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坦白从宽
关于要不要向周衡坦白自己的身家这件事，唐子风已经想过很长时间了刚才张建阳在房间里送给一部时下价值不菲的西门子手机，还表示手机费是由厂里全部报销的，唐子风便意识到，自己再也不能在周衡面前藏富了，因为临一机所能提供的诱惑实在是太多，自己已经处于瓜田李下的境地了
唐子风通过攒书赚了十多万，这些钱不可能全都存在银行里收利息，是肯定要拿出一些来改善自己的生活的最起码，父母还在农村地里刨生活，一年到头苦哈哈地挣不到一千块钱，这个当人家便宜儿子的，能不拿出一些钱去补贴家里吗？去年赚到第一笔钱之后，过年回家就交了一万给父亲，让拿去翻建家里的房子还给全家人都买了新衣服，给父亲买了手表，给妹妹买了自行车这些花费，以一个刚参加工作一年多的机关干部的收入，肯定是无法解释的
如果现在还在二局上班，那么自然不会有人去关注的收入和支出，因为二局是个清水衙门，就算下属企业偶尔会送点“冰敬”、“炭敬”之类的，落到这个最下层的科员手里，也不过就是几箱苹果、两条羊腿而已，发不了什么大财在这种情况下，就算穿得比别人好一点，吃得比别人好一点，也不会有人往贪腐上去联想原因很简单，想贪也没机会啊
可现在就不同了，是部里派到临一机来的厂长助理，是有一些权力的临一机的风气非常坏，樊彩虹、张建阳们给新来的领导安排福利，可以说是肆无忌惮的唐子风相信，如果自己向张建阳暗示一点什么，张建阳肯定会马上给办到别看临一机财务账本上空空如也，厂办的小金库还是十分殷实的
周衡已经看出了这个问题，并且开始严肃地警告唐子风不得随便伸手这样一来，如果唐子风表现出一点奢侈消费的样子，或者的存折无意间被人发现，周衡绝对会认为唐子风手脚不干净，以老爷子的脾气，把送到哪去喝点免费茶水都是完全可能的
考虑再三，唐子风决定要先向周衡做一个财产申报，告诉老爷子，自己是个有钱人，不是一般的有钱，而是非常有钱，临一机这点糖衣炮弹是打不垮自己的的钱来源正当，经得起审查周衡也不是刘燕萍那样的碎嘴子，尤其是在现在这种情形下，是肯定不会把唐子风的事情泄露出去的
“……情况就是这样公司是同学办的，注册的时候用的是父亲和父亲的身份证是公司的大股东，占了一点点股份，主要是因为要编书，需要帮策划嗯嗯，那同学上学的时候就不好好学习，专业课学得一塌糊涂，没有的指点，是编不出书来的”
唐子风把自己与王梓杰合作攒书赚钱的事情半真半假地向周衡做了一个通报，把脏水全都泼到王梓杰身上去了，说自己就是一个五好少年，只是出于给同学帮忙的心理，才参与了这件事，然后收了一点点辛苦费嗯嗯，的确不多，也就是区区十几万而已
“真是后生可畏啊！”
周衡听完唐子风的叙述，沉默许久，最后才长叹了一声
唐子风隐瞒了一些细节，但大体的事情是真实的周衡甚至还曾在谢天成的办公室里看到过那本《企业管理知识百科》，当时还觉得这本书挺不错的，却没想到居然是出自于唐子风之手早知如此，是不是可以找唐子风打个折呢……，呃，跑题了
唐子风介绍攒书的成本和利润，周衡听得很明白，也知道是实情照唐子风们那样的销售方法，一年时间每人赚上十几万是完全可能的社会上有一个“金点子”就能赚大钱的事情，周衡也知道不少，唐子风的成就，在这个年代并不算是很离奇
不过，饶是如此，周衡还是感到了震惊，要知道，作为一名处长，一年的工资也还不到3000元唐子风只是业余时间干了点私活，一年就赚了十几万，这还了得？
咦，似乎也不是仅仅在业余时间干私活吧？三天两头请假回学校，原来是干这个去了是不是该让二局把的工资扣回去呢？
