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往昔今夕
江柏倒是没有想那么多,玉杯也好,书籍钗环也罢,只要女儿喜欢,抓什么都好
抱起手握书本的女儿,摸摸她头上尚浅的绒发,笑呵呵道“芙儿与她娘一样,很喜欢读书”
在女眷里观望的卫芷扭头,不欲看那父女二人,只是脸颊微红,似抹了淡淡的胭脂
二房老爷江林,拍手叫好,低首对三个女儿道“看来们小妹妹,将来是要做才女的”
二女儿和小女儿欢快起来,“才女小妹妹要做才女”
一时间气氛欢跃起来老太太身旁伺候的高妈妈,半是感慨半是慈和道“老夫人,两位大姐儿周岁时抓得都是头花,三姐儿抓算盘,四姐儿抓金碗,五姐儿抓勺子,六姐儿抓书”
老太太似记起往昔,笑道“老三啊,如此看,家里女公子的才思是落在芙姐儿身上了”
卫芷也暗想,她昔日闺阁时,才名不如赵若素显盛,但也深得京中贵女们敬服芙姐儿既是她女儿,将来定是
她如此想着,被江芙抓道经所致的懵怔奇怪,已是好了大半
她要好好培养女儿读书识字,万不能浪费老天爷明示的好天赋
众人也随着打趣祝贺
老太太朝春锦道“把玉杯给瑜哥儿揣回去”
春锦应诺,捧着意态疏雅的玉杯,递上给小男孩莹白如玉的手,与那“一捧雪”,相得映彰
苏钰看看江芙的大伯,后者向点头小男孩充满敬意地颔首,接过玉杯,系回锦囊,物归原主
老太太望苏钰进退得当,心里更是喜欢接着又是一阵零落惆怅,如今府上只有大房两个男孩子,女孩子却已是六个了她不由期盼,孙辈的男丁,越多越好
抓完周后,婆子便抱着江芙出去吃寿面众人也到花厅外面坐席,与来的客人们宣谈孩子抓得什么
卫芷在女间吃了会儿饭,很快饱了她不喜女眷们的客套无味,年纪越大,说话越无实际她便带着怜杏出去消食
过了午时,外面天气还是不减酷热怜杏将软丝冰凉的绸帕子,搭在夫人秀面上
她俏声道“夫人,咱们不在里面凉快,干什么要出来找罪受”
卫芷掀开帕子上面,露出美目,睨了她一眼,道“里面人都是会吹赞,和捧脚巧了家夫人疲乏不想只能委屈和出来吹风赏花”
怜杏默默想,也就是自家夫人,娘家在三房里最高,丈夫最受长辈的宠她出席宴会想离就离,想散就散,也没人说什么
大夫人要端庄持家,二夫人倒是不用端着范,但因出身微寒,要谨小慎微陪着
后花园的夏花盛放,双色鸳鸯美人蕉,洁白百合,君子兰花,火霞月季,四季海棠,丛丛雪白的茉莉
卫芷摘了朵绽放极致的茉莉,握在手中把玩,道“芙姐儿抓周后,看春锦递玉杯的雪白手,竟胜了杯子三分”
怜杏笑嘻嘻道“老太太房里养得丫鬟,就是犹胜三分,通身气派不输深闺里的小姐”
卫芷拧她腰间肉,把花也砸向她“好啊,是在挤兑,把养差了”
“好夫人,不敢了”怜杏被拧得发痒,弯腰双手揣住那朵花,笑得似花枝乱颤,没了正形
卫芷却愈发折腾她,不许她笑,否则扣月钱只听四下无声后
假山前头,有妇人谈话声音
“真是巧了,今日要准备两份礼,一家子分成两半,参加两个府的宴席”
卫芷前趋,假山前面有座四角听风亭,她们应是坐在那里说话
另有贵妇人笑回“竟是忘了,安世子妃与江三夫人同天生子宫里的太后不仅赏了重孙金麒麟,还赏了重孙女玉如意,期盼她抓到此物,事事如意”
卫芷先听到声音的那妇人,又道“随夫君调任地方这几年,对京中一些世故人情,却不如姐姐熟了”
