中了百草散,霍思远就不可能是她的孩子当时罗绮困在后院,堡中知道她存在的人甚少,她没有机会对内院的霍夫人下毒,那毒是霍夫人马车摔下悬崖的时候,被她灌下去的何况――”轻声道,“霍公子若胎里带了百草散之毒,哪怕剂量再小,也活不到今日这堡里多年带病的,是深居内院的罗夫人”
谢敛将心中多日来的猜想娓娓道来:“但这件事情却没什么人知道,金蟾教既然将百草散的秘方交给她,说明她自身应该知道一些药理,既能认穴,又能识方,堡中替她诊过脉的大夫很少,此事自然也少有人知道”
罗绮听道破,倒渐渐镇定了下来,对着霍芷道:“这二十年来,思远始终不知道当年的事情,才将看作唯一的亲人,一心一意的顾念,依赖,连这个做母亲的,在眼里都及不上能让活到现在,多半也是看在的份上”
“但哪?杀了叔伯,为了引起霍英对的戒备,又杀了思远,就是为了找到机会,杀了霍英为了嫁祸于,甚至不惜自己服了百草散把毒下在了哪儿?指甲缝里吗?”罗绮冷笑道,“倒是一点没有学到娘那蠢笨可欺的性子,反而像极了爹当年那股断腕求生的狠劲”
听她提到母亲,霍芷脸上闪过一丝冷意罗绮却像为着故意激怒她似的,说得越发得意起来:“那女人懦弱得很,当着她的面将她孩子扔下悬崖的时候,她也只敢叫一声,把毒往她嘴里灌的时候,也只一味知道哭”
霍芷猛地就要往上扑,被身后的人牢牢按住,若是目光能杀人,此刻罗绮怕是已经死了千百次但她就像没看见似的,继续旁若无人地往下说:“她长得也不如,又不会武功,凭什么她什么都不用做,就是一生荣华富贵,她孩子一出生,就有大好家业等着送到手里,的孩子却只能一辈子当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子,连快病死了都没法找个大夫来看一眼!”
这番话里的信息错综复杂,谢敛有一瞬间的晃神,霍芷察觉了这片刻的空隙,身形一动,猛地往椅子上的女人身上扑去,掌上显然蓄了一击必杀之力
谢敛未防她突然发难,暗道不好,也紧跟着上前想要挡下这一掌,但已然阻挡不及千钧一发之际,却见霍芷这一掌在距离罗绮几寸之时,突然间颓了力道,还未击到对方身上,她的身形一顿,却先一步委顿了下来
此时谢敛身形掠到一半,也是一时间气力不继,踉跄了半步,半跪在了椅子旁等再提真气,却发现丹田空空如也,竟是半分真气也提不上来
“!”
委顿在地的霍芷咬牙抬头道,她恶狠狠地盯着座椅上安然无恙的妇人,几乎要捏碎了指骨,却连这点力气都提不上来
屋子里染着香,味道接近于寺院里的檀香,但细闻又能分辨出其中的不同寻常,似乎还掺杂了一丝甜腻的气息
罗绮坐在椅子上,看着脚边挣扎着想要站起来的人,像是终于回过了神,继而便笑了起来:“真以为,经过了白天,还会在屋里坐以待毙?”
她的目光闪现出一丝嘲弄:“只是没想到这么迫不及待,也是多亏了谢公子,毕竟,这香发挥功效得要一段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