胡思乱想了一番之后，周衡还是回到了现实里，笑着说：“小唐，选择在这个时候跟交底，明白的意思这样一来，倒真的可以对放心了不过，可别觉得会完全不管，会不会向国家财产伸手，与有没有钱是无关的有些人已经贪了很多钱，可照样不收手临一机原来的班子，不就是这样吗？”
“您放心，绝对不会向临一机的财产伸手的如果您发现伸手，任打任罚”唐子风说
周衡这话，也就是例行警告而已唐子风有钱，的确是可以让更为放心的最起码，一个腰缠15万存款的人，肯定要比一个穷困潦倒的人更经得起金钱的诱惑说：“这件事，会替保密不过，不管个人有多少财产，最起码在未来一年时间里，还是要保持艰苦朴素的本色，否则别人就该有议论了想，也不希望组织去查赚钱的事情吧？”
“那是一定的”唐子风说，同时把恋恋不舍的目光，从刚才放到茶几上去的那台手机上移开了
说实在的，唐子风是真想把这部手机留下，哪怕自己掏12000元补给厂里也行作为一名穿越者，哪能忍耐没有手机的生活在京城的时候，就不止一次地与王梓杰去邮电局的手机柜台看过，所以刚才才能如此流利地把这两台手机的型号、价格说得分毫不差在京城，的确不便买手机，因为不可能带着一台手机去办公室，除非想被同事们的仇恨淹没，顺便再被上级审查个生不如死
这次来临河，就有点想买个手机了，哪怕是为了方便指导公司那边的业务也行现在听周衡一说，才意识到，自己依然没到能够露富的时候
“明白了，周厂长，放心吧，一会儿就回房间把所有的衣服都打上补丁”唐子风假装严肃地说
周衡没有在意唐子风的贫嘴，说：“小唐，们现在面临的局面，比在京城的时候预想的还要复杂得多，也严峻得多在火车上的时候，跟说到了厂里要先把业务抓起来，有了业务一切都好办了但刚才在车上向樊彩虹了解了一下厂里的情况，再结合韩伟昌说的情况，还有们现在这样的安排，觉得恐怕是要先把厂里的风气扭转过来才行
“现在职工普遍对厂领导不信任，人心涣散虽然上级安排了们这些人过来，但群众对们肯定是采取观望态度的如果们这些人来了，还和原来的厂长一样，坐着豪华轿车，住着小招待所，手里还拿着最新款的移动电话，大家会怎么想？们说的话，又怎么会有人听？届时们就算要推出一些措施，只怕也是阻力重重，最后不了了之”
“的确”唐子风这回再没有调侃的意思了，认真地说：“企业管理里非常重要的一个问题，就是企业的文化建设没有健康的企业文化，一个企业就没有了灵魂，没有了动力临一机这么好的基础，还竞争不过周边那些十几个人、七八条枪的私营机床企业，说到底就是没有了精神”
“不是学计划经济的吗，怎么还懂企业管理？”周衡没好气地呛了唐子风一句，这就是报复唐子风此前在面前说的瞎话了
唐子风凛然说：“学计划经济不假，计划经济的本质，就是把整个国家当成一个大企业来管理企业管理需要文化建设，国家管理同样需要文化建设苏联为什么垮台了，就是因为它的文化崩溃了”
“算有理”周衡无语了，这厮实在是太善辩了，那条舌头几乎可以医死人、活白骨回到正题上，说：“有个考虑，咱们俩在招待所最多住两天，就搬到宿舍楼去住，也不允许张建阳们买什么豪华家具厂里的豪华轿车，准备封存起来这两部移动电话，也打算让张建阳拿去退掉，把钱还给财务秦仲年和宁素云们过几天来报道，也照此办理”
“就这样？”唐子风看着周衡问
“怎么，不够？”周衡反问道
唐子风笑道：“樊彩虹和张建阳对咱们这样殷勤，又是送手机，又是买家具，这是送上门来的人头，咱们为什么不用用呢？”
“人头？”周衡还是不明白
唐子风说：“当年曹操大军缺粮，曹操让仓官王垕用小斛放粮士兵不满，曹操便砍了王垕的头示众，说缺粮的原因就是这小子捣乱，结果大家都觉得曹丞相英明现在老樊和老张上赶着把人头送过来了，还犹豫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