她对面的妇人,笑说“没什么”心里却道,怪不得全家女眷巴巴来英国公府了,想攀情为男人家开路
“英国公府,到了侍郎江大人这里又复富盛之态呀”她又顿了顿,道,“当年安世子妃与江夫人,都富有才名,又甚是交好两女别嫁后可惜,到底不如嫁入皇家来永固官场风云诡谲,没有皇家的血脉护身”
这贵妇人显然,有几分独特见识的
怜杏抬眼向身旁的夫人,原是想劝说不如悄悄退避,省的一会儿相遇尴尬
三夫人眉间的一滴汗珠,从眉骨滑落脸颊,至下颌仿佛一滴泪
卫芷与赵若素结怨,并非单纯的胜负之欲,亦是和安世子有关
当年,卫芷在长公主办的花宴上,喝果酒微熏,漫步散热时,遇到峨冠博带,面如莹玉的安世子
两人相撞,她一时惊愕无措,脚扭了是安王世子把她背到水中楼阁休憩,又请来公主府的御医诊治
纵使舒妈妈看着,卫芷也不可抑制的怦然心动
卫芷回家,就向母亲拐着弯的探听安世子母亲看出她心思,向来娇惯女儿,哪能不随心愿
谁知最后,嫁给世子的是好友若素,她嫁得是江柏
那年是春花宴卫芷仍忍不住想
与丈夫回京的妇人道“英国公府现在也甚是威风,江侍郎深得祝次辅赏识,考核官员业绩,刚正不阿”她心道郡王府虽然清贵,但哪有掌握权柄的重臣,炙手可热她家老爷求人,总是不能去郡王府吧县官不如现管
贵妇人摇摇手里团扇,雍容颔首“是这个理江大老爷的夫人,是要享福了”从前不过是个国子监祭酒的女儿,如今丈夫却有入阁拜相的机会
先前那妇人想起两人说得,赵卫二女,问道“江三老爷在御史台任职,将来也是前途无量”
贵妇人却是微微一笑,以扇掩面遮住失礼之态,道“们老爷说了,却是未必”
“哦以江大老爷的能耐,定是会扶持嫡亲弟弟”
卫芷嘘声,让怜杏勿要动作,她不由听去
贵妇人道“当今圣人,不喜臣子们拉帮结派虽这事自古就有,但亲兄弟两个面上也遮不住们老爷说,以陛下的性子,只会重用其中一个”
“何况,江大老爷身为嫡长子,是要继承国公府的爵位三老爷只能由兄长帮衬了”由兄长帮衬,同代可以,但子孙后代还会出手帮吗很可能江柏这支就没落了
对面夫人惊呼“既有爵位,又有皇上倚重,这江大老爷真是前途无量”
怜杏听她们说了一串,只模模糊糊听懂三四分
但身旁的三夫人,身体摇摇欲坠,脸色已是苍白
“说了那么多,也口渴”贵妇人起身,道,“咱们回去喝口茶水”
卫芷颤着手,拉怜杏躲到假山里边,待没人声脚步声后,她先是皱愤,后又忍着酸楚,道“们回去看看芙姐儿”
她顿步,嘱咐道“今日听到的话,不许说出去会烂舌根”
怜杏一张小舌丁,微严肃道“夫人,婢子哪回乱嚼舌根了是不敢的”
卫芷与大夫人她们,招待完女眷后她抱着女儿,读了一下午的书
江芙表示,什么诗经论语,她是不感兴趣的妈妈人家想要的,已经表示过了
她眨眨眼睛渴望看卫芷
卫芷阴郁的心情,稍稍被驱散,道“芙儿听得懂,她应该还想再听”
舒妈妈铺床,笑道“才一岁的孩子,听得懂什么小姐让她歇歇”
卫芷握握女儿小手,道“们家芙姐儿,可是不一样,是抓了书的人”
舒妈妈道“那玉杯也是不差的,看小姐挺喜欢的”
江芙的小手松开妈妈的手,要抓旁边的道德经
卫芷被她努力的小样子,逗笑,然后道“再好的杯子,也会没,最终也会蒙灰只有装进脑子里的书和道理,是不会没的”
江柏应酬完,回院子找老婆孩子,就听到卫芷的这番话
笑道“话是朴素,但芷娘的理可是真理”
说着就去抱江芙
卫芷一扭身,将孩子抱到另边她道“身上都是酒气人气,熏着孩子”
江柏摸了摸领口,大家公子一日换三衣都是普遍,更何况去喝完酒席
怜杏拿了外衫,对招手“三爷,快来换下衣裳”
点头过去屏风后头,怜杏给脱衣,换衣一股淡雅清香缭绕,江柏低声问道“这是用了什么香,这么自然怡人”
三爷垂首,离她有点近怜杏耳垂红得似玛瑙,她解下腰间的香囊
江柏解开嗅闻,笑道“还暗道,有些熟悉,原来是院里开得茉莉真是应了季节,新鲜的很”
江柏见她与自己独处时,讷讷无语,自感无趣,便看老婆孩子去了
一照院,大房
大夫人为丈夫宽衣,回想今日的事,道“平波侯,当是显赫皇后给小公子的杯子,都是珍品”
江松喝了口白开水润喉放下茶盏,道“显赫,差一点”
大夫人凝眉,想不通,在她看来,在王侯都被夺了兵权的今天平波侯府不仅镇守一方,手握兵卒,还还出位正宫皇后,内宫朝外,都是风头盛旺
“圣上忧劳,中宫无子,日后不定”
大夫人听得云里雾里,却是不好再问
江松道“今日苏钰送杯,恐怕也是中宫所为”圣上多年无子,信道炼丹后,后宫果真诞下皇子,可惜皇后并未借运有子圣上却愈发信任道士,只是年纪到底大了,又吃丹药病了身子,恐难有第四位皇子
朝中近来,已有立太子的呼声
等新皇登基,非中宫亲子,苏家的未来是喜是忧不定
所以皇后拉拢长子,又让母家拉拢臣子支持皇长子,以保家族后荣
只是明面上,大人间交际过密,难免惹人嫌疑所以让孩子赠物往来
而江柏虽崇往先民风尚,但深知政治不是简单的循古照旧
选择陛下的长子,还是其喜爱的皇子都是需慎之又慎的事
牵一发,动全身
能一拖一时是一时,万不可轻易站队
芙蓉花开了又败,杏子黄了又黄,已有三次
江芙自从周岁后,就时常被母亲抱在怀中,聆听她读书
许是被周围人劝说,也认为上来就读诗经论语,过于深奥,拔苗助长卫芷就给女儿,改读启蒙书籍,三字经百家姓,简单诗词之流
“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
三岁多的的小江芙,软绵小声地背起来
江芙不忍她一遍遍的读,实则是自己不堪其扰一天二十四小时,大半时间笼罩在这氛围下,再好听的声音,都成魔音了
她佛系心态,差点崩了
毕竟一个成年人,天天醒来,听重复的“评书”,还不由换频,能不厌,能不躁
卫芷心情激动,有种成就感由内而发于是抱着孩子,参加了好几场诗词笺会
很于是不期而遇,同样带孩子出来聚会的安世子妃
江芙也是第一次见到,活在对话里的世子妃
她乖乖背完,四分之一的千字文后
世子妃怀里的小姑娘,像水晶娃娃般可爱,但听她稳熟开口,声音还是浅浅软软“呦呦鹿鸣,食野之苹有嘉宾,鼓瑟吹笙吹笙鼓簧,承筐是将人之好,示周行”
卫芷身体僵硬,脸色一白
江芙不好意思地捂住小脸
不好,被敌方真三岁神童攻破
作者有话要说上章选1杯子,增加姻缘值;选2经书,增加仙缘值
咳咳,现代有种说法,送一个杯子,就是一辈子不知各位亲们听过没
经书道德经,加悟性仙根就不用说了叭啪叽相信科学
仙缘,快开启了最多再等两三章前期把江芙的家族引出下,还有身边人的执念很多人的婚姻事业,已经铺开了
下节预告双胞胎姐妹,能否实现此生不离的愿望身背家族复兴的大伯伯,是不是圣上的小宝贝